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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密旨
五日後,京城。
熟悉的巍峨城牆在望,車隊馬匹揚起一路風塵。
蕭縱勒馬於府門前,利落地翻身下鞍,隨即轉身,小心翼翼地將馬背上的蘇喬抱了下來。
一路顛簸,她眉宇間帶著倦色,但眼神清亮。
早已得信候在門前的管家嚴叔,見兩人安然歸來,尤其是看到蘇喬活生生地站在麵前,老人家眼眶瞬間就紅了,嘴唇哆嗦著,上前兩步,卻又不知該說什麼好,隻反覆喃喃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大人,蘇姑娘……”
蕭縱對嚴叔微微頷首,一切儘在不言中。
蘇喬也柔聲道:“嚴叔,讓您擔心了。”
趙順和林升也下了馬,朝蕭縱抱拳:“頭兒,我們先回北鎮撫司點卯,處理些積壓公務。蘇姑娘……一路辛苦,好生休息。”
趙順擠擠眼,林升也露出溫和的笑意。
“明日回衙再說。”蕭縱點頭。
目送趙順林升策馬離去,蕭縱攬著蘇喬正欲進府,好好安頓她休息,順便說說回京後的打算。
然而,腳還冇踏上台階,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便由遠及近,一名身著宮中內侍服色、麵白無鬚的太監已疾馳至府門前,利落下馬,手中高舉一卷明黃綾帛。
“聖旨到——北鎮撫司指揮使蕭縱接旨!”
蕭縱與蘇喬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訝異與凝重。
剛回京,腳還冇沾地,宮裡的旨意就到了?
這也未免太巧,或者說……太急切了。
蘇喬下意識抓住蕭縱的衣袖,眼中擔憂清晰可見:“阿縱,你剛回來,陛下就急召……會不會是……”
她想到了現在的時間,那藥發作,恐怕他已駕鶴西去了,莫非是謝臨淵之死,她頓時心頭蒙上陰影。
蕭縱反手握了握她微涼的手指,低聲安撫,語氣沉穩:“放心。這個時辰,這般急切,多半是為了江南貪墨案的最終結案陳情。我離京前此案已近尾聲,陛下關心進展,也在情理之中,你莫要多想。”
他之前數日早出晚歸,嘔心瀝血,主要便是為了這樁牽連甚廣的大案。
他拍了拍蘇喬的手背,“你自己在家乖乖的,我去去就回。嚴叔,照顧好她。”
蘇喬雖仍不安,但見他神色鎮定,也隻能點頭,目送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隨那傳旨太監翻身上馬,向著皇宮方向疾馳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街角。
六月底的日頭已然毒辣,空氣中瀰漫著灼人的熱氣。
蕭縱一路快馬加鞭,穿街過巷,抵達宮門,驗明身份,下馬疾行,額角已沁出汗珠,卻顧不得擦拭。
禦書房內,冰鑒散發著絲絲涼意,稍稍驅散了暑氣。
皇帝端坐在寬大的紫檀木禦案之後,身著常服,麵色沉靜,看不出喜怒。
案頭堆積著奏章,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墨香與龍涎香的氣息。
“臣蕭縱,叩見陛下。”蕭縱撩袍跪倒,聲音平穩。
“平身。”皇帝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賜座。”
“謝陛下。”蕭縱謝恩,在太監搬來的繡墩上坐下,腰背依舊挺直。
“此番江南貪墨一案,蕭卿辦得如何了?”皇帝開門見山,目光落在蕭縱臉上,帶著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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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密旨
蕭縱早有準備,條理清晰地稟報:“啟稟陛下,江南貪墨一案已審理終結。共查實涉案官吏二十三人,其中四品以上七人,贓款贓物摺合白銀三百餘萬兩,均已登記造冊,悉數抄冇,押解入庫。一應案犯,皆已押入刑部大牢,等候發落。”他頓了頓,補充道,“涉案錢莊、田產、商鋪等,亦已查封,後續清點變賣事宜,臣已移交戶部與地方協同辦理。”
皇帝聽罷,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滿意的神色,點了點頭:“蕭卿不愧是朕的利刃。此案盤根錯節,牽涉甚廣,你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勘破,將蠹蟲一網打儘,追回钜額贓款,震懾江南官場,功不可冇。”他語氣緩了緩,又道,“這幾日朝堂之上,不少大臣誇讚你,說北鎮撫司有你坐鎮,宵小之輩不敢再肆意妄為,朕心甚慰。”
“臣不敢居功。”蕭縱垂首,語氣恭謹,“皆是陛下運籌帷幄,明察秋毫,以及辦案將士上下用命、不畏艱險之故。臣不過儘分內之責。”
君臣間一番關於公事的奏對,看似尋常。
然而,皇帝話鋒忽然一轉,語氣變得有些莫測高深:“前兩日,朕接到密報。萬象宗的宗主……無端死了。”
蕭縱心頭猛地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甚至冇有立刻接話,隻是微微抬眸,看向皇帝,等待下文。
皇帝的目光銳利如鷹,牢牢鎖定他,緩緩道:“據報,是於睡夢之中,悄無聲息地冇了。太醫查驗,並無外傷,亦無中毒跡象,如同……自然衰竭。能夠在睡夢之中,殺人於無形,倒是好手段,你說是與不是。”
空氣彷彿凝滯了。
禦書房內的涼意,此刻卻讓人脊背生寒。
蕭縱沉默片刻,再次撩袍跪倒在地,他不是怕死之人,父母之仇恨必報!
拱手沉聲道:“陛下,臣……正有一事需向陛下稟報。臣近日追查一樁舊案,已有確鑿證據表明,五年前殺害臣父母、焚燬蕭府的元凶,正是萬象宗宗主,謝臨淵之死是臣所為。”
皇帝聽完,並未露出太多驚訝之色,隻是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那歎息聲中,似有千鈞之重。他凝視著跪在下方、背脊挺直如鬆的蕭縱,眼神複雜難辨。
“你不怕朕怪罪於你?”
蕭縱說:“命可丟,父母之仇,臣,必須報!”
良久,皇帝纔開口道:“蕭愛卿,你……先看看這個。”他示意身旁伺候的大太監。
大太監立刻從禦案旁一個上了鎖的紫檀木匣中,取出一卷略有些陳舊、但儲存完好的明黃卷軸,雙手捧著,恭敬地遞到蕭縱麵前。
蕭縱心中疑竇叢生,雙手接過,緩緩展開。
隻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驟然收縮——這是一道聖旨!
一道密旨!
而上麵的內容,更是讓他心神劇震!
旨意明確:命萬象宗宗主謝臨淵,於旨意五年後,自裁謝罪。若其抗旨,則由可靠之人執行,務必令其。
落款時間,赫然是五年前,蕭家大火之後不久!
玉璽朱印,清晰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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