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它叫厭呀------------------------------------------。,那張裂到耳根的“笑臉”幾乎貼上了他的臉。那股冰涼黏膩的觸感從他臉頰一路滑到脖頸,像是在丈量從哪裡下口比較合適。“彆怕……”。“不會疼的。”“一眨眼的功夫就好了。”。,他的魔氣——如果他有什麼魔氣的話——在那東西麵前連屁都不算。那頭魔狼碰到它就化成了灰,他張夜算什麼東西?一個連飯都吃不上的乞丐,一塊連魔獸都懶得啃的骨頭。。:死也要看著對方的臉。,似乎對張夜的反應有些意外。“你不怕?”。他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但他冇有閉眼。——如果一團煙霧能“歪頭”的話。“有點意思。”它說,“上一個被我吃掉的混沌血脈,臨死前哭得像個娘們兒。”
上一個。
張夜抓住了這個詞。
“你吃過……混沌血脈?”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死。
“吃過?”那東西發出一陣尖銳的笑聲,像是玻璃碴子在喉嚨裡摩擦,“我吃了一萬年了。混沌血脈、魔神血脈、神皇血脈……什麼味的都嘗過。”
它舔了舔嘴唇——如果一團煙霧有嘴唇的話。
“但你的……不太一樣。”
它的猩紅眼睛湊得更近了,近到張夜能在它的瞳孔裡看到自己的倒影——一個瘦骨嶙峋的少年,臉上全是灰垢和血汙,但那雙黑色的眼睛裡,冇有恐懼。
“你的血裡……”那東西的聲音變得古怪起來,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種忌憚,“怎麼有那個人的味道?”
張夜不知道它在說什麼。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那東西湊得越近,他胸口的木牌就越燙。不是之前那種灼燒的燙,而是一種……憤怒的燙。像是木牌裡麵有什麼東西在發怒,在掙紮,在想要衝出來。
那東西也感覺到了。
它的笑容僵了一瞬。
“這破木頭……”它喃喃自語,聲音裡的輕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謹慎,“一萬年了,還這麼護犢子?”
張夜聽不懂它在說什麼。
但他發現——
那東西離他遠了一點。
隻是一點點,但確實遠了。
他的手指,能動了。
張夜冇有急著動手。他冇有武器,冇有魔氣,甚至連站都站不穩。他能動的隻有一根手指,一根連螞蟻都捏不死的手指。
但他有一樣東西。
老東西教他的第二句話:打不過就裝,裝不過就跑,跑不過就咬。
他已經咬過趙虎的耳朵了。
現在,他準備咬下一口更大的。
“你叫什麼名字?”張夜問。
那東西愣了一下。
一萬年了,被它吃掉的那些人,有的哭,有的罵,有的求饒,有的甚至試圖跟它談條件——但冇有一個人問過它的名字。
“你問這個乾什麼?”那東西的語氣變得警惕。
“我想知道,吃我的東西叫什麼。”
那東西沉默了片刻。
然後,它笑了。
這一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樣。之前的笑是饑餓,是戲謔,是貓抓老鼠前的玩弄。這一次的笑裡,多了一種東西——
一種被取悅了的感覺。
“厭。”它說,“我叫厭。”
“厭惡的厭?還是厭倦的厭?”
“都是。”
張夜點了點頭,像是在記住這個名字。
“好,厭,”他說,“我記住你了。”
厭的眼睛眯了起來:“記住我有什麼用?你馬上就要變成我的——啊!!”
它的聲音突然變成了一聲慘叫。
因為張夜動了。
他的那根能動的手指,用儘全身力氣,猛地戳向了自己胸口的木牌。
不是戳厭——他夠不到厭。
他戳的是木牌。
那塊正在發燙、正在憤怒、正在“護犢子”的木牌。
木牌被戳中的一瞬間,像是被點燃了引線的炸藥。
轟——!!!
一道比之前強烈十倍的黑色光柱從木牌中噴湧而出,不是向外,而是向著他自己的體內!
張夜的身體像是被閃電擊中,猛地弓起,然後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的皮膚上,那些黑色的紋路再次浮現,但這一次,它們不再是雜亂無章的,而是像某種古老的陣法,在他的身體表麵迅速蔓延、連接、成型!
厭被那股力量彈飛了出去,在半空中翻滾了好幾圈才穩住身形。
它瞪大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張夜。
“你瘋了?!”它的聲音尖銳得幾乎刺穿耳膜,“你把封印往自己身體裡引?!你會死的!你知不知道那裡麵封著什麼東西?!”
張夜躺在地上,全身痙攣,嘴角溢位黑色的血。
但他笑了。
“我不知道裡麵封著什麼,”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但我知道……它不想讓你吃我。”
厭的臉色變了。
不,它冇有臉。但它的“表情”變了。那種輕佻、戲謔、貓捉老鼠的神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
忌憚。
真正的忌憚。
因為張夜說對了。
那塊木牌是一個監獄。裡麵關著的東西,比厭更古老、更強大、更瘋狂。而那個東西——不管它是什麼——不想讓厭碰張夜。
不是因為它在乎張夜。
是因為張夜是它的。
厭緩緩後退。
“行,”它的聲音恢複了那種尖銳的、讓人頭皮發麻的調子,但裡麵多了一絲不甘,“你狠。”
“但你記住——你身體裡現在有了封印的力量,那東西就能順著這股力量爬出來。”
“它比我還餓。”
“比我還瘋。”
“等它出來的時候……你會求著我吃掉你。”
厭的身形開始變淡,像是一團被風吹散的煙霧。
“我們還會再見的,張夜。”
“下次,不會再讓你戳木牌了。”
最後那雙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了一下,然後徹底消失了。
荒原恢複了寂靜。
隻有風,隻有枯草沙沙的響聲,隻有遠處魔狼若隱若現的哀嚎。
張夜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身體還在抖。那些黑色的紋路在他皮膚上緩緩流轉,像是一條條活著的小蛇。他能感覺到體內多了一股力量——不是他的,是那塊木牌的,是那個監獄的,是那個比厭更瘋的東西的。
那股力量在他體內橫衝直撞,像是在尋找一個出口,又像是在適應一個新的容器。
他不知道這算不算活下來了。
但他還睜著眼睛。
他還活著。
這就夠了。
他掙紮著坐起來,低頭看向胸口的木牌。
木牌變了。
之前它光滑如鏡,現在表麵多了一道裂痕。細細的,從左上角斜斜地延伸到右下角,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裂的。
裂痕的縫隙裡,有光在流動。
不是之前那種幽暗的冥焰,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古老、更讓人心悸的光。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裂痕後麵看著他。
張夜盯著那道裂痕,盯了很久。
然後他把木牌塞回衣服裡,站了起來。
他不打算跑。
不打算躲。
不打算求饒。
厭說它還會回來。
那個比厭更瘋的東西正在從他體內往外爬。
落魂城裡還有一堆人想讓他死。
他的血管裡流著他不知道的血。
他的爹孃是誰,他不知道。
老東西臨死前看到了什麼,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活過了今晚。
隻要活著,就有答案。
他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一步一步朝落魂城的方向走去。
身後,荒原的儘頭,天邊泛起一絲灰白色的光。
魔界的黎明,來了。
---
落魂城,趙家府邸。
趙德海坐在太師椅上,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扶手,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趙虎跪在他麵前,耳朵上纏著厚厚的布條,布條上還滲著血。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像個被搶了糖的三歲小孩。
“爹,你一定要給兒子做主啊!那個野狗張——”
“閉嘴。”趙德海冷冷地打斷他。
趙虎立刻噤聲。
趙德海冇有看他兒子,而是看著門口站著的一個黑衣人。
那黑衣人身材瘦高,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臉上戴著一張白色的麵具,麵具上什麼都冇有,光滑得像一張白紙。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但整個房間的溫度因為他而降低了好幾度。
“趙管事,”黑衣人的聲音冇有感情,像是從機器裡發出來的,“你說的那個乞丐,身上真的有一塊黑色木牌?”
趙德海連忙站起來,態度恭敬得近乎卑微:“回稟白麪大人,千真萬確。我兒親眼所見,那乞丐脖子上掛著一塊黑色木牌,上麵有紋路,會發光。”
白麪沉默了片刻。
“那木牌是什麼樣子的?說仔細。”
趙虎搶著說:“巴掌大小,黑色的,像玉又像骨頭,上麵有好多彎彎曲曲的線,像是字又像是畫,會發光!我親眼看到的!”
白麪轉向趙虎,白色麵具後麵的眼睛像兩把刀。
“你確定它會發光?”
“確……確定……”趙虎被那目光嚇得聲音都變了,“昨天晚上,城外,我看到一道黑光從荒原那邊衝上天……就是那個方向……”
白麪冇有再問。
他轉身,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
“趙管事。”
“在!”趙德海連忙應聲。
“看好你兒子。那乞丐的事,不許再對任何人提起。”
“是是是,小人明白。”
“還有——”
白麪微微側頭,白色麵具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著慘白的光。
“如果那塊木牌真的是‘那個東西’……你們趙家,就立大功了。”
他走了。
房間裡隻剩下趙德海和趙虎。
趙德海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轉身一巴掌扇在趙虎臉上。
“你這個蠢貨!耳朵差點被人咬掉,還給我惹出這麼大的事!”
趙虎捂著腫起來的臉,不敢吭聲。
但他心裡在罵:那個野狗張,老子一定要弄死你。
他不知道的是——
張夜此刻,正在回來的路上。
而那個叫“白麪”的人,已經在城外等著了。
---
荒原邊緣,一棵枯死的老樹下。
白麪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麵具在晨光中泛著慘白的光,像一張冇有五官的臉。
他在等。
等一個人。
或者——
等一個已經不屬於人的東西。
遠處,一個瘦小的身影出現在地平線上,正一步一步朝落魂城走來。
白麪麵具後麵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感覺到了。
那個少年身上,有一股不屬於他的力量。
那股力量古老、狂暴、深不可測,像一頭沉睡在深淵中的遠古凶獸,正在緩緩甦醒。
白麪的手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興奮。
“一萬年了……”他喃喃自語,“終於……找到了。”
他轉身,消失在晨光中。
冇有去找張夜。
冇有去搶木牌。
他走了。
因為他知道——
這塊骨頭,他啃不動。
但他知道誰能。
---
張夜走進落魂城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城門口有幾個早起擺攤的小販,看到他渾身是血、衣衫襤褸的樣子,都嫌棄地彆過臉去。
冇有人問他怎麼了。
冇有人關心。
這就是落魂城。
他拖著身體,一步步走向城西那座破廟。
走到巷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老東西被埋的方向。
那座小小的墳包還在,石頭壘的,冇有被踢翻。
他收回目光,走進破廟,一頭栽倒在乾草堆上,昏了過去。
木牌貼著他的胸口,那道裂痕裡的光,緩緩流轉。像一隻眼睛,正在黑暗中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