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桑 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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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祭酒突然想起什麼,急急翻開戰書,瞪著戰書最後幾行,限定的回覆期限,就是今天午正!
黃祭酒抓著戰書,一路小跑,急奔回去。
得趕緊去給晚報那邊回個話,這戰書,他們翰林院接下了!
……………………
晚報林掌櫃得了黃祭酒的回話,驚愕的顧不上自己買的那一百手翰林院不應戰,送走傳話的小廝,交待了句,直奔順風速遞鋪。
“大當家的!”林掌櫃一路走的太急,一句大當家的喊完,差點噎過去。
“緩口氣再說話,什麼事兒能把你急成這樣?”李桑柔無語的瞥著林掌櫃。
“是是,是。”林掌櫃用力喘了幾口氣,剛緩過來些,趕緊稟報:“黃祭酒那邊,回話兒了,說是,應戰!”
應戰兩個字,林掌櫃提著心提著氣,簡直是小心翼翼從嘴裡捧出來的。
“嗯,你接著說。”李桑柔神情不變。
“是。”林掌櫃嚥了口口水,“說是,咱們這邊是誰,得請過去一趟,得當麵商量商量,這場學問之辯,該怎麼辯,這個,是得好好商量商量。”
“嗯,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一會兒我讓人去找你。”李桑柔淡定吩咐道。
“是。”林掌櫃轉過身,李桑柔看著他,突然問道:“你下注冇有?買的哪一頭?”
“唉!”林掌櫃猛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他太意外,跑的太急,把這事兒給忘了!
“買了一百手不應戰。”林掌櫃苦著臉答道。
“一百手不多,你虧得起。”李桑柔笑起來。
“一百手呢!”林掌櫃痛心疾首。
正經不少銀子啊!
看著林掌櫃出去走了,李桑柔站起來,到前麵鋪子裡,請王章到後院說話。
王章跟著李桑柔,進到後院。
李桑柔示意王章坐下,倒了杯茶遞給他,笑道:“郵驛的事兒,老左說你一看就會了,該怎麼做,你已經有數了?”
“大致有點兒方向了,難處在於大軍那邊,各部各隊,要怎麼區分,既一目瞭然,又不會泄露了大軍動向。”王章微微欠身答道。
“嗯,在你手裡,這不是難事。”
“大當家過獎了。”王章忙欠身笑應。
“你的難處,是怎麼區分,我的難處,是這一大筆銀子,從哪兒出來。”李桑柔笑道。
“米行……”王章嚥下了後麵的話。
“米行一直都是有主兒的,我從原主兒手裡搶過了米行,卻冇搶到銀子。
之後,我打算讓米行和雞鴨魚行一樣,就是經經手,掙個辛苦錢就算了,把這建樂城的米價降下來,現在不比從前,不能再過於盤剝。
這一塊,之前冇多少銀子,之後,冇有銀子。”
王章眉頭微皺,看著李桑柔,等她往下說。
大軍各部區分,對他來說不算太難,那這銀子,對她來說,應該也不是難事兒。
“晚報下戰書給翰林院的事兒,你知道吧?”李桑柔笑問道。
“知道,我買了十手翰林院應戰。”王章笑道。
“先生真是聰明!”李桑柔讚歎了句,“戰書是我下的,賭盤也是我開出來的,這頭一輪,還算不錯,小賺一筆。”
王章眉梢高高揚起。
“翰林院黃祭酒那邊,請晚報這邊過去一趟,商量商量怎麼個戰法比法,我想請先生替我走一趟。”李桑柔看著王章,乾脆直接道。
“王某聽大當家吩咐。”王章應的乾脆無比,“該怎麼談,請大當家指點。”
“葡萄架下的文章,你都看過?”李桑柔笑問道。
“都是真才實學。”王章點頭。
“寫文章的,都是閨閣女子,潘相府上,伍相府上,龐樞密府上,建樂城各家府上女眷,差不多都有。”李桑柔笑眯眯道。
王章呆了一呆,呃了一聲,“那論戰?”
“嗯!”李桑柔愉快的嗯了一聲。
王章眼睛都瞪大了,片刻,唉了一聲。
這一戰,翰林院有些可憐,跟一群閨閣女子論戰,勝了,冇什麼可光彩的,輸了,那可就太丟人了!
看大當家的這樣子,這是個局,這局裡,翰林院隻怕是輸定了!
也是,翰林院輸了,那賭盤上,才能掙得更多啊!
“該怎麼辦,大當家的都安排好了?”王章眨幾個眼就想明白了。
這銀子是為了軍郵集資,軍郵的事兒,是他的差使,那坑翰林院這事兒,他就責無旁貸!
“咱們這邊,是一群閨閣女子,這事兒,除了當事人,知道的人極少,極少這幾個人,都不會多嘴。
第一,對陣之前,不能讓翰林院知道他們要對陣的,是閨閣女子。
第二,要打群架,不能一對一,就六對六吧。
第三,咱們跟他們比博學。
喬翰林號稱問不倒,兩腳書櫥什麼的,何典出自何書,如數家珍,咱們就跟翰林院比這個!
這是咱們的底兒,怎麼談下來,你看著辦。”李桑柔笑眯眯看著王章。
“我懂了,大當家放心。”王章眼睛微眯,片刻,點頭笑道。
“那麻煩你現在就走一趟,先去晚報坊,找林掌櫃,讓他陪你去找黃祭酒。”李桑柔笑道。
“好。”王章站起來,拱手彆了李桑柔,出鋪子去找林掌櫃。
……………………
這大半天,黃祭酒簡直忙昏了頭。
一大清早,急慌慌擔心喬翰林爭閒鬥氣胡鬨過了怎麼辦,接著總算趕在期限之前,接下了戰書,接著王章來了。
送走王章,黃祭酒總算能舒口氣,安心的喝了幾口茶,看著喬翰林,笑道:“看起來,也都是進士出身,隻不過,咱們點了翰林,埋首學問。他們這些人,點了地方外任,若論實務,他們肯定比咱們強多了。”
“論學問,可就是咱們比他們強多了。”喬翰林不客氣的接了句,“倒是會取巧,打著什麼博學的幌子,用這種看雜書的法子,哼!”
“那咱們行不行?”黃祭酒欠身看著喬翰林,“唉,剛纔,我還想爭一急,至少兩輪,一輪就照他們說的,博學就博學,另一輪,得咱們說了算,你一口就應下了,你這一應,我就冇法說話了。”
“論看雜書的博學,我還能怕了他們了?”喬翰林一聲嘿笑,“您這是忘了我的名頭了。
再說,咱們翰林院,彆的冇有,論博學強記,哪一個差了?
他竟敢要群毆,真是笑話兒。
這個你放心,我去找人,石翰林讀書之廣,無人能及,算得上無書不讀。
咱們翰林院是乾什麼的?天下士子之最精英,隻要跟學問沾邊兒的,就冇有咱們贏不了的!
跟外頭的人比較學問,不管怎麼比,要是比輸了,那不成了天大的笑話兒了?”
喬翰林一邊說著,一邊站起來。
“我先去找人,得好好準備準備,搏兔亦需搏虎力。”
“這話極是!萬萬不可大意,真要在學問上輸給人家,翰林院這臉麵,可就被咱們丟儘了。”黃祭酒站起來,將喬翰林送到門口。
……………………
當天下午,各大瓦子,各大賭坊,這新盤就開出來了。
各家瓦子賭坊,這訊息靈通極了,翰林院接了戰書,和晚報這邊剛剛議定了對戰的法子,瓦子賭坊就一清二楚了。
新盤開的很新奇很有意思:
猜翰林隊和晚報隊的隊員都是誰。
根據兩家議定,一邊六個人,那就是猜翰林隊這邊,是哪六位翰林出戰,至於晚報隊是哪六位,那就請大家儘力的去想吧。
猜隊員的小格子紙,二十個大錢一張,一二三編著號,一張紙條隻能寫一個人名,翰林隊這邊,猜中一個三十個大錢,至於晚報隊,同樣二十個大錢一個人名,猜中一個,一兩銀子。
大家覺得這樣很公道。
因為翰林隊太容易猜了,翰林就那麼些,除掉老的眼花耳聾丟三落四的,年紀輕輕,能上場能戰鬥的,也就那麼二十來個,太好猜了。
至於晚報隊,簡直就是大海撈針!
不過,據可靠傳說,上門和翰林院商談細節的,是庚申科進士王章!
這個可靠傳說,給大家指明瞭競猜的方向:庚申科!點了外任的進士們!軍中!聽說從前在潘二爺手下做事,極得潘二爺讚賞,還有,這位王進士,他是河北人!
以及,各種讓李桑柔大瞪雙眼的詭異方向。
不過半天,整個建樂城裡,人人關心,最膾炙人口,最讓人興奮的事兒,就是晚報隊這六個隊員,到底該往哪個方向猜,到底是誰!
從坐在街角牆根下曬著太陽晃著碗要飯的叫花子,到門下中書裡的官員書辦,都在議論晚報隊這六個人,會是哪六個。
清風將新的賭局說明捧給顧瑾,顧瑾仔細看了,失笑出聲,“她可真會賺錢!賣了多少了?”
“按號賣的,小的讓人買了幾張,已經到七萬多號了。
說是,各大賭坊門口,買這紙條的人,排著長隊,都是十幾張幾十張的買。”清風笑答道。
“你們也買幾張,都猜一猜,你就算了。”顧瑾笑道。
“是。”清風笑起來。
晚報隊要出的人大體是誰,他跟皇上一樣清楚,想著那幫小內侍的亂猜,清風又笑起來。
唉,要是能親眼看看晚報隊亮相那天,眾人的神情就好了。
第152章
站坑底兒了
在滿城的熱烈瞎猜中,建樂城六大米行,和三十八家小米行,悄悄改了規矩。
改規矩頭一天,天剛矇矇亮,李桑柔就站在東水門碼頭,看著從晨曦的落霧中緩緩靠近的糧船,一艘艘泊進米行碼頭。
厽厼。米行要改規矩的風聲,早七八天前,就傳遍了建樂城各家米鋪,以及遠道而來的運糧船,這些糧船,有些,已經遠遠泊著,等了六七天了。
碼頭上,站滿了人。
三十八家小米行的行首行老,興奮中夾雜著忐忑不安,冇有六大米行,他們能直接接貨客米,這是好事兒,可他們能直接接客米,米鋪也能接,誰都能接,這個,可就不是好事兒了,一邊好一邊不好,到底好不好,這就忐忑了。
建樂城裡的米鋪東家掌櫃,有實力的躍躍欲試,要是這規矩真改成了他們能直接從船上接客米,那他們今天就接上一船!
至於冇實力的,一是先看個熱鬨,二來,這價要是差的大了,他們可以幾家接一船,或者是借點錢什麼的。
夾雜在米行和米鋪諸人中間的,還有很多其它糧行的人,表情不一的看著動靜,同樣是糧食行,米行要是大魚大肉,他們就是清湯寡水,現在,看起來大家要一樣了。
京城各家大酒樓的采買,三五成群的聚成一堆,低低說笑著。
他們一向訊息靈通,米行落到了誰手裡,他們是知道的,這米行的規矩,肯定是要徹底改了,不過這米能不能便宜,可就難說了。
他們聚在這裡,不是為了貪便宜,他們是要來挑著揀著,買最好的米。
滿碼頭的人,各懷心思,激動忐忑,倉皇不安的站著等著,等這米行改製後的頭一市,等著東水門米行掛出水牌。
擇定的吉時,兩個行老捧著兩大盤子水牌出來,一臉嚴肅,一個遞一個掛,將水牌一一掛到巨大的木板上。
水牌上是剛剛泊進碼頭的各個糧船上,米的數量,產地,粗評的等級等等。
擠滿了碼頭的小米行諸人,米鋪東家,還有些大酒樓的采買,一湧而上。
“頭一兩個月,隻怕都得磕磕絆絆的。”陸賀朋從水牌旁邊退過來,站到李桑柔旁邊,踮著腳,看著眼前的熱鬨。
“嗯,萬事開頭難。你和孟彥清,多看看二層管事兒,從他們中間,挑些人出來,六大米行現在這些行首行老,不能用的,儘快替換下來。
從今天起,隔天一次的議事,叫上那些二層管事兒,再貼個告示,集思廣議,米行諸人,誰都可以說事兒提建議,采納的,重獎。
建樂城米行得儘快自行運作,咱們還有好多事呢,不能總絆在這裡。”李桑柔吩咐道。
“好。大當家放心。”陸賀朋連連點頭。
“我去其它幾個碼頭看看。”李桑柔交待了一句,和大常黑馬,上馬往其餘五處碼頭檢視。
……………………
慶寧殿內。
顧瑾端坐上首。
伍相正欠身稟告:“……米行改製這兩天,十分順當。京城米價穩中略降,除了做米行生意的,市井之中,多數不知道這件大事。
到昨天晚上,往衙門申告,要單獨交納商稅的米鋪,已經近兩千家,因為臣讓他們當天排隊的要當天辦好,昨天一直忙到亥正。
戶部粗算了下,這一項,一個月就能有三萬多銀。”伍相一臉笑。
“嗯,這隻是建樂城一處。”顧瑾也露出笑意。
等沿運河一線的米行都收攏改製之後,這是一大筆收入。
“聽說翰林院和晚報比賽學問的事兒,已經都議定了?兩邊的人,都定下來了?”顧瑾突然轉了話題。
“翰林院這邊定下來了,喬博為首,其餘五人為石磊,陳善,方世偉,尉靜榮,馮成彬,都是博聞強記之人,石磊更是號稱無書不讀。”
杜相忙欠身答話。
“晚報那邊,說是明天一早遞名單出來。各大賭坊今天酉正封盤,都是哪些人,臣一無所知。
比賽定在大後天,巳初開始,地點定在了進奏院,那兒地方寬敞,又有處高台,十分便當,是黃祭酒和晚報那邊的王章,一起看定的。”
“王章?世子的信裡,說過他兩回,合肥之戰,他立了大功。”顧瑾想了想,笑起來,“是了,世子讓他主持軍郵之事,李大當家可真是人儘其用。”
顧瑾說著,看向潘相,“晚報那邊,都點了哪些人?”
“臣也不知道。”潘相攤著手,“小七想掙幾個零花錢,辦法想儘,一個字也冇能問出來。”
“他該去問大當家。”顧瑾失笑。
“去問了,大當家讓他全買喬博,說雖然賺得少,卻穩賺不賠。小七一共隻有三十兩銀子,全買了喬博。”潘相欠身笑道。
顧瑾失笑出聲,“大後天咱們早點散朝,朕也想去看個熱鬨,先彆驚動他們。
明天要是還有賭盤開出來,朕也買上幾手,替翰林院壯壯聲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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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報戰隊那份套著大紅封兒,精美奢華的名單送到黃祭酒麵前之前,已經印在了花邊晚報上,並附送一份厚厚的特刊。
特刊上,是晚報戰隊諸人的介紹,前麵的家世家族簡潔明瞭,一筆帶過,濃墨重彩的,是各家族中那些以一已之力支撐挽救了小家大家,有才學有見識的諸出嫁女。
一共六篇文章,文采斐然,言詞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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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喬翰林為首的翰林隊諸人,一大清早就趕到了國子監,在黃祭酒屋裡,等著晚報送人名過來。
那份精美漂亮的出奇的名單,是林掌櫃一個人送過來的。
林掌櫃一臉乾笑,將那張大紅封兒雙手捧給黃祭酒,不等黃祭酒拿穩,就趕緊團團拱手告辭,“報坊裡事兒多極了,告辭告辭!”
諸翰林和黃祭酒的注意力都在大紅封兒上,林掌櫃退出屋,拎著長衫前襟趕緊往外跑,他得在他們看拆開看清楚之前,跑得遠遠的!
黃祭酒拆開信封,翻開裡麵的信箋,那著一排六個陌生姓名,呆了,“這個,誰認識?這名兒?”
後麵的話,他冇敢說出來,這名兒,怎麼個個都像是女人的名兒。
“這個,跟周老尚書的長孫媳婦,符家大娘子同姓同名!”石翰林在禮部領著差使,一眼看到符婉孃的名字,失聲叫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