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爾時節至,霜雪飛滿天。
羅都山中,素少雨雪,但若真逢雨雪時節,往往便是鋪天蓋地之勢。
至猛烈時,甚而能將多為黑山的羅都,也皆覆上銀裝。
是日。
風雪正急。
呼嘯之聲,盤旋不去,似無止休。
直到千岩道場之中,忽然傳出一陣琴音,穿透風雪,泠泠清越,宛若珠落玉盤,琤瑽悅耳,竟使漫天嘯聲,為之一寂。
曲巧正降下雲頭,聞聲不覺眼前一亮,揭開了風雪看去,果然見有一名道人,正於山間石台,獨自撫琴。
道人青年模樣,膚白勝雪,但並不顯陰柔,豐神俊朗,身姿英挺,細看神堂之中,還有一點毫光隱隱,極顯道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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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坐雪中,直是叫人以為一株仙鬆,遺世獨立。
曲巧眉睫微微一顫,發覺異狀之後,不禁暗惱,實在好大風雪!
她定了定氣,這才翩然飛落石台而去。
道人察覺她的到來,隻是並未停琴。曲巧自也不去攪擾,靜靜聽罷了這一曲。
待得琴音落定,餘韻徹底消失在風雪中,她才輕聲啟唇,讚道:「師弟的琴藝,實有宗師氣象。」
青年道人,自是陳白蟬了。
他按下琴,隻微微一笑:「還要多謝師姐贈我此琴,使我修行之餘,能夠撫琴弄藝。」
「師弟喜歡便好。」
曲巧應了一聲,一雙眸子,便不自覺在陳白蟬身上打量起來,疑道:「師弟的修為,是否又有精進?」
陳白蟬含笑不語。
前段時日,他方採得了那『冥泉幽引』入府,終於成功合煉五味靈真,自有一番突飛猛進。
隻是此中之事,不足為外人道也。
他並不答,卻把話鋒一轉,問道:「師姐忽然造訪,可有什麼要事?」
曲巧幽幽問道:「莫非冇有要事,便不能夠到訪不成?」
「自非如此。」
陳白蟬笑道:「隻是為防師姐事務緊急,我卻悠然閒逸,不入正題,這才問過一句。」
曲巧輕哼一聲:「若我事務緊急,還有閒心靜聽師弟撫琴麼?」
話雖如此,她並冇有惱怒之意,反是笑意盈盈,說道:「師弟猜猜,我給你帶什麼來了?」
「哦?」
陳白蟬眼前一亮,問道,「陰冥死氣?」
「正是。」
曲巧頗是得意,取出一個瓷白淨瓶而來:「皆是上乘質地,精純無比。」
陳白蟬接過一看,知道曲巧並無虛言,頓時露出欣然之色。
「不知師姐收得這些陰冥死氣,耗費法錢幾許?」
他正欲取出法錢,交付曲巧。
不料曲巧卻一擺手,笑道:「便當是我贈予師弟的吧?」
不等陳白蟬訝異,她便接著,悠悠說道:「畢竟我從師弟手中,賺去了近十萬法錢。」
「與此相比,些許陰冥死氣,卻算不得什麼。」
陳白蟬聞言微一揚眉,索性也不再說什麼,便把淨瓶收起,拱手道了一句:「如此,小弟便承情了。」
這時,風雪仍不見有止歇之勢。
曲巧見狀,便嗔怪道:「師弟不請我到府中飲杯熱茶,卻叫我任風雪吹打,還道什麼承情。」
「卻是小弟失禮。」
陳白蟬微微一笑,便欲引著曲巧入府。
雖然曲巧從他身上,賺去了近十萬法錢,但是既然有言在先,他自不會因此心懷芥蒂。
反是因此緣由,兩人漸漸熟絡起來。尤其曲巧愛曲,還贈了他一張古琴,常常作其聽眾。
確實也算有些交誼。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委託曲巧,為他收集陰冥死氣。
此物是他當下所需,隻因用量甚巨,若在丹房採買,委實不太合算。
畢竟,道宗的丹房,雖在品質之上有著絕對保障,但其價格,往往也更甚於市情許多。
雖然陳白蟬如今身家堪稱豪富,卻也不必肆意揮霍。
……
不過,曲巧也並未在他府中逗留太久。
午後風雪漸息,她便言稱,不欲攪擾陳白蟬修行,告辭離去。
陳白蟬自是相送一程,直到曲巧的遁光遠去,才又取出了那陰冥死氣,麵露笑意。
晃眼之間,又是小半載光景逝去。
好在這百數十日,他並不曾虛渡。
修為進境,自是不需贅言,一十八枚妙劫養神丹,也已服用將儘。
渡過重重劫障,使陳白蟬的神念,壯大了一倍有餘,神竅溫養,自也大有進展。
距離修成清元妙道洞真玄通的第二層,已不遠矣。
此外,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法的修煉,也已到了緊要關頭。
收集陰冥死氣,正是為了此節。
先天白骨魔神**,殊為奇異,與其說是法術、道術,它的概念更加近於法器、法寶。
其修煉之初,便是取一白骨,輔以諸般靈藥洗鏈,直至成就一具獨特的『器胚』。
隻是到這一步之後,並不需要祭煉禁製,而是依照法門合於法力,收入體內蘊養,直至成形。
如此,神通既成,還能隨著法力蘊養,不斷增長威能;施展之時,亦是念動則出,運轉自如,甚而不懼損傷,鬥法廝殺之時,縱有不敵,隻需收回體內蘊養,即可恢復如初,端是厲害無比。
而這小半載裡,陳白蟬已將『器胚』,初步祭煉成形,如今距離大成,僅差一步——
即以大量陰冥死氣,洗鏈器胚。
這一步,不是為了增添陰損殺力,反而是要以特殊的法門,藉助死氣,刺激死生變化,使得器胚煥發生機,重新孕育出『先天根炁』。
如此,方能具備種種玄妙。
若非如此,所謂白骨魔神,也不過是死物而已。
……
而如今,既已備齊陰冥死氣,也當正式開始,修煉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了。
陳白蟬目光微微一閃,再不遲疑。
他起了訣,把洞府大門閉起,便一拔身形,遁入風雪之中,化作一道長虹飛去。
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初成就時,需得汲取巨量靈機。
道場之中,雖也靈機豐沛,但仍未必供給得起。
陳白蟬思來,還是尋一『靈穴』煉法,更加穩妥。
對此,他也早有打算,離了千岩道場,便徑直往羅都深處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