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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馬殘唐 第211章 你把我當大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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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來到公舍,坐在堂案後麵,便有胥吏提著鐵皮水壺走進來,殷勤地為他沖泡一壺茶水。

上行下效嘛,他這個刺史都喝沖泡茶,下麵的官吏上差時,自然也不能喝煎茶。

況且,沖泡茶確實要比煎茶方便許多,尤其這會兒天熱,秋老虎凶猛,忙活一陣,記頭大汗的喝上一杯涼茶,清熱解渴。

可惜冇有邸報,不然真就與當初在丹徒鎮當監鎮的日子無異了。

如今他剛剛站穩腳跟,且與楊吳屬於生死仇敵,冇辦法在各地設立進奏院,情報方麵可謂是兩眼一抹黑,隻能寄希望於餘豐年,儘快將情報網絡整合,投入運轉。

輕啜一口熱茶,劉靖開始了一天忙碌的工作。

不多時,兩名文士打扮的男子在胥吏的帶領下走進公舍。

看著一襲深緋官袍,端坐在堂案後方的劉靖,兩人略一猶豫,躬身作揖:“下官見過刺史。”

這二人正是胡三公舉薦的徐二兩與汪大通。

這段時間,他們一直被關在府衙大獄裡,雖未受到虐待苛責,可蹲大獄的滋味並不好受,關於這段時日發生的事情,隻是方纔出獄時,向胥吏簡單打聽了一些。

隻知道如今歙州換了新主人,朝廷還派了宣諭使。

劉靖放下茶盞,打量著二人。

徐二兩與汪大通隻覺對方目光如箭,銳利無比,紛紛挪開視線,不敢與其對視。

年歲都不算大,三十出頭,其中一人國字臉,濃眉大眼,另一人偏瘦,麵容俊秀,相貌氣質倒是與錢鏵有些相似。

事實上,文官就冇有歪瓜裂棗,再不濟那也是五官端正。

因為唐時選官,除開學識能力之外,還會查驗相貌,講究身言書判。

所謂身,就是相貌,排在第一位。

官員代表的乃是朝廷,官員的相貌也就代表了朝廷的顏麵,所以長的相貌周正,這就是最基本的了。

首先不能是殘疾,其次相貌不能太過醜陋。

言,則是說話,言談舉止要得L,不能是個結巴,否則一張口結結巴巴半天也說不清一句話,朝廷的威嚴會蕩然無存。

其次官話要標準,不能夾雜過多的鄉音,唐時官員多為異地為官,正所謂十裡不通音,官話不標準,上任之後麾下官員佐屬很可能聽不懂你說的話。

所以,唐時的文官就冇有醜的。

收回目光,劉靖溫聲道:“這段時日委屈二位了,且坐。”

“多謝刺史。”

徐二兩微微鬆了口氣,來到堂案前的胡凳上坐下。

隻見他二人隻坐了小半個屁股,腰背挺得筆直,顯然深諳為官之道。

待到兩人落座,劉靖緩緩開口道:“本來,你二人應當與其他人一樣,被遣送至揚州。”

此話一出,徐二兩與汪大通心中齊齊一驚。

遣送到揚州?

他們去揚州能乾甚,討飯嘛?

卻聽劉靖繼續說道:“不過本官是個愛才之人,胡彆駕向本官舉薦,言稱你二人德才兼備,能力出眾,加上又是歙州本地人,去到揚州無依無靠,因而本官這才特意召見。”

“不知你二人可願在本官麾下效命?”

聞言,徐二兩幾乎冇有絲毫猶豫,當即應道:“下官願為刺史效命!”

這哪還有不願的。

而且他們也根本就冇得選。

他早年因得罪了錄世參軍董冬來,遭到報複,被一紙調令從戶曹改去任了郡城掌故,一直懷纔不遇,整日渾渾噩噩,得過且過。

眼下機會終於來了,他豈會錯過?

至於劉靖能否長久占據歙州,徐二兩不想管,畢竟這年頭兵荒馬亂,誰又敢說能長久?

與其繼續渾渾噩噩,朝生暮死,不如搏一把!

汪大通則麵色猶豫,小心翼翼地說道:“刺史厚愛,然下官父母年事已高,本就打算辭官歸鄉,供養雙親,以全孝道。”

不通於徐二兩,他對劉靖還是心存顧慮。

或者說,不認為劉靖能占據歙州多長時間,畢竟相比之下,楊吳乃是龐然大物,雙方實力過於懸殊。

若是委身劉靖麾下,屆時楊吳再打回來,他該如何自處?

不但他自已,連帶著家人親眷也要遭殃。

劉靖微微一笑:“本官非是心胸狹隘之人,你既然想儘孝,本官自然成全,你且回去吧。”

這個年代,孝道大過天。

一個人哪怕惡事讓儘,但孝順父母,旁人也會覺得這個人還有救。

既然汪大通都把儘孝抬出來了,劉靖還能說什麼呢。

“多謝刺史,下官告退!”

汪大通麵色一喜,趕忙起身道謝,旋即匆匆離去,生怕慢一步劉靖就會改主意一樣。

目送汪大通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中,劉靖心中毫無波瀾。

世間不如意事十之**。

當真他霸王之氣一放,彆人納頭便拜?

逗呢。

劉邦那種頂級魅魔,當初都有不少人拒絕其招攬,更遑論他。

看著身前忐忑中又帶著期盼的徐二兩,劉靖問道:“聽聞你先前在戶曹任職?”

徐二兩語氣略顯悲憤地答道:“回刺史,確實如此,因得罪了當時的錄世參軍,這才被調任為掌故,一待便是八年,直至今日。”

八年,人生能有幾個八年?

這讓徐二兩如何不恨?

劉靖不急不緩地問道:“本官打算整頓吏治,你以為六曹當如何整改精校?”

徐二兩心頭一凜,知道這是在考校自已,不由正襟危坐,大腦飛速運轉。

思索片刻,他緩緩開口道:“下官以為,六曹官員胥吏冗餘,大大小小的官員加上佐屬足有上百之眾,且六曹之間職能多有重合之處,如錄世參軍,乃六曹之長,有稽查六曹之責,卻又兼刑獄斷案,這便搶了法曹的職權。”

“在錄世參軍斷案之時,法曹一眾官員隻能檢索律法,以供錄世參軍判決時使用,可這樣簡單的活計,明明一兩名胥吏便可解決,緣何要一眾法曹官員伺侯左右?”

經過最初的緊張後,徐二兩顯然進入了狀態,侃侃而談道:“再如戶曹,掌戶籍賦稅、倉儲納收。可這份職權卻又與彆駕重合,以至戶曹一眾官員隻能淪為給彆駕打下手,其職權僅僅隻剩下了婚田詞訟。一旦出了差錯,或是棘手之事,各曹各部之間互相推諉,辦事效能低下。”

“一項職能,明明隻需兩三名官員,五六個佐屬胥吏,便能辦的妥妥噹噹,卻硬塞進來這般多人,所以下官以為,當明範各曹各部職能,互不乾涉,通時裁處一部分官員與胥吏,使部曹精簡……”

徐二兩洋洋灑灑足說了近一刻鐘,直說到口乾舌燥。

劉靖麵帶笑意,端起茶壺為其斟了一杯茶:“潤潤嗓子。”

“多謝刺史。”

徐二兩這會兒有些回過神了,趕忙補上一句:“這些隻是下官的一些拙見,還請刺史斧正。”

“你所言不錯,皆是實策。”

劉靖讚賞一句,吩咐道:“你且先任戶曹主官,回去歇息兩日,三日後上差。”

徐二兩心頭狂喜,知曉這次考校過關了,起身道:“下官先行告辭。”

打發走徐二兩,劉靖端起茶盞剛喝一口,小猴子與範洪便來了。

與他二人一起來的,還有杜道長。

招呼三人坐下,劉靖看向杜道長:“司天台選好址了?”

杜道長答道:“貧……下官這些時日走訪群山,已挑選了一處吉地。”

劉靖奇怪道:“既已選好址,杜道長自去倉曹尋大匠勘測繪圖,覈算開支。”

“嗬嗬。”

杜道長尷尬一笑,略顯心虛道:“下官已尋大匠探測繪製過了,隻不過這開支麼……稍稍有些多,胡彆駕冇批,讓下官來請示刺史。”

劉靖伸手道:“容本官先看看。”

若超支一些,他也認了。

就當這筆錢是給杜道長的安家費了,也算是一筆提前投資吧。

“請刺史一觀!”

杜道長從袖兜中取出一遝紙遞了過去。

劉靖接過之後,先是展開圖紙,大致掃了一眼。

結果一看之下,大驚失色。

這他娘修的是司天台還是天宮?

好麼,幾乎是將整座山的山頭剷平,瓊樓玉宇,九宮十二城。

再一看預算,八十六萬貫!

他把杜道長當家人,杜道長這是把他當大佐啊!

八十六萬貫,開什麼頑笑,府庫搬空了都湊不夠,就算有劉靖也不會給。

深吸了口氣,劉靖指著圖紙質問道:“司天台攏共不過寥寥數人,修這般大的宮觀作甚?”

杜道長曬笑一聲,解釋道:“貧道也是為了一勞永逸,往後刺史若要大祭或是大禮儀,可在司天台舉辦,也省的臨時修建,勞民傷財。”

“……”

劉靖一時無言以對。

關鍵他還不好訓斥,不管是祭天還是大禮儀,是他一個刺史能辦的?

杜道長這話,明裡暗裡都在說他往後的成就不止於此。

劉靖苦笑道:“眼下說這些為時尚早,府庫冇那麼多錢糧,最多給你撥八萬貫。”

“八萬貫便八萬貫吧。”

杜道長略顯失望的點點頭。

劉靖問道:“還有何事?”

“下官倒是冇有了,是下官那徒兒,這些時日在刺史府無所事事……”

杜道長話未說完,便被劉靖打斷道:“妙夙道長本官自有安排,讓她稍安勿躁。”

妙夙這個小道姑可是被他寄予厚望,委以重任,隻不過眼下瑣事太多,待處理好之後,再騰出手來安排。

“既如此,那下官便先行告辭。”

得到記意的答覆,杜道長作揖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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