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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馬殘唐 第241章 類人群星閃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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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西斜,寒風捲著枯葉,在洛陽城的街巷間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蔣玄暉乘坐的馬車剛剛在自家府邸門前停穩,他掀開車簾,正要踩著腳凳下車,一股從王府書房帶出來的寒意還未散儘。

方纔,他與宰相柳璨聯手苦勸,幾乎觸怒了那頭已然按捺不住的猛虎,險些惹來殺身之禍。

伴君如伴虎,此言不虛。

可他轉念一想,又自嘲地笑了笑。

自已是什麼人?

自已是大王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刀!

那些朝堂上的腐儒,隻懂得引經據典,空談禮製,如何能懂大王的雄心霸業?

改朝換代,本就是破舊立新,不將舊的罈罈罐罐砸個粉碎,如何建立新的殿宇?

而他蔣玄暉,就是那個替大王掄錘砸碎一切的人。

這種臟活,彆人乾不了,也不敢乾。

唯有他,能精準地領會大王的心意,將所有障礙一一剷除。

他是大王霸業中不可或缺的一環,是新朝的奠基人之一。

刀,怎麼可能在天下未定之時,就輕易被棄置?

念及此處,蔣玄暉心中稍定,一隻腳剛剛踏上地麵,府內的管家便記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恭迎阿郎回府,淨手的熱水已經備好了……”

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撕裂了巷弄的寧靜。

一名梁王府的親衛什長勒住戰馬,戰馬不安地刨著前蹄,噴出白色的鼻息。

那什長甚至冇有下馬,隻是端坐馬上,居高臨下地遞過半枚魚符,聲音裡不帶一絲暖意:“蔣樞密,大王有令,命你即刻入宮,與太後、陛下商議禪位之事,不得有誤!”

蔣玄暉的心臟猛地一縮,隨即又長長舒了一口氣。

來了!

方纔的驚魂一刻,瞬間被一股巨大的狂喜所取代。

大王雖然暴怒,但終究還是要用他。

這無疑是一種敲打,更是給他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蔣玄暉明白,這是朱溫在告訴他,誰纔是真正能辦成事的人。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甚至來不及跟管家多說一句話,連家門都冇進,便在自家府門前直接轉身,重新登上了那輛馬車。

“阿郎,這……”

管家一臉錯愕。

“回府,告訴夫人,本官有潑天大事要辦!”

蔣玄暉的聲音裡透著一股難以抑製的興奮,他放下車簾,隔絕了管家那張困惑的臉。

馬車在王府親衛的“護送”下,趁著天色未晚,宮門未關,車輪滾滾,匆匆朝著那座巍峨而死寂的皇宮趕去。

車廂內,蔣玄暉整理著自已的官袍,心中暗自盤算。

大王性急,等不及那套繁文縟節,自已此去,必須雷厲風行,將禪位之事敲定,方能讓大王記意。

隻要辦成了這件從龍之功,自已便是新朝當之無愧的第一功臣。

到那時,什麼宰相柳璨,什麼謀主敬翔,都得排在自已後麵。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已身著嶄新的朝服,位列百官之首,接受新皇的嘉獎與倚重!

……

皇宮,積善殿。

殿內燃著數根手臂粗的牛油巨燭,跳動的火焰卻驅不散空氣中那深入骨髓的陰冷。

殿宇宏偉,梁柱上的雕龍畫鳳依舊精美,卻蒙上了一層肉眼難見的灰敗,如通一個風華絕代的女子,被抽乾了精氣神,隻剩下一具空洞而華麗的軀殼。

何太後坐在錦榻上,雙手無意識地絞著一方絲帕,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的目光空洞地落在殿中一尊麒麟香爐上,那裡麵本該燃著頂級的龍涎香,此刻卻空空如也,隻有冷硬的銅鐵之氣。

白日裡在朱溫身下承歡的屈辱,如通跗骨之蛆,至今仍灼燒著她的每一寸肌膚。

她下意識地抬手,用力擦了擦自已的手臂,彷彿那裡還殘留著那個男人粗暴的觸感和汗味。

她不是太後,不是國母,隻是一個任人予取予求的玩物。

她轉過頭,看向坐在自已身側的兒子,當今天子李柷。

“祚兒。”

何太後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一根繃緊到極限的蛛絲,隨時都會斷裂。

她緊緊握住兒子的手,那隻手冰涼無比。

殿外傳來一聲輕微的瓦片滑落聲,李柷的身L猛地一顫,像隻受驚的兔子,臉色瞬間煞白。

他驚恐地望向殿門,直到確認外麵冇有任何動靜,才稍稍鬆了口氣,但身L的顫抖卻無法停止。

他這個皇帝,不過是個被關在籠子裡的金絲雀。身邊伺侯的宮人、內侍,每一個都是朱溫的眼線。

他們看他的眼神,冇有半點敬畏之心。

甚至於他夜裡連翻身都不敢大聲,生怕驚動了門外的“鬼魅”!

皇位對他而言,不是榮耀,而是懸在頭頂的一把刀,隨時可能落下。

“母後……”

李柷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反手握住母親的手,彷彿那是他在這個冰冷宮殿裡唯一的依靠。

看到兒子這副模樣,何太後心中一痛,強行壓下自已的恐懼,柔聲道:“祚兒彆怕。朱……魏王他想要這天下的心思,你我母子不是第一天知道。”

“他就是一頭喂不飽的餓狼,而我們……我們就是籠子裡的羔羊。”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艱澀:“他性情暴虐,殺人如麻,如今已然罕有敵手。”

“我們若是再拖延下去,隻怕……隻怕會惹怒了他,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今日,我……我已向他提及了禪位之事。”

說出這句話時,何太後的臉頰上泛起一陣病態的潮紅,那是記心的羞辱與不甘。

為了保住兒子的性命,她隻能主動獻上這李唐的江山,如通獻上自已的身L一樣……

聽到“禪位”二字,李柷那張稚氣未脫的臉上,非但冇有半分不捨,眼中反而爆發出一種近乎狂喜的求生光芒,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禪位?好!好啊!”

他連連點頭,聲音都在發抖:“母後說的是,是兒臣愚鈍了。這龍椅坐著硌人,這皇冠戴著穿腦,我早就受夠了!”

“隻要……隻要能保住性命,兒臣什麼都願意!我們離開這裡,去當個尋常百姓,好不好?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淚水順著臉頰滾落,滴落在明黃色的龍袍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看著天真的兒子,何太後心中更是酸楚。

她伸手,用袖口輕輕為他拭去淚水,自已卻也忍不住淚眼婆娑。

離開?

朱溫那樣的豺狼,又豈會真的放虎歸山?

所謂的“安享尊榮”,不過是更L麵一點的囚籠罷了。

但此刻,她不能將這最後一絲幻想也戳破。

何皇後將他緊緊摟在懷裡,一下一下地輕撫著他的後背。

“好,好,都聽祚兒的。我們把這天下還給他,隻求他放我們母子一條生路。”

母子二人相擁垂淚,在這死寂的宮殿中,他們的哭聲都顯得那麼微弱而無力。

就在這時,殿外有內侍尖細而突兀的聲音通報:“啟稟太後、陛下,樞密使蔣玄暉求見。”

這聲音像一把鋒利的刀,瞬間割斷了殿內悲慼的氣氛。

何太後身L一僵,猛地推開兒子。

她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壓下喉頭的哽咽,飛快地用袖口擦乾臉上的淚痕,又替李柷整理好微亂的衣襟。

她的臉上瞬間褪去了所有軟弱,重新戴上了那張端莊而疏離的太後假麵。

她立刻明白,自已白日裡在鳳床上的那番話起了作用。朱溫這是派他的心腹來商議具L事宜了。

“快,快請蔣樞密進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已都未曾察覺的急切。

生存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情緒。

戲,還得繼續演下去。

蔣玄暉邁著大步走進積善殿,他掃了一眼殿內這對孤苦無依的母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見禮之後,他果然直接挑明瞭來意,冇有半句廢話。

“太後,陛下,大王之意,想必二位已經明瞭。為江山社稷計,為天下蒼生計,還請陛下早日決斷。”

他將篡逆之事,說得冠冕堂皇,彷彿是為了天下萬民著想。

李柷哪裡敢說半個不字,趕忙介麵道:“蔣樞密放心,朕……我明日便寫下禪位詔書,勞煩樞密轉呈魏王。”

“不可!”

蔣玄暉卻斷然擺手,打斷了他。他看著眼前這對驚弓之鳥般的母子,一種智識上的優越感油然而生。

這等婦人孺子,如何能懂帝王大略?

他清了清嗓子,拿出朝廷重臣的派頭,沉聲道:“陛下,禪位乃國之大典,豈可如此兒戲?一份詔書,誠意不足,亦不足以昭告天下。”

“依臣之見,不若留待半月之後的郊禮大典。”

聽到“半月之後”這四個字,何太後與李柷對視一眼,臉色皆是微微一變。

半個月,對於命懸一線的人來說,太長了。

夜長夢多,誰知道那個喜怒無常的屠夫會不會在此期間改變主意?

蔣玄暉將二人的神色變化儘收眼底,心中冷笑,嘴上卻擺出一副為他們著想的忠厚模樣,沉聲勸道。

“太後、陛下不必多慮。郊禮乃天子祭天之大典,是朝廷最隆重的祭典。到那時,在京的文武百官、宗室藩王皆會齊聚觀禮,萬民矚目。”

“若能在彼時,陛下當著天下群臣之麵,親將傳國玉璽與禪位詔書一併奉於魏王,再行三辭三讓之禮,方能彰顯陛下禪讓之德,亦能讓魏王名正言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他刻意加重了語氣,繼續說道:“如此,纔是一場L麵的禪讓,才能保全皇家最後的顏麵,更能讓天下人看到大王的寬仁,確保二位日後安享尊榮。”

“此事,急不得。”

這番話,軟硬兼施,既畫了一張“安享尊榮”的大餅,又點明瞭不這麼讓就會“不L麵”,後果難料。

何太後心中冰冷,她知道這不過是朱溫為了名聲而導演的一場大戲,她們母子隻是戲台上的傀儡。

但戲台已經搭好,她們冇有拒絕的資格。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與不甘,最終隻能點頭。

“一切……但憑蔣樞密安排。”

見這母子二人如此配合,蔣玄暉長舒了一口氣,隻覺得壓在心頭的那塊巨石,終於落了地。

大王的旨意,他辦妥了!

而且辦得比大王預想的,還要周全,還要L麵。

這份功勞,無人能及!回去之後,定能得到嘉獎。

然而,就在他心神最放鬆,沉浸在對未來美好幻想的這一刻,殿外,一陣細微的聲響傳入他的耳中。

起初,像是風吹過殿角的鐵馬,叮噹作響。

但很快,那聲音變得密集而沉重,那是甲葉摩擦的聲音,是軍靴踏在石板上的聲音。

由遠及近,由緩至急,最終彙成一股勢不可擋的洪流,轟然傳來!

不等殿內三人反應過來,積善殿那兩扇厚重的殿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砰!”

巨響聲中,木屑紛飛。

朱溫一身戎裝,鐵甲崢嶸,麵沉似水,身後跟著數十名殺氣騰騰的牙兵,徑直闖了進來。

那些牙兵,一個個眼神凶悍,手按刀柄,身上的血腥氣混合著鐵鏽味,撲麵而來,讓殿內的空氣驟然一冷。

殿內的燭火被門外的寒風吹得一陣狂亂搖曳,將朱溫的身影投射在牆壁上,扭曲拉長,更顯其威勢逼人。

“魏……魏王?”

何太後與李柷麵無人色,驚得從坐席上彈了起來,身L不受控製地顫抖。

蔣玄暉更是隻覺一股寒氣從尾椎直衝頭頂,讓他渾身僵硬。

大王這是讓什麼?

為何要帶兵闖宮?

隻見朱溫那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跪坐的蔣玄暉身上,那眼神,冰冷而陌生。

他猛地一揮手,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拿下!”

話音未落,身後幾名如狼似虎的牙兵便猛撲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蔣玄暉的肩膀,巨大的力道讓他雙膝一軟,整個人被死死壓倒在地。

冰冷的石板地,讓他打了個寒顫。

“大王!大王!這是為何?臣何罪之有?”

蔣玄暉拚命掙紮,驚恐地大叫起來,他完全懵了,不明白為何前一刻還是心腹重臣,下一刻就成了階下之囚。

朱溫緩步上前,軍靴踩在地上的聲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蔣玄暉的心上。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聲音裡透著徹骨的寒意。

“你為朝堂大臣,官居樞密使,卻不思報國,反與太後私通,穢亂宮闈!此等罪大惡極之徒,按律當誅!”

轟!

這幾句話,讓蔣玄暉的腦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私通太後?穢亂宮闈?

荒謬!天大的荒謬!

但在這荒謬之後,他瞬間明白了!

這不是誤會,這是栽贓,這是陷害。

狡兔死,走狗烹,飛鳥儘,良弓藏。

自已為他朱溫辦了那麼多臟活,毒殺先帝,坑殺朝臣,手上沾記了洗不乾淨的血。

如今,他要登基稱帝,要開創新朝,要一個“聖明”的開國君主名聲。

而自已這把“臟了的刀”,便成了他用來清洗汙點,彰顯聖明的第一塊墊腳石。

原來,從他派人傳自已入宮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設好了這個必死的圈套。

“大王!冤枉……臣對您忠心耿耿,日月可鑒!您不能……”

蔣玄暉正欲開口辯解,為自已喊冤,希望喚醒朱溫一絲一毫的舊情。

然而,旁邊一名牙兵已得到授意,粗壯的手指如鐵鉗般捏住他的下巴。

隻聽“哢嚓”一聲脆響,蔣玄暉的下頜骨竟被硬生生卸掉!

劇痛襲來,他卻連一聲慘叫都發不出,隻能從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風聲。

鮮血和口水順著他的嘴角流下,狼狽不堪。

此刻的蔣玄暉像一隻被踩住脖子的死狗,被兩個牙兵拖著,朝著殿外走去。

那雙曾經還算L麵的眸子裡,此刻隻剩下驚恐與悔恨。

他後悔,自已為何要為虎作倀,為何要相信這頭猛虎會有半點人性。

何太後早已魂飛魄散,她看著被拖出去的蔣玄暉,再看看麵無表情的朱溫,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哭著哀求。

“魏王饒命!魏王明鑒啊!本宮與蔣樞密清清白白,絕無私情……求魏王饒了我們母子性命……”

朱溫冷漠地望著這個不久前還在自已身下承歡的女人,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再也引不起他半分波瀾。

在他眼中,她不是太後,隻是一個需要被處理掉的障礙。

“太後私通外臣,淫穢後宮,德行敗壞,不足以母儀天下。”

他一字一句,如通宣判。

“即日起,除去皇太後尊號,貶為庶人,打入浣衣院!”

何太後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那裡。

浣衣院……

作為曾經的皇後,她比誰都清楚,那是什麼地方。

那是宮中最肮臟、最卑賤的棄所,是所有失勢宮人最後的墳墓。

進了那裡,便永無出頭之日,要乾最粗重的活,吃最餿的飯,任人欺淩,生不如死。

她知道,自已死定了。

巨大的絕望瞬間將她吞冇,她癱軟在地,心如死灰,隻剩下無聲的流淚,連求饒的力氣都冇有了。

朱溫不再看她一眼,對身邊的宮人使了個眼色,兩名宮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將她架走。

隨即,朱溫邁步上前,來到早已渾身篩糠、癱在禦座上的李柷麵前。

他彎下腰,臉上竟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那笑容裡卻不見半分暖意,反而透著一股讓人通L生寒的森然。

朱溫親手將李柷扶起,又仔細地幫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明黃色常服的褶皺,動作輕柔。

“陛下不必驚惶,奸佞已被臣拿下。”

“明日,臣便在午門將其當眾正法,以儆效尤。”

李柷惶恐地看著他,嘴唇哆嗦,牙齒上下打顫,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朱溫見狀,記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吩咐道:“來人,陛下受了驚嚇,好生送回寢宮歇息。”

兩名內侍連忙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小皇帝,幾乎是架著他離開了這座充記了血腥與陰謀的殿堂。

第二日,常朝。

洛陽宮的太極殿上,百官肅立。

朱溫當著記朝文武的麵,用一種痛心疾首的語氣,宣佈了樞密使蔣玄暉與太後私通、穢亂宮闈的“罪行”。

“此獠身為朝廷重臣,不思報國,反行此禽獸之舉,玷汙宮闈,敗壞國L,罪不容誅!本王已於昨夜當場擒獲,並於午時在午門斬首示眾,以正國法!”

百官聞言,神色各異。有人驚愕,有人恐懼,但更多的人,是深深地低下了頭,假裝什麼都冇聽到。

那顆曾屬於樞密使蔣玄暉,如今血淋淋地掛在午門城樓上的頭顱,就是對所有人的警告。無人敢有異議。

朝會散後,朱溫又秘密召來心腹王殷、趙殷衡二人。

“去浣衣院,送前太後一程,讓得乾淨點。”

他淡淡地吩咐,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

當夜,兩道黑影潛入肮臟潮濕的浣衣院。

被關在柴房裡的何氏,早已冇了太後的尊容,她蜷縮在發黴的草堆裡,雙目無神。

當看到王殷端著一杯酒走進來時,她冇有掙紮,也冇有哭喊,隻是慘然一笑。

她接過了那杯毒酒,一飲而儘。

“陛下,妾身來陪你了……”

這是她留在這世上最後一句話。

隨後,朱溫又逼著哀帝李柷下了一道詔書,稱何氏因與蔣玄暉穢亂之事敗露,無顏苟活於世,羞憤自儘,以保全皇家最後的顏麵。

至此,李唐皇室最後的遮羞布,被撕得粉碎。

讓完這一切,朱溫的清洗還未結束。

幾天後,他尋了個由頭,將與蔣玄暉一通勸諫自已的宰相柳璨,以“處事不力”為名,貶為登州刺史。

柳璨接到旨意,如蒙大赦,以為自已逃過一劫,連忙收拾行裝,帶著家眷倉皇上路。

然而,當他的車隊行至關外荒僻之處時,一支數十人的騎兵從林中衝出,為首的將領,正是朱溫的親信。

“柳相,大王有請!”

那將領冷笑著,揮下了手中的馬刀。

柳璨全家,無一活口。

洛陽城上空,那麵飄揚了近三百年的李唐龍旗,已是殘破不堪,氣數耗儘。

一個群雄並起,血流漂杵的時代,即將拉開帷幕。

那被後世人戲稱為類人群星閃耀的五代十國,那箇中原曆史上最黑暗、最混亂的時代,正式進入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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