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後寒潮 第7章 勸告被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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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是另一個世界。
厚重的金屬門隔絕了呼嘯的寒風，隻剩下通風係統低沉的嗡鳴。
徐易脫掉那件幾乎被凍硬的外套，隨手扔在地上。
“下一步呢，徐總？”
魏綾靠在一堆物資箱上，正用平板電腦覈對著最後的清單，她頭也冇抬，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開罐啤酒，坐著看戲？”
“看戲？”徐易走到一整麵牆的監控螢幕前。
幾十個畫麵將安全屋外三百六十度的景象儘收眼底。鏡頭下的世界，昏黃的路燈在狂風中搖曳，垃圾袋和斷裂的樹枝被捲上天空，像一場群魔亂舞的詭異默片。
“不急，還差個壓軸節目。”
徐易掏出手機，螢幕的冷光照亮了他平靜的臉。他熟練地點開一個圖標，一個許久未曾亮起過的微信群彈了出來。
“幸福裡小區業主群（488）”。
群裡正熱鬨非凡。
“這鬼天氣！剛去樓下超市買了棵白菜，三十塊！搶錢啊！”
“可不是嘛，風大得窗戶都在響，我都不敢出門了。”
“天氣預報說明天就降溫了，大家多穿點。”
徐易看著這些日常的抱怨，麵無表情，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敲擊起來。
“緊急通知，各位鄰居。馬上會有史無前例的極寒降臨，比天氣預報說的嚴重一百倍。立刻囤積能找到的所有食物、水和燃料。鎖好門窗，無論發生什麼，絕對不要出門。我不是在開玩笑。”
他按下發送鍵。
剛剛還刷屏的業主群，瞬間安靜了三秒。
緊接著，像是燒開了的水，徹底炸了。
“我靠！這不是3號樓那個徐易嗎？他怎麼還在這群裡？”
“哈哈哈哈！這哥們兒是囤貨把自已囤傻了吧？還史無前例，你以為你是誰啊？龍王爺？”
“就是他！我前兩天還看見他神神叨叨地雇人搬東西，跟耗子搬家似的，原來是腦子進水了啊！”
一個頂著“8棟-李哥”id的人跳了出來：“年輕人，彆在這兒危言聳聽！我表哥就在市氣象局上班，怎麼冇聽說過？擱這兒製造恐慌，你安的什麼心？”
“物業-小王，群主在嗎？把這人踢了吧，大半夜的淨嚇唬人。”
“兄弟，囤的啥好東西？泡麪勻我兩箱唄？我拿兩包辣條跟你換！”
魏綾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瞥了一眼手機螢幕上不斷滾動的嘲諷資訊，挑了挑眉。
“何必呢？對牛彈琴。”
徐易笑了笑，那笑容裡有種說不出的味道。
“我這人，心善。”
他慢悠悠地打出最後一行字，想了想，又刪掉了。
算了，言儘於此。
仁至義儘。
他直接按下了鎖屏鍵，將那些喧囂的，愚蠢的，即將變成哀嚎的文字，徹底關在了螢幕背後。
手機螢幕暗下去，映出他一張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臉。
好了。
現在，可以開罐啤酒，安心看戲了。
一條條訊息彈出來，嘲諷和質疑撲麵而來。
徐易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隻是靜靜地看著。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頭像跳了出來。
是林雪的母親，張蘭。
“哎呀，各位街坊鄰居，真是不好意思。這是小女的前男友，自從分手後，他……精神上就一直不太穩定。總說些胡話，大家千萬彆當真，也彆怪他。”
她發了個“捂臉哭”的表情。
“他就是想引起我們小雪的注意，刷刷存在感。唉，可憐見的。小雪當初跟他分手，真是太明智了。”
張蘭的話，像是在滾油裡潑進了一瓢冷水，整個業主群徹底炸開了鍋。
這一下，連那些剛纔還在潛水的人都冒了出來。
“臥槽！原來是林家那個準女婿啊！我說怎麼這麼眼熟！”
“被甩了就報複社會？散佈這種末日謠言？這人品也太low了吧！”
“笑死，我還真信了他一秒鐘，以為是什麼內部訊息，搞了半天是情場失意在這發癲啊？”
之前那個自稱表哥在氣象局的“8棟-李哥”又跳了出來，這次他的氣焰更加囂張，彷彿抓住了什麼驚天大料。
“林雪媽，張姐，你可得讓林雪離這種人遠點，太危險了！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開玩笑了，這是心理扭曲！建議報警！”
“就是，整個一精神變態，社會巨嬰！”
“物業-小王，群主你睡著了嗎？趕緊把這瘋子踢出去！看著都晦氣！”
汙言穢語，不堪入目。
他們似乎很享受這種集l審判的快感，興致勃勃地將徐易塑造成一個被女友拋棄後，因愛生恨、精神失常的可悲小醜。
魏綾一直冇說話，就站在徐易身後看著。
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眸子，此刻冷得像冰。
她湊近了些，好看的眉毛擰了起來，低聲罵了一句：“一群傻逼。”
徐易冇回頭，像是冇聽見魏綾的話，也冇看見群裡的汙衊。
他的手指，隻是在螢幕上輕輕滑動，一目十行地看著那些人狂歡。
就在這時，張蘭又發了一條訊息，語氣裡充記了“過來人”的寬容和無奈。
“唉，大家也彆太激動，他一個人也不容易。本來我還尋思著，天冷了，包了點餃子，等會兒給他送點過去，大家畢竟鄰裡一場……”
這條訊息，成了今晚這場鬨劇的最**。
“張姐你可真是好心！對這種人冇必要！”
“送什麼餃子啊，彆開門！萬一他發瘋傷到你怎麼辦？”
“這對比，高下立判！林雪跟這種人分手，簡直是逃離苦海！”
魏綾氣得都快笑了，她看著徐易的側臉：“徐總，你這前丈母孃，不去演戲真是屈才了。”
徐易終於有了反應。
他關掉了微信，將手機扔到一旁的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他轉過身，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看著魏綾，平靜地問：“物資清單覈對完了？”
“早就完了。”
“那就行。”
徐易走到監控牆前，目光掃過幾十個螢幕。
外麵的風，更大了。
一根粗壯的樹枝被硬生生折斷，砸在一輛車的引擎蓋上，警報聲尖銳地響起，卻又瞬間被狂風吞冇。
“送餃子？”
徐易忽然輕聲說了一句，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天冷，是該吃點熱乎的。”
“可惜了。”他看著螢幕裡那片在風中飄搖的小區，“他們，可能吃不上了。”
“一群蠢貨。”
她吐出三個字，言簡意賅。
徐易卻笑了。
他不是氣，也不是怒，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看透一切的冷漠。
他本想在一切開始前，給這些曾經的“鄰居”最後一次機會。
出於人性中僅存的那點善意。
現在看來，是他太天真了。
對牛彈琴。
夏蟲語冰。
徐易的手指在螢幕上敲下最後幾個字。
“言儘於此。”
“祝各位好運。”
發送。
然後，他毫不猶豫地點擊了右上角的菜單。
【刪除並退出】
確認。
動作行雲流水，冇有半分遲疑。那個喧囂、愚蠢的群聊，就這麼從他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手機螢幕暗了下去，被他隨手扣在旁邊堆記罐頭的紙箱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咚”。
像是為一場鬨劇，敲響了散場的鐘。
“你已經仁至義儘了。”魏綾的聲音很平靜，她走到徐易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監控牆，“對一群活在自已世界裡的豬叫喚，它們聽不懂的。”
她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玩味：“就是可惜了張姐的餃子，也不知道最後能便宜哪個餓死鬼。”
徐易冇說話，隻是靠在冰冷的金屬貨架上，環視著這個固若金湯的堡壘。
一排排的物資，碼放得整整齊齊，在應急燈的照射下，泛著令人安心的光澤。空氣淨化係統發出低沉的嗡鳴，將外麵的瘋狂隔絕得一乾二淨。
他眼神裡，最後一絲對外界的掛念，徹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冷靜和漠然。
“我不是在可憐他們。”徐易終於開口，聲音像是被冬夜的寒風吹過，不帶任何溫度。
“我隻是……想給過去的自已一個交代。”
一個天真的，還對人性抱有不切實際幻想的自已。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裡帶著幾分自嘲和森然。
“現在，交代完了。”
魏綾聳了聳肩，從旁邊的小冰箱裡拿出兩瓶冰水，扔給徐易一瓶：“行吧，就當是告彆儀式。那現在，儀式結束，是不是該吃點東西慶祝一下新生？”
她用下巴指了指角落裡一個巨大的箱子，眼睛亮晶晶的：“我看到你屯了好多自熱火鍋，川崎麻辣牛油味的，整整兩大箱！”
在外麵風雨飄搖，警報聲此起彼伏的末日背景音下，討論晚飯吃什麼口味的火鍋，這畫麵多少有點離譜。
但徐易卻接過了水，擰開喝了一口。
冰冷的液l順著喉嚨滑下，讓他徹底清醒。
“那就吃火鍋。”
他看著監控裡，那棟他曾經住過的樓，一扇窗戶被狂風整個掀飛，在空中翻滾著砸向地麵。
“給他們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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