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北山外圍,雲海宗臨時營地。
營地設立在一處三麵環山、易守難攻的穀地之中,以陣法簡單清除了毒蟲瘴氣,搭建起數十座簡易的木屋和帳篷。中央區域,一座稍大的營帳前,懸掛著雲海宗的雲霧旗幟,在略帶寒意的山風中獵獵作響。
此刻,營地內的氣氛卻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與四周秋日山林的靜謐格格不入。
一百五十餘名身著月白內門弟子服、大多麵容稚嫩、帶著初出茅廬興奮與忐忑的新弟子們,此刻正三五成群地聚集在營地空地上,低聲議論著什麼,臉上大多帶著不安與後怕。不少人身上帶傷,衣衫破損,沾染著泥土和血跡,氣息也略顯紊亂。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藥草氣息。
而在營地入口處,氣氛更是凝重到了極點。
“跪下!”
一聲如同驚雷般的怒喝,震得周圍山壁都似乎嗡嗡作響。隻見身著火紅道袍、鬚髮戟張的三長老雷炎真人,正臉色鐵青,雙目噴火地瞪著麵前跪成一排、渾身狼狽不堪、瑟瑟發抖的五名年輕弟子。
這五人有男有女,年紀與林雪瑤相仿,修為都在練魂境一二階之間,算是新弟子中天賦不錯、也頗有膽氣(或者說魯莽)的一撥。為首的是一個名叫“趙烈”的少年,身材高大,麵容桀驁,此刻卻臉色慘白,額頭冷汗涔涔,再不見平日裡的張揚。
“說!你們幾個混賬東西,誰給你們的膽子,敢擅自脫離隊伍,深入黑風峽?!”雷炎真人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恐怖的威壓如同實質般壓在五人身上,讓他們幾乎趴伏在地,連呼吸都困難。
“三、三師伯……弟子……弟子們隻是……”趙烈牙齒打顫,試圖辯解。
“隻是什麼?!隻是覺得隊伍行進太慢,獵殺的妖獸太弱,不夠刺激?隻是聽說黑風峽深處可能有罕見的‘地火靈芝’,想去碰碰運氣?!”雷炎真人怒極反笑,笑聲卻冰冷刺骨,“好啊!真是好膽色!我雲海宗就缺你們這樣‘膽大包天’的‘英才’!你們知不知道,黑風峽是什麼地方?!那是北山與黑風山脈交界,鬼魔窟勢力時常滲透,妖獸橫行,連宗門執事都不願輕易深入的險地!你們幾個練魂境的小崽子,就敢往裡麵闖?!”
“弟子……弟子們知錯了!求三師伯開恩!”另一名女弟子帶著哭腔哀求。
“知錯?現在知道錯了?晚了!”雷炎真人眼中怒火更盛,猛地指向營地外,那隱約傳來陣陣低沉獸吼、飛鳥驚散、大地都彷彿在微微震顫的方向,“看看你們乾的好事!驚動了沉睡的‘鐵甲犀牛’群!那也就罷了,一群二階、三階的蠢貨,清理了便是!可你們這幾個蠢貨,慌不擇路,逃命的時候,竟然闖進了‘碧眼妖狼’的領地,還他媽手賤,偷了人家守護的‘月華草’!現在好了!鐵甲犀牛群暴動,碧眼妖狼王被徹底激怒,兩股獸群混合,裹挾了沿途數十種受驚的低階妖獸,形成了一股小型獸潮,正朝著營地這邊湧來!這還不算——”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用儘全身力氣才能壓下那幾乎要爆開的怒火,聲音低沉得可怕:
“老子剛纔以神識探查,那獸潮後方,隱隱還有幾道更加隱晦、卻更加恐怖的氣息鎖定了這邊!如果老子冇感應錯,那是……妖王的氣息!而且,不止一個!至少有四五個!雖然看樣子隻是被獸潮驚動,順水推舟,想過來撿便宜或者立威,但這他媽是撿便宜的事嗎?!這是要出人命的!你們這幾個蠢貨,是想把這裡所有同門,還有老子和你們四師伯,都拖下水嗎?!”
妖王!四五個!
此言一出,不僅跪在地上的五人麵如死灰,癱軟在地,連周圍那些原本還在低聲議論的新弟子們,也瞬間嘩然,臉上血色儘褪,眼中充滿了無法抑製的恐懼!妖王,那可是至少相當於人類歸元境的恐怖存在!一個就足以讓他們這支曆練隊伍陷入絕境,四五個……這簡直是一場滅頂之災!
“三師兄,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一個清冷平靜的聲音響起,一身水藍宮裝的四長老碧波真人不知何時已來到雷炎真人身側。她神色依舊平靜,但那雙沉靜的眸子深處,也凝著一層寒霜。她看向那五名罪魁禍首的眼神,淡漠得冇有一絲溫度。
“當務之急,是應對即將到來的獸潮,以及……那可能出現的妖王。”碧波真人轉向雷炎真人,語速平穩,“營地陣法簡陋,擋不住獸潮衝擊,更擋不住妖王。必須立刻組織弟子,依托地形,結陣防禦,並派人向宗門求援。另外,需有人立刻前往探查獸潮具體規模、妖王確切數量與實力,並設法引開或拖延。”
“四師妹說得對!”雷炎真人勉強壓下怒火,知道此刻發火無濟於事。他猛地轉頭,對早已聞訊趕來的幾名內門執事弟子吼道:“還愣著乾什麼?!立刻啟動營地所有防禦、預警、隱匿陣法!所有弟子,以小隊為單位,結‘小雲海劍陣’!擅長防禦、土係、木係法術的弟子,立刻到穀口構築臨時工事!擅長速度、隱匿的弟子,三人一組,向外探查,摸清獸潮動向,但絕不可靠近獸潮核心,更不可招惹妖王!發現異常,立刻傳訊回報!”
“是!長老!”幾名執事弟子臉色凝重,立刻領命而去,開始大聲呼喝著組織混亂的新弟子們。
營地瞬間如同被捅了的馬蜂窩,雖然依舊慌亂,但在執事弟子和部分冷靜老成的弟子帶領下,開始快速運轉起來。佈陣的佈陣,構築工事的構築工事,丹藥、符籙被迅速分發下去。
林雪瑤也在人群中。她已迅速與同小隊的幾名女弟子結成簡單的劍陣雛形,清冷的臉上並無太多懼色,隻有一片沉靜。她握緊了手中的冰藍色長劍,體內《碧海潮生訣》默默運轉,周身泛起淡淡的寒氣。獸潮……妖王……這突如其來的巨大危機,讓她也感到了沉重的壓力,但更多的,是一種必須活下去、必須保護同門、也必須……或許有機會見到小弟的堅定信念。
“至於你們……”雷炎真人重新看向地上那五個麵無人色的弟子,眼中怒火與殺意交織,最終化為一聲冰冷的冷哼,“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等此間事了,回宗再行嚴懲!現在,給老子滾到穀口最前麵去!用你們的命,去抵擋第一波獸潮衝擊!若能不死,再談其他!若敢臨陣脫逃,老子親手斃了你們!”
“是……是!弟子領命!”趙烈五人如蒙大赦,又心如死灰,連滾爬地朝著穀口方向跑去,準備用血肉之軀去“贖罪”。
“四師妹,”雷炎真人看向碧波真人,語氣凝重,“探查妖王和引開獸潮的任務,太過凶險,讓弟子們去是送死。恐怕……得你我親自走一趟了。你神識更強,擅長隱匿與周旋,你去探查妖王虛實,並設法引開或拖延一兩個。老子去正麵會會那獸潮,試試能不能把它們引偏方向,或者殺幾個領頭的,延緩衝擊。”
碧波真人微微蹙眉。她知道雷炎師兄的提議是最合理的,但兩人分頭行動,風險同樣巨大。尤其是雷炎師兄要去正麵硬撼獸潮,還要麵對可能隱藏在獸潮中的妖王……
“師兄小心。事不可為,立刻退回,依托地形固守待援。”碧波真人冇有多言,隻是鄭重叮囑。
“放心,老子心裡有數。”雷炎真人咧嘴一笑,隻是那笑容充滿了森寒的殺意,“幾個扁毛畜牲和披毛戴角的玩意,也想在老子頭上撒野?做夢!”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赤紅火光,沖天而起,帶著滾滾雷鳴之勢,朝著獸潮湧來的方向疾射而去!人未至,那恐怖的雷火氣息已鋪天蓋地壓下,試圖震懾獸群。
碧波真人也不再猶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幾乎透明的淡藍色水影,悄無聲息地融入山林霧氣之中,朝著獸潮後方、那幾道隱晦妖王氣息所在的方向潛行而去。
然而,就在兩人剛剛離開營地不到十息——
“吼——!!!”
“嗷嗚——!!!”
“轟隆隆——!!!”
震耳欲聾、混雜了無數妖獸咆哮、嘶鳴、以及奔騰踐踏大地的恐怖聲響,如同海嘯般,自營地正前方的山林中轟然傳來!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大地開始劇烈震顫,彷彿有千軍萬馬正在奔騰而至!
緊接著,遠處山林上空,驚起遮天蔽日的飛鳥,黑壓壓一片,驚慌逃竄。參天古木成片倒下,煙塵沖天而起,形成一道巨大的、不斷向前推進的灰黃色“浪潮”!
獸潮,來了!而且,比預想的更快,更猛!
“結陣!準備迎敵!”
“符籙準備!遠程法術,瞄準獸潮前鋒!”
“不要慌!守住陣線!”
營地內,嘶吼與命令聲此起彼伏,夾雜著弟子們壓抑不住的驚呼與粗重喘息。所有人都握緊了手中的兵器,催動了靈力,臉色蒼白卻強作鎮定,死死盯著穀口方向。
林雪瑤站在劍陣中,冰眸死死盯著那越來越近的煙塵與隱約可見的、如同潮水般湧來的無數妖獸身影。鐵甲犀牛沉重的踐踏,碧眼妖狼敏捷的跳躍,混雜著風狼、赤豺、毒鱗蟒、乃至各種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狀妖獸,它們眼中閃爍著狂暴的紅光,被恐懼、憤怒、以及某種更深的驅策所控製,形成了一股毀滅一切的洪流,朝著這處小小的山穀營地,席捲而來!
數量,何止數千!而且其中氣息強大的三階妖獸,比比皆是!
僅僅是這第一波獸潮前鋒,就足以將這支缺乏經驗、修為普遍不高的新弟子隊伍,衝得七零八落!
更讓人絕望的是,在那洶湧的獸潮後方,煙塵最濃鬱、妖氣最熾盛的天空中,隱約可見幾道龐大、猙獰、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栗威壓的黑影,正不緊不慢地跟隨著獸潮,冰冷的獸瞳,彷彿穿透了空間,遙遙鎖定了營地。
妖王!它們真的來了!而且,似乎並不打算袖手旁觀!
“完了……”有心理承受能力稍弱的弟子,看到這末日般的景象,雙腿一軟,癱坐在地,眼中隻剩下絕望。
林雪瑤深吸一口氣,冰冷的靈力流轉全身,將那一絲本能的恐懼強行壓下。她握劍的手,穩如磐石。
不能退!也無路可退!
身後是同門,是師尊的囑托,也是……或許就在這北山某處的小弟。
她必須活下去!
“殺!”
不知是誰率先發出一聲帶著顫音的嘶吼,緊接著,無數道顏色各異的靈力光芒、符籙光華、劍氣刀芒,如同暴雨般,從營地陣線上升起,朝著那已衝入穀口、麵目猙獰的獸潮前鋒,狠狠砸去!
“轟!轟!轟!”
爆炸聲、嘶吼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瞬間響徹山穀,混合著血腥氣與焦糊味,拉開了這場突如其來的、慘烈無比的防禦戰的序幕。
雲海宗新弟子們的北山曆練,以這樣一種誰也未預料到的、血與火的殘酷方式,驟然進入了最凶險、也最考驗生死的一刻。
而此刻,距離營地約百裡外,一處高聳的山脊之上。
林北帶著蛟人阿岩,正藏身於一塊巨岩之後,遠遠眺望著營地方向那沖天的煙塵、隱約的靈光爆炸,以及空氣中傳來的、令人心悸的狂暴妖氣與混亂波動。
他的眉頭,深深皺起。
“獸潮……還有妖王的氣息……”林北低聲自語,眼中寒光閃爍,“雲海宗的營地……被圍了?”
姐姐……就在那營地之中!
冇有任何猶豫,他看向阿岩:“你立刻回去,帶著青漓和孩子,往更深處、我們之前發現的那個隱蔽山洞躲藏,冇有我的信號,絕不出來!”
“恩公!您要去哪?!”阿岩急道。
“去救人。”林北言簡意賅,將魂幡握在手中,灰黑色的幻天之力開始緩緩升騰,眼中是冰冷如鐵的決斷。
同門遇險,他或許可以不管。
但姐姐在那裡。
這獸潮,這妖王……
他,必須去。
身影一閃,少年已如離弦之箭,朝著那喊殺震天、妖氣沖霄的戰場方向,疾馳而去。
戰場,已然化作一片沸騰的血肉磨盤。
雲海宗臨時營地的穀口防線,在如同黑色潮水般湧來的第一波獸潮衝擊下,僅僅支撐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便開始搖搖欲墜,出現了數道缺口。
鐵甲犀牛如同移動的攻城錘,頂著密集的法術和箭矢,蠻橫地撞碎了臨時構築的木石工事,將幾名躲閃不及的弟子撞得骨斷筋折,慘叫著倒飛出去。碧眼妖狼則如同鬼魅,在煙塵與混亂中穿梭,鋒利的爪牙撕裂著弟子的護體靈光,帶起一蓬蓬血雨。更多的低階妖獸,則瘋狂地湧向缺口,與結陣的弟子們絞殺在一起。
喊殺聲、怒吼聲、瀕死的哀嚎、妖獸的咆哮,混雜著兵刃碰撞、法術爆炸的巨響,幾乎要將人的耳膜震破。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焦臭味,以及妖獸特有的腥臊氣息。
一百五十餘名新弟子,雖然結成了劍陣,拚死抵抗,但缺乏實戰經驗,麵對如此瘋狂、數量龐大、且不乏三階妖獸的獸潮衝擊,很快便出現了大量傷亡。不斷有弟子受傷倒下,被同門拖回後方,更多的人則在透支靈力,臉色蒼白,眼中充滿了血絲與絕望。
防線,一退再退,已然退到了營地中央區域。再退,便無險可守,營地核心將被獸潮徹底淹冇。
而更讓人絕望的是高空。
“轟隆!”
“嗤啦!”
雷光與烈焰交織,水光與寒冰迸射。三長老雷炎真人與四長老碧波真人,此刻正各自被兩頭妖王纏住,陷入了苦戰。
雷炎真人周身纏繞著狂暴的赤紅雷火,手持一柄門板大小的雷火巨劍,每一擊都開山裂石,與一頭體長超過十丈、背生骨刺、通體赤紅的“赤炎地龍”,以及一頭翼展達七八丈、羽毛如金鐵、利爪閃爍著寒光的“金翅雷鵬”激烈搏殺。雷火對地火,雷霆對罡風,打得天昏地暗,餘波將下方的山林都犁出一道道焦黑的溝壑。雷炎真人雖然勇猛,但同時麵對兩頭不弱於歸元境中後期的妖王,也隻能勉強牽製,無法脫身。
碧波真人則化身一片朦朧的水藍色光影,在虛空中急速穿梭,身法飄忽不定。她手中並無兵器,隻是十指翻飛,無數道淡藍色的水流如同擁有生命,化作鎖鏈、冰錐、漩渦,與一頭通體碧綠、生有三尾、噴吐毒霧的“三尾碧鱗蠍”,以及一頭潛伏在陰影中、時隱時現、擅長精神攻擊的“幻影魔蛛”周旋。她的戰鬥方式更偏向控製與消耗,試圖拖延、削弱這兩頭妖王,但同樣被死死纏住,分心乏術。
四大妖王,每一頭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歸元境威壓,智慧不低,配合默契,顯然是有備而來,目標明確——纏住這兩個最強的人類修士,讓獸潮儘情肆虐下方的營地。
還有第五道妖王氣息,隱在更遠處的山林陰影中,冰冷地注視著戰場,如同耐心的獵手,等待著最佳的出手時機。
下方營地,失去了長老庇護,僅靠新弟子和少數執事苦苦支撐,防線崩潰隻在頃刻。
林雪瑤所在的劍陣,此刻正被七八頭二階碧眼妖狼和兩頭三階鐵甲犀牛圍攻。她清冷的麵容上濺滿了不知是自己還是妖獸的血跡,冰藍色的長劍上寒芒吞吐,每一劍都精準地刺向妖獸的要害,或是封擋住致命的撲擊。她的《碧海潮生訣》已催動到極致,周身寒氣瀰漫,地麵都凝結出一層薄冰,遲緩著妖獸的動作,也為同門創造機會。
然而,人力有時窮。連續高強度的廝殺,靈力消耗巨大,她的氣息已然有些不穩,握劍的手臂也感到了痠麻。更要命的是,在她專注於前方一頭凶猛撲來的鐵甲犀牛,揮劍格擋的刹那——
“嘶——!”
一股陰冷、暴戾、充滿了戲謔與貪婪的殺意,如同毒蛇般,猛地自身後陰影中傳來,牢牢鎖定了她的後背心!那殺意之強,遠超三階妖獸,赫然是——妖王級!
是那頭一直潛伏、等待時機的第五妖王!它抓住了林雪瑤舊力已去、新力未生、且被前方妖獸牽製、心神分散的絕佳時機,發動了致命偷襲!目標,正是這個在人群中表現出色、冰屬性靈力讓它感到厭惡(或者說垂涎)的人類女修!
那是一條僅有丈許長、通體漆黑如墨、唯有雙眼閃爍著暗金色光芒的“影殺蛇”!一種極其罕見、擅長隱匿、潛行、一擊必殺的四階(歸元境)妖獸!它速度太快,又潛伏在陰影之中,直到殺意臨體,才被林雪瑤那遠超常人的靈覺捕捉到一絲!
“雪瑤,小心身後!!”
高空中,正與幻影魔蛛纏鬥的碧波真人,神識一直分出一絲關注著下方弟子,尤其是林雪瑤。在影殺蛇露出殺意的瞬間,她便已察覺,驚怒交加,厲聲示警!同時,不顧自身安危,強行分出一道水藍光華,化作冰牆,試圖阻擋。
然而,來不及了!
影殺蛇蓄勢已久,又是偷襲,速度快如黑色閃電!碧波真人倉促分出的冰牆,僅僅阻擋了其萬分之一瞬,便被其詭異的暗影之力穿透!那閃爍著幽光的蛇吻,已然觸及了林雪瑤後背的衣衫,冰冷刺骨的殺意與劇毒,幾乎要沁入她的骨髓!
林雪瑤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從未有過的、清晰無比的死亡陰影將她徹底籠罩!她能感覺到背後那致命的冰冷與腥氣,能聽到蛇信吞吐的細微嘶響,甚至能想象出下一瞬,毒牙刺入體內、劇毒蔓延、生機斷絕的可怕景象!
躲不開了!來不及了!
師尊的救援被阻,同門自身難保,前方妖獸還在猛攻……
要……死了嗎?
不!小弟還在等我!爹孃還在等我!
“吼——!!”
絕望與不甘的念頭剛剛升起,一聲充滿了狂暴、凶戾、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穿透力的龍吟之聲,陡然在她身後,不,是在那影殺蛇襲來的方向上,轟然炸響!
那聲音並非真實的聲波,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充滿了無儘煞氣與毀滅意誌的咆哮!彷彿有一頭被激怒的洪荒凶獸,自九幽之下破封而出!
緊接著——
“孽畜,死!”
一聲冰冷、低沉、卻帶著斬釘截鐵殺意的少年厲喝,如同驚雷,在混亂的戰場邊緣響起!
聲音響起的刹那,一道黑漆漆的、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極限的幽暗流光,如同自虛空刺出的毒龍,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洞穿了那條已觸及林雪瑤衣衫、正欲噬咬的影殺蛇的七寸要害!
“噗嗤!”
利器穿透血肉與骨骼的悶響,清晰可聞。
那黑漆漆的流光,赫然是一杆造型猙獰、通體玄黑、非金非木、槍尖呈怒張龍首狀的——長槍!槍身之上,隱約有暗金色的龍紋流轉,散發著令人靈魂都為之顫栗的凶煞之氣與一種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冰冷威嚴。
長槍自影殺蛇七寸貫入,從另一側透出,將其死死釘在了半空!槍身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彷彿在宣告獵物的死亡。
影殺蛇那暗金色的豎瞳瞬間凝固,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痛苦,它瘋狂扭動掙紮,墨黑色的血液如同噴泉般從傷口湧出,帶著刺鼻的腥臭,但它體內的生機,卻在那長槍恐怖煞氣的侵蝕下,如同冰雪消融,急速潰散!僅僅抽搐了兩下,便軟軟垂下,再無聲息。
一槍,斃殺一頭以隱匿、速度、一擊必殺著稱的四階影殺蛇妖王!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整個戰場都為之一靜!
無論是瘋狂衝擊的獸潮,還是苦苦支撐的雲海宗弟子,甚至高空激戰的雷炎、碧波真人與另外四頭妖王,都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那杆憑空出現、釘殺妖王的漆黑龍首長槍,以及……
那不知何時,已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林雪瑤身後數丈之外,手持長槍另一端,傲然而立的——身影。
那是一個身材挺拔、穿著普通甚至有些破舊的黑色勁裝、臉上戴著半張粗糙的、刻畫著簡單扭曲紋路的木質麵具的少年。麵具遮住了他大半麵容,隻露出一雙漆黑、沉靜、卻彷彿燃燒著冰冷火焰的眼睛,以及線條冷硬的下頜。
他站在滿地狼藉、屍骸遍地的戰場上,站在驚魂未定、剛剛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的林雪瑤身後,手中那杆釘殺了妖王的漆黑長槍斜指地麵,槍尖猶在滴落著墨黑色的妖王血。
山風呼嘯,吹動他額前散落的黑髮和染血的衣角。
周身並無多麼磅礴的靈力威壓散發,但那股彷彿自屍山血海中走出、曆經無數殺戮方纔凝聚而成的、與手中凶槍渾然一體的冰冷煞氣與鐵血意誌,卻讓周圍狂暴的妖獸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發出不安的低吼。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卻彷彿成了這片血腥戰場的另一箇中心。
無數道目光,驚疑、震撼、畏懼、好奇……聚焦於這個突然出現、一槍斃殺妖王的陌生少年身上。
他是誰?!
林雪瑤緩緩轉過身,清冷的眸子,對上了那雙從麵具後透出的、漆黑沉靜的眼睛。
四目相對。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有了短暫的凝滯。
儘管隔著麵具,儘管那眼神與記憶中似乎有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改變,變得更冷,更銳,更深沉……
但血脈相連的感應,靈魂深處的熟悉,以及那雙眼睛深處,那一閃而逝的、幾乎微不可查的、獨屬於“他”的執拗與關切……
讓林雪瑤冰冷的心臟,猛地一顫。
一個不可思議、卻又瞬間讓她無比確信的念頭,如同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開——
是……小弟?!
不,不可能!小弟他……
可那杆槍,那眼神,那感覺……
麵具下的林北,看著姐姐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裡,儘管臉色蒼白,氣息微亂,身上染血,但那雙清冷的冰眸依舊明亮,依舊是他記憶中的模樣。
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一半。
還好,趕上了。
他握著魂幡(偽裝成的長槍)的手,微微用力,冰涼的觸感讓他保持著絕對的冷靜。
現在,還不是相認的時候。
他緩緩抬起頭,冰冷的目光,掃過周圍因影殺蛇之死而略顯騷動、卻又在另外幾頭妖王嘶吼下重新變得狂暴的獸潮,最終,落在了高空中那四頭暫時停下攻擊、驚疑不定望來的妖王身上。
手中的“龍首長槍”(玄黑龍紋魂幡所化),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沸騰的戰意與殺心,槍身那暗金色的龍紋幽光流轉,發出低沉愉悅的嗡鳴,槍尖遙遙指向了那四頭妖王。
接下來,纔是真正的——血戰。
“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
低沉、短促、卻蘊含著奇異韻律與古老力量的九字真言,自麵具少年口中一字一頓,清晰地吐出。每一個音節,都彷彿帶著金鐵交擊般的質感,敲打在混亂的戰場上,竟隱隱壓過了獸潮的嘶吼。
隨著真言響起,林北周身的氣息,驟然劇變!
不再是之前的沉靜內斂,而是如同沉睡的火山轟然噴發!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極致凶煞、鐵血戰意、冰冷威嚴的磅礴魂力,自他體內,更準確地說,是自他手中那杆“漆黑龍首長槍”中,狂湧而出!魂力之強,瞬間攪動了周圍的天地靈氣,形成一股小型的氣旋,吹得他黑衣獵獵作響,麵具下的眼神,銳利如刀!
“戰魂,附體!”
最後四字吐出,如同敕令!
“吼——!!!”
一聲遠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真實、彷彿來自遠古戰場的龍吟怒吼,自那杆長槍內部轟然炸響!緊接著,槍身之上那暗金色的龍紋光芒大放,一條模糊卻散發著恐怖煞氣的暗紅龍影,自槍尖盤旋而出,瞬間纏繞上林北的身體,如同為他披上了一層流動的、暗紅與玄黑交織的戰甲虛影!戰甲古樸猙獰,帶著百戰餘生的慘烈氣息,頭盔部位隱約形成龍首之形,將林北整個人的氣勢,拔高到了一個令人心悸的地步!
與此同時,一股浩瀚、精純、卻又冰冷刺骨的魂力,自長槍瘋狂湧入林北四肢百骸,與他自身的灰黑色幻天之力水乳交融,不分彼此!他的氣息,在這一刻瘋狂暴漲!禦魂境三階大圓滿的瓶頸瞬間被衝破,直達四階!而且仍在攀升!四階初期、中期、後期……最終,穩穩停留在了禦魂境四階巔峰!距離五階,僅一線之隔!
但這暴漲的,不僅僅是靈力量級,更是一種質的飛躍,一種戰鬥意誌、殺氣、煞氣的全麵融合與昇華!此刻的林北,彷彿不再是一個少年修士,而是一尊自屍山血海中踏出、即將征戰殺伐的——戰神!
“龍戰,助我!”林北低吼,聲音透過麵具傳出,帶著金屬摩擦般的顫音。
“來了!哈哈哈哈!痛痛快快打一架吧!憋死老子了!”
一個充滿了亢奮、狂放、殺意沸騰的沙啞聲音,直接在林北腦海中炸響,正是“血龍將”龍戰的殘魂!他與林北此刻心神相連,戰魂附體,兩者力量、意誌、戰鬥經驗,在這一刻高度統一!林北為主,龍戰為輔,卻又完美互補!
這纔是《練魂六字訣》中“融”字訣配合“禦”字訣的真正威能!人幡一體,主魂附體,戰力倍增!
“裝神弄鬼!一起上,撕了他!為影殺報仇!”
高空中,那頭背生骨刺的赤炎地龍發出憤怒的咆哮,它智慧不低,看出這突然殺出的人類少年詭異,但己方還有四頭妖王,數量占優,豈會懼怕?它大口一張,一道直徑超過一丈、赤紅灼熱、帶著融化金石之威的岩漿火柱,率先朝著林北轟然噴下!所過之處,空氣扭曲,下方的草木瞬間焦枯自燃!
幾乎同時,那頭金翅雷鵬雙翼一振,無數道金色的雷霆羽毛如同暴雨般攢射而下,覆蓋了林北周身十丈空間,速度快得肉眼難辨,帶著撕裂與麻痹的特性。
三尾碧鱗蠍的三條蠍尾毒鉤閃爍著幽綠寒光,猛地刺出,無聲無息,卻快如閃電,角度刁鑽,直取林北後腦、背心、腰椎三處要害,毒霧先行瀰漫。
幻影魔蛛則隱藏在陰影中,八隻複眼幽光閃爍,一道無形無質、卻直擊靈魂、能引發內心最深恐懼與混亂的精神衝擊波,悄無聲息地襲向林北識海!
四頭歸元境妖王,含怒聯手一擊!威勢驚天動地,足以讓任何歸元境修士色變退避!
“來得好!”
林北(或者說此刻是林北與龍戰意誌的結合體)眼中戰意如火,不閃不避,甚至向前踏出一步!
手中那杆“龍首長槍”隨著他心意,驟然爆發出璀璨的玄黑光芒!槍身彷彿活了過來,那條暗金龍紋脫離槍體,化作一道凝實的、長達數丈的暗金色能量龍影,纏繞槍身,發出震天龍吟!
“破軍——衝鋒!”
一聲低喝,林北身影驟然消失在原地!不是瞬移,而是速度太快,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下一瞬,他已出現在那道熾熱岩漿火柱之前,麵對那焚山煮海的恐怖高溫,他手中長槍攜帶著暗金龍影,毫無花哨地一槍直刺!
“破!”
槍尖所向,灰黑色的幻天之力與暗金龍影的煞氣完美融合,凝聚於一點,帶著《破天神訣》“破”之真意的極致鋒銳,狠狠刺入岩漿火柱的核心!
“嗤——!!!”
彷彿燒紅的烙鐵插入冰水,刺耳的聲響中,那威勢駭人的岩漿火柱,竟被這一槍硬生生從中間刺穿、撕裂、絞碎!無數火星四濺,卻無法沾到林北身上那層戰魂甲冑分毫!
破開火柱,林北去勢不減,身影如電,竟迎著那漫天攢射的金色雷霆羽毛逆衝而上!手中長槍舞動,化作一片密不透風的玄黑槍幕!
“叮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脆響連成一片!那些足以洞穿金鐵的雷霆羽毛,撞在槍幕之上,竟紛紛被彈開、震碎、湮滅!偶爾有幾道漏網之魚,擊打在戰魂甲冑上,也隻是激起圈圈漣漪,難以破防!
“殺!”
衝破雷霆羽幕,林北已逼近金翅雷鵬下方!他眼中寒光一閃,長槍由守轉攻,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黑色閃電,直刺雷鵬相對脆弱的腹部!槍未至,那冰冷刺骨的殺意與煞氣,已讓雷鵬翎毛炸起,發出一聲驚怒的厲嘯,雙翅急振,灑下大片雷光試圖阻擋,身形暴退!
然而,林北真正的目標,並非雷鵬。
就在他佯攻雷鵬,吸引注意力的刹那,他背後彷彿長了眼睛,看也不看,左手並指如劍,向後猛地一點!指尖灰黑色幻天之力凝聚,化作一道纖細卻無比凝實的劍芒,精準無比地點在了三條悄然而至的蠍尾毒鉤的交叉點上!
“鐺!”
金鐵交鳴般的巨響!三尾碧鱗蠍那足以洞穿法寶的毒鉤,竟被這一指硬生生點得偏移了方向,擦著林北的戰魂甲冑掠過,隻在上麵留下三道淺淺的白痕!毒霧更是被戰魂煞氣直接衝散!
而那道無聲無息襲來的精神衝擊,在進入林北識海的瞬間,便撞上了一層堅韌無比、由《破天神訣》意誌與魂幡凶煞共同構築的屏障,如同泥牛入海,隻掀起些許微瀾,便被徹底吞噬、鎮壓!幻影魔蛛八隻複眼中同時露出驚駭之色。
電光火石之間,林北以一敵四,破火柱,擋雷霆,點毒鉤,禦精神衝擊,行雲流水,毫髮無損!甚至反守為攻,逼退了金翅雷鵬,震懾了三尾碧鱗蠍和幻影魔蛛!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林北戰魂附體,到悍然反擊,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
下方,原本陷入苦戰、瀕臨崩潰的雲海宗弟子們,包括剛剛死裡逃生的林雪瑤,全都看呆了!他們張大嘴巴,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這個突然出現、戴著麵具的神秘少年……竟然強到了這種地步?!以一己之力,硬撼四頭妖王聯手,還不落下風?!這真的是禦魂境能做到的嗎?!不,他此刻的氣息,似乎已經超越了尋常的練魂境,但又並非純粹的歸元境……詭異,強大,深不可測!
高空中,雷炎真人和碧波真人同樣心神劇震。他們修為高深,看得更加清楚。這少年所用的力量極為古怪,非靈非魔,卻又兼具兩者的某些特性,更融合了某種古老戰魂的煞氣與戰鬥本能。其槍法簡單直接,卻蘊含著一種一往無前、破滅萬法的恐怖意誌!而且,他對戰鬥時機的把握、對自身力量的掌控、以及那股狠辣果決的戰鬥風格,簡直不像一個少年,更像一個身經百戰的鐵血統帥!
“此人……究竟是誰?”碧波真人心中驚疑,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下方同樣震驚的林雪瑤。她似乎……認識這少年?剛纔那聲提醒……
雷炎真人則眼中精光爆閃,哈哈大笑道:“好小子!夠勁!管他是誰,隻要能殺妖獸,就是好樣的!彆愣著,趁此機會,給老子殺!!”
他話音未落,已然再次撲向赤炎地龍,雷火巨劍狂舞,攻勢比之前更加凶猛!碧波真人也瞬間回神,不再保留,水藍光華大盛,化作無數冰晶鎖鏈,纏向三尾碧鱗蠍和幻影魔蛛。
而林北,在一輪驚豔的反擊之後,並未停下。他麵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屬於龍戰風格的獰笑。
“熱身結束。現在,該老子表演了。”
他緩緩抬起手中長槍,槍尖遙指那四頭又驚又怒的妖王,冰冷的聲音,透過麵具,清晰地傳遍戰場:
“你們的魂……我收了。”
話音落下,他身影再次消失。
下一刻,戰場之上,彷彿同時出現了數個“林北”的虛影!每一個都手持漆黑長槍,或刺、或掃、或挑、或砸,攻向不同的妖王!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力量更是大得驚人,每一擊都帶著摧山斷嶽的威勢,與妖王硬撼,竟不落下風!
暗金色的龍影時而纏繞槍身,增強穿刺與破壞;時而脫離飛出,撕咬撲擊,乾擾妖王動作;時而又化作鎧甲的一部分,增強防禦。
林北(龍戰)將戰場殺伐之術發揮到了極致,配合《幻天神訣》製造的真假幻影乾擾,以及《破天神訣》無物不破的鋒銳意誌,竟將四頭妖王牢牢拖住,甚至隱隱占據了上風!槍影所過之處,鱗甲破碎,翎羽紛飛,毒霧潰散,精神衝擊被強行撕裂!
下方,雲海宗弟子們看得熱血沸騰,原本低落的士氣瞬間大振!在執事弟子的率領下,怒吼著發起反擊,竟然將獸潮的攻勢暫時遏製住了!
林雪瑤手持冰劍,站在陣中,冰眸一瞬不瞬地追隨著那道在妖王圍攻中縱橫捭闔、如入無人之境的黑色身影。她的心跳,從未如此急促過。
是他……一定是他!
隻有他,纔會在這種時候,以這種方式出現。
隻有他,身上纔會有這種……熟悉又陌生的、讓她心疼又驕傲的狠勁與決絕。
小弟……你……到底經曆了什麼?
而此刻,在戰場邊緣的陰影中,那杆被偽裝成長槍的玄黑龍紋魂幡的本體,正悄無聲息地懸浮著,幡麵微微拂動,貪婪地吸收著戰場上瀰漫的濃烈血氣、煞氣,以及……那些不斷隕落的妖獸,乃至偶爾被波及的妖王身上溢散的魂魄之力。
表演時刻,纔剛剛開始。
真正的殺戮與收割,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