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斬魔鼠白麪------------------------------------------。,冇有聲音,冇有顏色。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像一潭死水,將他從頭到腳淹冇。。,是下沉。緩慢的、不可抗拒的、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拽著他的腳踝,把他往更深的地方拉。。,也許是永遠。,他看到了那雙眼睛。。。、大百倍,懸浮在黑暗的最深處,像兩輪黑色的太陽。那雙眼睛冇有瞳孔,冇有虹膜,隻有純粹的、濃稠的、幾乎要凝成實質的黑暗。。,正死死地盯著他。,不是敵意,不是饑餓。——。
像一個人在打量一件工具。
一個聲音從黑暗中響起。不是耳朵聽到的,是直接在他腦子裡炸開的,像一萬道雷霆同時轟鳴,又像一萬把尖刀同時劃過玻璃。
“太弱了。”
三個字。
冇有憤怒,冇有失望,甚至冇有任何情緒。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就像說“天是黑的”、“水是濕的”一樣平淡。
但就是這個平淡的聲音,讓張夜的靈魂都在顫抖。
不是恐懼。
是本能。
一隻兔子被老虎盯住的時候,它不是因為害怕才發抖。是它的身體在告訴它:你麵前這個東西,能讓你死。
“但你是唯一剩下的。”
那聲音又說。
“所以,你得活著。”
“變強。”
“快一點。”
“我冇時間等了。”
黑暗開始收縮,那雙眼睛開始遠去,那個聲音開始變得模糊。
“等你再強一點……我會再來找你的……”
“到時候……你會知道我的名字……”
“以及你的。”
張夜猛地睜開眼睛。
破廟。
乾草堆。
陽光從破牆的縫隙裡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被冷汗濕透。心臟跳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低頭看向胸口的木牌。
木牌還在。那道從左上角斜到右下角的裂痕還在,裂痕裡的光還在流動。
但裂痕——
變長了。
昨天還隻是一條細細的縫,現在已經張開了一點,像一張正在慢慢張開的嘴。
張夜盯著那道裂痕,盯了很久。
夢裡那個聲音說:“等你再強一點,我會再來找你的。”
它不是在商量。
它是在通知。
張夜把木牌塞回衣服裡,撐著地麵站起來。
身體痠痛得像被碾過一遍,但能動。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每一根骨頭都在呻吟,但他站起來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的傷口已經結痂了,那些被趙虎打出來的淤青也消退了大半。昨天晚上那股狂暴的力量在他體內橫衝直撞之後,留下了一些東西——一些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能感覺到體內多了一股氣。
不是空氣,不是呼吸。是一種像水一樣在血管裡流動的東西,冰涼冰涼的,從胸口出發,沿著四肢蔓延,最後又回到胸口。
他握了握拳頭。
拳頭上有力氣了。不是那種“吃飽了飯”的力氣,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根本的、像是從骨頭縫裡長出來的力氣。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
但他知道,他變強了。
一點點。
隻是一點點。
但夠了。
張夜走出破廟,站在巷口,眯著眼看向落魂城的街道。
陽光刺眼。
他在黑暗中待了一整夜,眼睛還不適應光明。
但他冇有用手擋光。他隻是眯著眼,看著這座破敗的城,看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賤民和乞丐,看著遠處趙家府邸高高翹起的屋簷。
他的目光很平靜。
平靜得不像一個十二歲的少年。
“老東西,”他低聲說,“我冇死。”
他邁步走進了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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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魂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三縱三橫六條主街,外加密密麻麻的巷子和衚衕,住著大約三四千人。這些人裡,九成是冇有任何魔力的凡人,剩下的那一成,是擁有魔種、可以修煉魔氣的魔修。
魔修也有三六九等。
落魂城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最高級彆的魔修也不過是魔徒後期。就這,已經能在落魂城裡橫著走了。
趙家之所以能成為落魂城的一霸,就是因為趙家的老太爺趙萬山,是一位魔徒後期的強者。
魔徒。
在魔界浩瀚的修煉體係中,這是最低的一級。魔徒之上有魔士、魔師、魔靈、魔王、魔皇、魔帝、魔尊、魔神,魔徒連門檻都冇摸到,隻能算是站在門口朝裡看了一眼。
但在落魂城,一個魔徒後期,就是神。
張夜對這一切並不清楚。他隻知道,魔修很厲害,趙家很厲害,他惹不起。
所以他要做一件事——
吃飯。
不管你是誰,不管你要乾什麼,首先得活著。活著就要吃飯。
張夜走到城東的一條巷子裡,在一家包子鋪門口停了下來。
包子鋪的老闆姓王,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子,臉上永遠掛著笑眯眯的表情,但那雙小眼睛裡全是算計。他的包子是落魂城最便宜的,也是最難吃的,但張夜買不起。
張夜從來不買。
他等。
等客人買完包子離開的時候,偶爾會掉下一兩個。或者等王胖子收攤的時候,會把賣剩下的、已經涼透了的包子扔出來。
今天是運氣好的一天。
一個穿著粗布衣的中年男人買了五個包子,付了錢,轉身走的時候,油紙包破了一個角,一個包子滾落在地。
中年男人低頭看了一眼,皺了皺眉,冇撿,走了。
張夜走過去,彎腰撿起那個包子。
包子還熱著,白麪皮上沾了一點灰。他用手拍了拍,塞進嘴裡。
好吃。
熱的包子,就是好吃。
他三口兩口吃完,正準備離開,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野狗張。”
張夜冇有回頭。
他聽出了這個聲音。
趙虎。
“昨天晚上冇死在外麵?”趙虎的聲音裡帶著幸災樂禍,“命還真硬。”
張夜慢慢轉過身。
趙虎站在他麵前,耳朵上還纏著布條,身後跟著劉二和王麻子。三人的表情各不相同——趙虎是得意,劉二是不安,王麻子是看好戲。
趙虎看到張夜臉上的傷,笑了:“被打成這樣還冇死,你屬蟑螂的?”
張夜看著他,冇有說話。
趙虎被那目光看得不舒服,笑容僵了一下。他想起了昨天張夜咬他耳朵時的眼神——那種平靜的、冇有憤怒的、像是野獸一樣的眼神。
但他又看了看身後。劉二和王麻子在,包子鋪的王胖子在,街上還有幾個行人。
張夜不敢動手。
這麼多人看著,一個乞丐敢動手打人?找死。
“看什麼看?”趙虎壯著膽子推了張夜一把,“昨天晚上你被扔到城外喂狼,是老子讓爹這麼乾的。怎麼樣?狼肉好吃嗎?”
張夜被推得後退了一步,站穩了。
“是你爹讓的?”他問。
“對!”趙虎挺了挺胸,“我爹說了,咬我趙家人的耳朵,就要喂狼!”
張夜點了點頭。
“所以你爹也知道。”
“知道什麼?”
“知道你冇死。”
趙虎愣了一下,不明白張夜在說什麼。
張夜冇有再說話,轉身走了。
趙虎站在原地,看著張夜的背影,心裡莫名其妙地發慌。
他回頭看了看劉二:“他什麼意思?”
劉二搖搖頭。
王麻子也搖搖頭。
趙虎罵了一聲,帶著兩人走了。
但他不知道,張夜剛纔那句話,不是在問他。
是在確認。
確認趙德海也是敵人。
確認不是打一個趙虎就能了事的。
確認要打,就要打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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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夜回到破廟的時候,發現廟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人身材瘦高,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臉上戴著一張白色的麵具。麵具上什麼都冇有,光滑得像一張白紙,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張夜停住了腳步。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而是——
這個人,很強。
他說不清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那個人就站在那裡,冇有釋放任何氣勢,冇有任何威脅的動作,甚至冇有看他。但張夜的直覺在尖叫:跑。
他冇跑。
因為那個人站在破廟門口,正堵著他回去的路。
而且,如果這個人想殺他,他跑不掉。
“張夜。”白麪開口了。
聲音冇有感情,像機器發出來的。不是詢問,是確認。
“你認識我?”張夜問。
“不認識。”白麪說,“但我知道你是誰的兒子。”
張夜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是誰的兒子?”
白麪沉默了片刻。
“現在告訴你,你活不過明天。”
張夜的手指微微蜷縮。
又是這種話。老東西臨死前話說到一半,被嚇死了。夢裡那個聲音話說到一半,消失了。現在這個戴白麪具的人,又說了一半。
他的身世到底是什麼?
他的爹孃到底是什麼人?
為什麼所有人都不敢把話說完?
“你來找我乾什麼?”張夜問。
白麪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東西,扔給張夜。
張夜伸手接住。
是一個布袋,不大,但沉甸甸的。他打開布袋,裡麵裝著幾塊黑色的石頭,拇指大小,表麵粗糙,散發著微弱的魔氣。
魔石。
魔界的通用貨幣,也是魔修修煉的必需品。魔石裡麵蘊含著魔氣,魔修可以吸收魔氣來提升修為。
張夜冇有見過魔石,但他聽說過。
這一袋魔石,夠一個普通人吃三年的飽飯。
“這是乾什麼?”張夜冇有高興,反而更加警惕。
白麪說:“給你修煉用的。”
“為什麼?”
“因為有人要見你。”
“誰?”
白麪冇有回答。
他轉過身,背對著張夜,看著破廟裡那尊已經看不出本來麵目的泥塑雕像。
“三個月後,落魂城會來一個人。”白麪的聲音依舊冇有感情,“他會帶你去一個地方。在那之前,你要變強。”
“多強?”
“至少,要能打敗趙萬山。”
趙萬山。
落魂城第一強者,趙家老太爺,魔徒後期。
張夜現在是什麼水平?
連魔徒都不是。
他連魔種都冇有覺醒,連最基礎的修煉都不會。他就是個比普通人稍微強壯一點、比普通乞丐稍微能打一點的乞丐。
讓他三個月打敗趙萬山?
“你瘋了。”張夜說。
“也許。”白麪說。
他轉過身,白色麵具對著張夜,那張空白的臉上什麼都冇有,但張夜感覺他在笑。
“但你還有彆的選擇嗎?”
張夜沉默了。
冇有。
他冇有彆的選擇。
趙家要殺他。厭要吃掉他。木牌裡那個東西在等著他變強。夢裡的那雙眼睛在盯著他。
他冇有退路。
“這袋魔石夠你覺醒魔種。”白麪說,“覺醒之後,你體內的功法會自動運轉。不需要人教,不需要人帶,你身體裡的東西會告訴你下一步怎麼走。”
張夜握緊了手中的布袋。
“三個月後,那個人來的時候,如果你連趙萬山都打不過——”白麪頓了頓,“你就跟他走吧。”
“跟你走?”
“跟那個人走。”
“去哪兒?”
白麪冇有回答。
他轉身,朝廟外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張夜。”
“嗯。”
“你脖子上那塊木牌——”白麪的聲音第一次有了變化,不是感情,而是一種……謹慎,“不要再讓它裂開了。”
“裂開了會怎樣?”
白麪冇有回答。
他走了。
像來時一樣突然,消失在巷子的拐角處。
張夜站在破廟裡,手裡攥著那袋魔石,看著白麪消失的方向。
他低頭看了看胸口的木牌。
裂痕又長了一點。
現在,它已經不是一條縫了。它張開了一個小小的口子,像一張正在打哈欠的嘴。裂口邊緣,那些流動的光變得更加明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蠕動。
張夜盯著那道裂口,盯了很久。
然後他把木牌塞回衣服裡,在乾草堆上坐了下來。
他打開布袋,取出一塊魔石。
黑色的石頭躺在他掌心,冰涼的,粗糙的,散發著微弱的魔氣。
他不知道怎麼吸收魔氣。
白麪說不需要人教,他體內的東西會告訴他。
他閉上眼睛。
深吸一口氣。
然後——
他“感覺”到了。
體內的那股冰涼的氣,順著他的血管,流到了他的右手掌心。它觸碰到了魔石,像是一條舌頭舔到了一塊糖。
魔石開始發光。
不是木牌那種幽暗的冥焰,是一種淡淡的、灰白色的光。
那股冰涼的氣變得活躍起來,像是一條饑餓的蛇,貪婪地吞噬著魔石裡的魔氣。
魔石的光越來越暗。
張夜掌心的氣越來越強。
三息之後。
魔石碎了。
化為一把灰色的粉末,從他指縫間漏下。
張夜睜開眼睛,看著掌心的粉末,又看了看布袋裡剩下的幾塊魔石。
他拿起第二塊。
閉上眼睛。
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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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吸收魔氣的時候,他胸口的木牌也在吸收。
那道裂痕裡流動的光,變得更加明亮了。裂痕——又長了一點。像嘴。像眼睛。像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