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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海宗,長老殿。
氤氳的靈霧在殿頂星辰圖譜下緩緩流轉,七尊玉座之上,此刻隻坐了四人。掌門雲虛子高踞主位,氣息沉靜。下首兩側,分彆坐著二長老(手持書卷的儒雅文士)、三長老雷炎真人(火袍剛毅)、以及四長老碧波真人(水藍宮裝,清麗絕倫)。
自上次因林雪瑤歸屬而引發的短暫對峙風波後,長老殿的氣氛一直有些微妙。雲渺真人(六長老)以閉關為名,再未踏足此地,顯然心中芥蒂已深。大長老與五長老玄陰真人似乎也對那日之事持不同態度,各自沉寂。今日殿內所議,乃是宗門常規事務——新一屆內門弟子入門後的首次大型試煉。
“此次新入內門的一百五十三名弟子,入門已近兩月,基礎功法與宗門戒律皆已熟悉,是時候外出曆練,磨礪心性,見識一番真實的世界了。”二長老放下手中書卷,聲音溫和,向掌門彙報,“經過外事堂與各峰商議,並參考曆年慣例,此次曆練地點,已初步選定為——北山。”
“北山?”碧波真人峨眉微蹙。北山位於炎國北境,與黑風山脈接壤,地形複雜,妖獸橫行,更有鬼魔窟勢力暗中窺伺,凶險程度不低。讓一群初出茅廬、修為大多在練魂、禦魂境的新弟子去那裡,是否有些冒進?
“四師妹是擔心過於凶險?”二長老似乎看出她的顧慮,解釋道,“此次曆練,並非深入北山核心絕地,主要活動範圍劃定在北山外圍三百裡至五百裡之間的‘安全區’。此地雖有妖獸,但多為二階以下,偶有三階,也多是獨行,正好適合新弟子們組隊獵殺、采集,鍛鍊實戰與協作。宗門也會派出執事暗中跟隨,清理過於強大的意外威脅,並記錄弟子表現。況且,”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碧波真人,“真正的天才,也需在血火中才能更快成長。溫室裡的花朵,經不起風雨。”
碧波真人默然。她明白二師兄所言有理。修行之路,本就與天爭、與地爭、與人爭,一味庇護並非長久之計。隻是想到自己那新收的弟子林雪瑤,性格清冷堅韌,但實戰經驗畢竟有限,又是她從老六(雲渺)手中“搶”來的,難保不會有人藉機生事,心中難免牽掛更深。
“掌門師兄,此次曆練,四師妹的弟子林雪瑤,也在名單之中。”二長老補充道,語氣平淡,彷彿隻是陳述一個事實。內門弟子曆練,名單自是由外事堂擬定,按規矩辦事,他不過是順口一提。
雲虛子微微頷首,目光看向碧波真人:“四師妹,雪瑤那孩子入門後,修行可還順利?”
“回掌門師兄,雪瑤她心性沉穩,刻苦用功,對《碧海潮生訣》領悟甚快,如今修為已穩固在練魂境三階,冰屬性靈力也越發精純。”碧波真人如實稟報,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林雪瑤的天賦與努力,確實超出她的預期。
“嗯,根基紮實便好。此次北山曆練,對她而言,也是一次不錯的磨礪機會。”雲虛子道,隨即話鋒一轉,“既然曆練地點與人員已定,那麼,此次帶隊、統籌全域性、並負責弟子安全的長老,也需儘快確定。二師弟,你有何提議?”
二長老略一沉吟,道:“北山情況複雜,雖劃定了安全區,但難保冇有意外。帶隊長老需修為高深,應變能力強,且能鎮得住場子,關鍵時刻足以應對突發危機。依我看,三師弟雷炎,性子雖急,但經驗豐富,雷火之道剛猛,對妖獸、鬼物皆有剋製,足以應對大部分突髮狀況,可為帶隊長老之一。”
雷炎真人聞言,濃眉一揚,倒也冇推辭,隻是哼了一聲:“帶那群小娃娃?麻煩是麻煩了點,不過既然宗門需要,老子去一趟也無妨。正好,也能盯著點,免得有些人趁老子不在,又搞什麼小動作。”他這話意有所指,顯然還在提防著雲渺真人。
“三師弟願意出力,自是最好。”二長老點頭,隨即看向碧波真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考量,“至於另一位帶隊長老……四師妹,你新收愛徒首次參與如此規模的曆練,心中必然牽掛。且北山外圍多水澤山澗,你對水、冰屬性功法與環境也較為熟悉。不如,就由你與三師弟一同帶隊,如何?你二人一剛一柔,一主攻一輔助,正好互補。也能讓你更放心些。”
讓碧波真人與雷炎真人一同帶隊?
碧波真人心中微動。二師兄這個提議,表麵上看合情合理,既照顧了她對弟子的關切,也考慮到了隊伍配置的平衡。但她瞬間明白了更深一層的用意:這是在將她暫時“調離”宗門核心區域!雷炎師兄與老六(雲渺)素來不睦,是宗門內對老六最不假辭色、也最有可能阻止其某些動作的人之一。而她碧波,因為林雪瑤之事,與老六也已近乎撕破臉。掌門和二師兄讓她們二人一同帶隊遠離宗門,恐怕不隻是為了曆練弟子,更是為了避免她們與老六在宗門內再次發生直接、激烈的衝突,給那老東西一個“冷靜”的時間和空間,也避免矛盾進一步公開化、白熱化,讓宗門難堪。
這既是保護(讓她們暫時遠離漩渦中心),也是一種變相的“隔離”與“緩衝”。
她看向掌門雲虛子。雲虛子神色平靜,看不出太多情緒,但顯然默許了二長老的安排。
“師妹意下如何?”二長老溫聲問道,目光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碧波真人迅速權衡。能與雷炎師兄同行,安全確有保障,也能就近看顧雪瑤,確保她在曆練期間不會被人暗中做手腳(無論是來自老六,還是宗門內其他可能存在的、對“玄陰靈根”有企圖的人)。遠離宗門是非之地一段時間,或許確實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至於宗門內的其他事務,暫時也無需她過多操心。
“既然掌門師兄與二師兄已有定計,碧波自當遵從。”碧波真人微微欠身,“能與三師兄一同帶隊,是碧波的榮幸。隻是,不知曆練具體何時開始?又需做何準備?”
“甚好。”二長老露出笑容,“具體事宜,外事堂已在籌備。約莫十日後出發。這期間,兩位師弟師妹可與外事堂詳細商議路線、營地、應急預案等細節。一應所需資源,宗門會全力支援。”
“十日?足夠了。”雷炎真人大手一揮,“老子這就去外事堂,把那邊的卷宗都調來看看,北山這幾年好像不太太平,尤其是靠近黑風山脈那邊,鬼氣森森的,得提前摸清楚,彆讓那群小崽子撞上不該撞的東西。”
“有勞三師兄。”碧波真人道。
議事既定,雷炎真人風風火火地先行離去。二長老也與掌門低聲交談幾句後,化作流光消失。
殿內隻剩下雲虛子與碧波真人。
“四師妹,”雲虛子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叮囑,“此次北山之行,除卻曆練弟子,你與三師弟也需多加留意。北山靠近黑風山脈,鬼魔窟近來雖無大動作,但其性凶戾詭譎,不可不防。若遇異常,以保全弟子為上,必要時可提前結束曆練。”
“碧波明白,定與三師兄小心謹慎,護得弟子周全。”碧波真人恭敬應下。掌門這話,顯然是擔心鬼魔窟的潛在威脅,畢竟星光城之事纔過去不久。
“嗯,去吧。好生準備。”雲虛子揮揮手,重新閉上了眼睛,不再多言。
碧波真人行禮告退,走出長老殿,立於雲海之巔,任山風拂動衣袂。她望著北方那隱約的山脈輪廓,清麗的臉上神色變幻。
北山曆練……帶隊長老……
看似一次尋常的宗門任務,內裡卻牽涉著新弟子間的競爭、潛在的鬼魔窟威脅、與老六(雲渺)未了的恩怨,以及宗門高層之間微妙的平衡與製衡。
這趟差事,絕不輕鬆。
但,既然接下了,便要做好。至少,能確保雪瑤在自己眼皮底下安全曆練,也能暫時遠離觀雲峰那令人不安的陰影。
她目光轉向碧波峰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柔和。
“雪瑤,好好準備。師尊帶你,去見見真正的天地。有些風雨,終需自己麵對。”
身影一晃,化作一道水藍流光,投向碧波峰。
十日之後,雲海宗新晉內門弟子,便將開赴北山,展開他們修行路上的第一次血火洗禮。
而彼時的北山深處,剛剛經曆了一場慘烈血戰、正在陰冥蟒巢穴中藉助地陰靈髓和無數資源瘋狂恢複、提升的林北,對此尚一無所知。他更不知道,自己血脈相連的姐姐,即將跟隨宗門隊伍,踏入這片他正在搏殺、成長的凶險山林。
兩條原本平行的軌跡,因這看似巧合的“北山曆練”,即將在茫茫群山之中,有了交彙的可能。
北山的風,似乎將要變得更急,更烈了。
碧波峰,聽雪閣。
此處是碧波真人為林雪瑤安排的清修之地,位於碧波峰一處靈泉彙聚的幽穀之中,四周遍植耐寒的雪鬆與靈竹,終年有薄霧縈繞,清冷幽靜,與林雪瑤的氣質相得益彰。
閣內,碧波真人端坐於上首的寒玉蒲團上,林雪瑤則恭敬侍立於下。一個月的時間,在碧波真人的親自指點和碧波峰充沛資源的支援下,林雪瑤的修為已然穩固在練魂境三階貫通,周身氣息更加凝練冰寒,隱隱有碧波潮生、月華流轉的意境,顯然已將《碧海潮生訣》修煉入門。
“雪瑤,”碧波真人目光平靜地看向弟子,聲音清越,“入門已近兩月,你根基已固,是時候外出曆練一番,驗證所學,磨礪心性了。”
“曆練?”林雪瑤抬起清冷的眸子,眼中閃過一絲微光。她自幼在星光城長大,雖有與妖獸、乃至鬼魔窟鬼修的戰鬥經驗,但那多是迫不得已的生死搏殺,與宗門組織、有明確目的和保護的“曆練”截然不同。
“不錯。”碧波真人頷首,“此次宗門組織新晉內門弟子首次大型試煉,地點已然選定。說來也巧,距離你的家鄉倒是不遠。”
林雪瑤心中一動,家鄉?星光城?
“便是那北境邊陲,毗鄰黑風山脈的——北山。”碧波真人緩緩道出地點。
“北山?!”林雪瑤清冷的麵容上,首次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那雙冰眸中瞬間湧起複雜的波瀾,下意識地低撥出聲,“小弟!”
“嗯?”碧波真人微微一怔,看向弟子。她敏銳地捕捉到了林雪瑤那聲下意識的呼喚,以及眼中一閃而過的擔憂與牽掛。“雪瑤口中的‘小弟’,是……”
林雪瑤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收斂心神,但眼中的憂色並未完全褪去。她微微垂首,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回師尊,正是弟子一母同胞的親弟弟,林北。弟子離家時,小弟他……正好也去了北山曆練。”
“原來如此。”碧波真人恍然,心中掠過一絲瞭然。難怪這丫頭聽到“北山”反應如此之大,原來是擔心自己的弟弟。姐弟情深,倒是人之常情。她想起當初接引林雪瑤時,似乎聽那執事提過一句,林家似乎還有個不能修煉的兒子,當時並未在意。
“那想必,你這位弟弟的修煉天賦與能力,想來更加出眾吧?能獨自前往北山曆練,膽識倒是不凡。”碧波真人隨口道。她想著,姐姐天賦已是不俗,弟弟想必也差不到哪裡去,甚至可能更優秀,否則怎敢獨自闖蕩北山那等凶地?
然而,林雪瑤聞言,卻沉默了片刻。她抬起頭,看向師尊,冰眸深處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有疼惜,有驕傲,也有一絲深深的無奈。她緩緩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碧波真人耳中:
“回師尊,小弟他……並無靈根,不能修煉。”
“無靈根?不能修煉?”碧波真人微微一怔,眼中掠過一絲真正的訝異。這倒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一個冇有靈根、無法修煉的普通人,跑去北山那等妖獸橫行、危機四伏之地“曆練”?這哪裡是曆練,簡直是……送死!
但看林雪瑤的神情,提到弟弟時,雖有擔憂,卻並無那種至親即將遭遇不測的絕望恐慌,反而隱有一絲……奇異的信心?
“既無靈根,為何要去北山?”碧波真人問道,語氣平和,帶著探究。她對這個身世清白的弟子頗為看重,對其家人自然也多了幾分關注。
林雪瑤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措辭。關於弟弟身上的秘密——那杆詭異的魂幡,那神秘的墨先生,以及弟弟身上發生的變化——她並不完全清楚,但也知道絕非常理可度。在星光城最後一戰,弟弟擲出魂幡、扭轉戰局的情景,她記憶猶新。那不是尋常“廢物”能做到的。
“小弟他……性子倔強,不甘人後。”林雪瑤選擇了部分實話,聲音清晰,“雖然無法修煉靈力,但他自幼苦練體魄,熟讀典籍,心性堅韌更勝常人。鬼魔窟之亂後,他深感自身無力,便決心外出闖蕩,尋找屬於自己的道路。北山雖險,但也是磨礪意誌、尋找機緣之地。他說……不想永遠活在家人庇護之下。”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離家時,有一位家族長輩暗中看顧,應當……無性命之憂。”她說的“長輩”,自然是指墨先生。雖然不知墨先生究竟是何等存在,但以其彈指滅殺陰骨老人的威能,若真在暗中看顧小弟,安全或許真有保障。隻是這話不能明說。
碧波真人聽著,眼中若有所思。無靈根,卻心誌堅韌,不甘平凡,敢於闖蕩絕地,還有神秘長輩暗中看顧……這少年的經曆,倒是有些特彆。不過,對她而言,這終究隻是弟子家事,一個無法修煉的凡人少年,無論多麼特彆,在修仙界這殘酷的法則下,終究難以掀起太大波瀾。她的關注點,很快又回到了此次曆練和弟子本身。
“原來如此。倒是個有誌氣的孩子。”碧波真人微微頷首,語氣恢複平淡,“不過,北山廣袤,凶險莫測。即便有長輩看顧,也難保萬全。你此次隨隊曆練,活動範圍主要在北山外圍安全區,與你弟弟所在,未必能遇上。即便遇上,以你如今修為,也需謹記,曆練第一要務是保全自身,完成宗門任務,不可因私廢公,擅自離隊,置自身於險地,更不可牽連同門。明白嗎?”
這番話,既是提醒,也是告誡。碧波真人雖然對林雪瑤姐弟之情表示理解,但更強調宗門規矩與弟子安危。在她看來,林北終究是個“外人”,而林雪瑤已是碧波峰親傳,未來可期,絕不能因私情而涉險。
“弟子明白!”林雪瑤凜然應道,“定當謹遵師尊教誨,以宗門任務與自身安危為重,絕不魯莽行事。”她心中清楚,師尊所言在理。北山茫茫,相遇機率渺茫。即便真有萬一遇上,她也不能因一己之私,將同門捲入未知風險,更不可讓自己陷入險境,讓師尊和宗門為難。她能做的,便是在完成曆練的同時,默默祈願弟弟平安。
“嗯,你明白就好。”碧波真人滿意點頭,對這個弟子的心性和懂事頗為欣賞,“還有十日準備時間。你且回去,將《碧海潮生訣》前三層功法再細細體悟,鞏固修為。曆練所需丹藥、符籙、備用衣物等,稍後自會有執事送至各峰。若有不明之處,可隨時來問。”
“是,弟子告退。”林雪瑤恭敬行禮,退出了聽雪閣。
走在返回自己靜室的竹林小徑上,林雪瑤清冷的麵容上,憂色再次浮現。她抬頭,望向北方天際,那裡是北山的方向。
小弟……你現在,到底在何處?是否安好?
那杆詭異的魂幡,那位神秘的墨爺爺……真的能護你周全嗎?
北山……我們,會相遇嗎?
她輕輕握了握拳,指尖冰涼。無論能否相遇,她都要儘快變強。隻有自己足夠強大,將來纔有能力保護想保護的人,無論是爹孃,還是那個總是讓她放心不下、卻又倔強得讓人心疼的弟弟。
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堅定如冰的光芒。
她加快腳步,返回靜室,盤膝坐下,很快便進入了深沉的修煉狀態。《碧海潮生訣》的功法在體內緩緩運轉,汲取著碧波峰精純的水、冰靈氣。
而在遙遠的北山,黑霧穀陰冥蟒巢穴深處。
剛剛結束一輪調息、傷勢恢複大半、正手持魂幡、站在地陰靈髓潭邊、感受著魂幡與自身力量在靈髓滋養下飛速增長的林北,冇來由地,心尖微微悸動了一下。
他若有所感,也抬頭,透過洞穴頂部石隙滲入的微弱天光,望向南方。
是……姐姐在掛念嗎?
他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彎。
姐,等我。很快,我就會變得足夠強。強到……足以麵對任何風雨,足以守護你們。
他重新閉上眼,心神徹底沉入修煉與對魂幡的溫養之中。
北山的風,穿過幽穀,掠過林梢,帶著山雨欲來的氣息,悄然吹向不可知的未來。
黑霧穀,陰冥蟒巢穴深處。
地陰靈髓潭邊,乳白色的靈霧氤氳不散,精純至極的陰寒靈氣與魂道精華,幾乎化作了液態,浸潤著盤坐於潭邊的少年,以及他身旁那杆靜靜懸浮、不斷吞吐著靈髓霧氣的玄黑龍紋魂幡。
距離那場慘烈的、以弱勝強、擊殺準四階三首陰冥蟒的血戰,已過去近一個月。
這一個月,對林北而言,是脫胎換骨、實力瘋狂飆升的一個月。
陰冥蟒的巢穴,儼然成了一座為他量身打造的修行寶庫。地陰靈髓源源不斷地滋養、修複著他因強行催動幻天珠和透支魂力而受損的經脈與神魂,甚至隱隱提升著他那特殊的、由《幻天神訣》修煉出的灰黑色幻天之力的品質與總量。各種陰屬性、魂道珍稀礦石,被紫影以特殊法門引導,配合《練魂六字訣》中的“養”字訣,一點點熔鍊、融入魂幡之中,不斷強化著幡杆與幡麵的質地,提升其承載力與威力。而那些年份久遠、靈氣充沛的陰屬性仙草靈藥,則被他或直接服食煉化,或交由紫影簡單處理,煉成輔助修煉、療傷、恢複的丹藥,效果遠超他從星光城帶來的那些普通貨色。
更重要的是,那被魂幡吞噬、鎮壓的準四階三首陰冥蟒的妖魂,以及整個巢穴內原本盤踞的、數量眾多的陰冥蟒殘魂(戰後收集),在《練魂六字訣》的“煉”字訣日夜不休的淬鍊下,化作了最精純磅礴的魂力與凶煞本源,源源不斷地反哺著魂幡本身,以及作為魂幡之主、與魂幡性命交修的林北!
魂幡在瘋狂成長。原本玄黑的幡麵,色澤更加深邃,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那條暗金色的黑龍紋路,幾乎要破幡而出,龍睛處兩點幽光凝若實質,散發出統禦萬魂、吞噬天地的凶威。作為主魂的“血龍將”龍戰,在吸收了海量精純魂力、尤其是那準四階妖魂的部分精華後,殘魂徹底穩固,甚至隱隱有了一絲凝實的跡象,其散發出的鐵血煞氣與統帥威嚴,令幡內那近五千鬼卒(經過血戰損耗,又補充了部分陰冥蟒殘魂,數量維持在四千左右)越發馴服敬畏,陣列森嚴,已然有了一支“鬼軍”的雛形。
而林北自身的修為,在這堪稱奢侈的資源堆積、以及日夜不輟的苦修與《破天神訣》意誌磨礪下,更是如同坐上了飛劍,一路狂飆!
短短一個月,他從禦魂境二階貫通,連破關卡,勢如破竹,直達——
禦魂境,三階,大圓滿!
距離禦魂境四階,僅一步之遙!這等修煉速度,若是傳出去,足以讓任何所謂的天才瞠目結舌,讓那些苦修數十上百年才艱難突破的修士懷疑人生。
但林北心中清楚,這恐怖的進境,並非憑空而來。是那場與準四階大妖的生死搏殺,徹底激發了他的潛能,磨礪了他的意誌與戰鬥本能;是這陰冥蟒巢穴無數資源的堆積,提供了堅實的物質基礎;是《幻天神訣》、《破天神訣》這兩門來曆神秘、品階極高的功法,指引著他走在最有效率的道路上;更是魂幡這杆“外掛”般的存在,與他相輔相成,共同成長。
然而,最讓林北自己,乃至他意識海中見識廣博的紫影都感到驚異甚至有些不解的,並非僅僅是修為提升的速度,而是他此刻修為所呈現出的——特質。
一般而言,修士的境界劃分明確,每一階之間,靈力(魂力)總量、精純度、對力量的掌控、以及對天地法則的初步感悟,都有清晰可感的差距。高階修士對低階修士,往往具備碾壓性的優勢。
但林北的情況,卻似乎打破了某種常規。
他此刻的修為,明明白白是禦魂境三階大圓滿。體內流動的灰黑色幻天之力,總量與精純度,確實處在這個層次。然而,當他運轉功法,催動力量時,所爆發出的實際戰力,卻遠遠超出了這個境界應有的範疇!
按照紫影的觀察和林北自己的體悟,他如今的戰力,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而霸道的特性:
同境界無敵!
任何與他處於同一大境界(禦魂境)的修士,無論其是幾階,無論其修煉何種功法,擁有何種法寶,在林北麵前,都難以占據上風。他那融合了《幻天神訣》變幻莫測、真幻交織特性的幻天之力,配合《破天神訣》那鋒銳無匹、專破桎梏的“破”之真意,再加上魂幡那防不勝防、專攻魂魄的凶煞之力,使得他在禦魂境內,幾乎找不到對手。靈力對抗?幻天之力品質奇高,且帶有侵蝕、扭曲的特性。魂力交鋒?有魂幡和自身強悍神魂(經地陰靈髓和多次淬鍊)坐鎮,更是無懼。近身搏殺?《破天神訣》錘鍊出的體魄與戰鬥意誌,同樣不弱。
境界之下,死!
麵對修為低於禦魂境(即聚魂境)的對手,林北基本可以做到絕對碾壓,甚至無需動用魂幡,僅憑幻天之力和肉身力量,便能輕鬆解決。
而最讓人心驚的,是麵對境界高於自己的對手時——
境界之上,一換一!
這裡的“一換一”,並非指同歸於儘,而是指林北在麵對比自己高出一個大境界(即練魂境)的敵人時,擁有極大的把握,能夠與對方拚個兩敗俱傷,甚至……憑藉各種底牌和狠勁,強行將對方拉下馬!無論對方是練魂境一階,還是練魂境三階、四階!
這意味著,他以禦魂境三階的修為,實際戰力橫跨了足足一個大境界!能夠威脅到練魂境中前期的修士!這簡直顛覆了修仙界的常識!
紫影對此嘖嘖稱奇,最後將其歸結於幾點:
一是功法特殊。《幻天神訣》與《破天神訣》皆來曆莫測,位格極高,修煉出的力量本質遠超尋常靈力,對低層次力量有天然壓製。
二是魂幡加持。魂幡不僅提供了強大的攻擊、防禦、控場手段,其吞噬魂力反哺自身的特性,也讓林北的魂力總量和恢複速度遠超同階,更能以魂幡為媒介,施展出超越自身境界的魂道攻擊。
三是意誌與心性。經曆生死搏殺,揹負救姐重任,修煉《破天神訣》這等注重心性意誌的功法,讓林北的戰鬥意誌堅韌如鐵,絕境中爆發出的潛力難以估量。
四是資源堆砌。地陰靈髓和各種珍稀資源,不僅快速提升修為,更在潛移默化中改善著他的體質、拓寬著他的經脈、凝練著他的神魂,打下了無比雄渾的根基。
多種因素疊加,才造就了林北這“同階無敵,越階可戰”的變態戰力。當然,這種“一換一”更多是建立在搏命、底牌儘出、且對手並非那種同樣底蘊深厚、擁有越階戰力的絕世天才的前提下。若是對上練魂境中後期的老牌強者,或者那些大宗門精心培養的核心真傳,勝負猶未可知,風險也極大。
但無論如何,擁有這等戰力,已讓林北在北山這片地界,擁有了足夠自保,甚至橫行一方的資本。
“呼——”
一口悠長的、帶著淡淡灰黑色霧氣的濁氣,自林北口中緩緩吐出。他結束了又一輪周天運轉,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精光內蘊,深邃如潭,卻又隱隱有幻光流轉,破意暗藏。一個月不眠不休的苦修與資源煉化,並未讓他顯得憔悴,反而氣息更加沉凝,皮膚下隱隱有寶光流動,整個人如同脫胎換骨,少了幾分少年的青澀,多了幾分曆經血火磨礪後的堅毅與冰冷。
他緩緩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周身骨節發出輕微的爆鳴,氣血奔流如同大江湧動。感受著體內那磅礴充盈、運轉如意的幻天之力,以及神魂中與魂幡那水乳交融、如臂使指的緊密聯絡,林北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是時候,離開這裡了。
陰冥蟒巢穴的資源雖好,但已被他利用得七七八八。地陰靈髓潭的靈韻也消耗大半,需要漫長歲月才能恢複。繼續留在此地閉關,意義已不大。
他需要更多的戰鬥,更多的資源,也需要……打探關於雲海宗,關於姐姐的訊息。
“紫影,恢複得如何了?”林北在意識中問道。
“馬馬虎虎,總算不用隨時散架了。”紫影懶洋洋的聲音響起,比起一個月前,確實凝實了不少,“你小子這一個月倒是吃得滿嘴流油,修為漲得跟吹氣球似的。不過根基還算紮實,冇留下什麼隱患。接下來打算去哪?”
“出去,繼續深入北山,或者……去更靠近黑風山脈的地方看看。”林北目光投向洞口方向,那裡隱約有鉛灰色的霧氣透入,“我需要更強的對手,也需要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另外,阿岩他們出去打探訊息,也該回來了。”
話音剛落,洞口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和水聲。很快,蛟人阿岩那魁梧的身影,有些狼狽卻帶著興奮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抱著孩子的青漓。
“恩公!您出關了?”阿岩看到林北,眼睛一亮,連忙上前行禮。經過一個月的休養和偶爾服用林北給的邊角料丹藥,阿岩的傷勢已基本痊癒,氣息甚至比受傷前還強盛了一絲,左臂傷口也隻剩下淡淡的疤痕。青漓和小蛟人的氣色也好了很多。
“嗯。外麵情況如何?可打探到什麼訊息?”林北問道。
“回恩公!”阿岩臉色一正,壓低聲音道,“我和青漓這幾天,按照您的吩咐,在附近百裡內小心探查。發現北山外圍,似乎比之前熱鬨了不少!遇到了好幾撥修士小隊,看樣子……不像是尋常的散修或獵妖人,衣著統一,紀律也不錯,像是在執行什麼任務。我們還遠遠看到過有穿著雲紋白袍的修士禦劍掠過,氣息都很強,至少是練魂境!”
雲紋白袍?林北心中一動。雲海宗內門弟子的服飾,似乎就是月白色帶雲紋……
“還有呢?”林北追問。
“我們還偷聽到一些零碎交談,”阿岩繼續道,“好像是什麼‘宗門曆練’、‘新弟子’、‘帶隊長老’之類的詞。似乎是有大宗門,組織新弟子來北山外圍進行試煉!規模好像還不小!那些修士小隊,估計就是先行清理場地、佈置警戒的執事弟子。”
宗門曆練?新弟子?北山外圍?
林北的心臟,猛地一跳!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
雲海宗!姐姐!難道……
是了!姐姐林雪瑤新入雲海宗內門,按常理,確實可能參加這種新弟子曆練!而曆練地點,竟然就是北山!還是外圍!
這……這是巧合?還是……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繼續問道:“可曾聽說,是哪個宗門?帶隊長老是誰?曆練具體在什麼區域?”
阿岩搖搖頭:“具體是哪個宗門,冇聽清。帶隊長老似乎有兩位,一男一女,男的脾氣火爆,女的清冷,修為都深不可測,我們根本不敢靠近細聽。曆練區域……好像主要集中在北山外圍往東三百到五百裡的一片山林河穀地帶,似乎劃分了好幾個區域。”
一男一女,脾氣火爆與清冷……會是雲海宗的三長老雷炎真人和四長老碧波真人嗎?林北不敢確定,但可能性極大!
姐姐……真的來了北山!而且,就在距離他可能並不算太遠的地方!
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擔憂、以及一絲隱隱的期待,瞬間湧上林北心頭。他想立刻動身,去找姐姐!但理智告訴他,不能衝動。宗門曆練,戒備森嚴,且有長老帶隊,他貿然接近,不僅可能給姐姐帶來麻煩,更可能暴露自己,引來不必要的關注甚至危險。尤其是,如果那雲渺老賊對姐姐賊心不死的話……
他需要更詳細的資訊,需要更穩妥的計劃。
“做得很好。”林北對阿岩點點頭,壓下翻騰的心緒,眼神重新變得冷靜銳利,“收拾一下,我們立刻離開此地。先去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腳,然後……我要親自去那曆練區域附近看看。”
“是,恩公!”阿岩和青漓連忙應下,開始快速收拾巢穴中剩餘的一些有價值、便於攜帶的材料和藥草。
林北則走到地陰靈髓潭邊,將最後一點靈髓精華小心收取,又將魂幡召回手中。入手微沉,冰涼的幡杆傳來熟悉的凶煞與親切感。
他撫摸著幡麵上那越發清晰的龍紋,眼中寒光閃爍。
姐姐,我來了。
無論這北山曆練是機遇還是陷阱,無論那雲渺老賊是否還有陰謀……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獨自麵對。
禦魂境三階大圓滿,同階無敵,越階可戰……
這,就是我如今,來找你的底氣。
身影一閃,林北帶著蛟人一家,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座給予他巨大收穫、也讓他實力發生質變的陰冥蟒巢穴,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朝著北山外圍,那即將因雲海宗弟子到來而變得“熱鬨”起來的區域,潛行而去。
山風獵獵,帶著深秋的肅殺。
北山的風雲,似乎因為這群不速之客的到來,以及某個少年堅定而冰冷的決心,變得更加難以預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