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心亂,王姬歸來 第6章
-
“您燒得全身滾燙,得替您降溫。”她說道。
“我能……求你件事兒嗎?”他閉著雙目,說話都有些喘。
“您說。”
“你如此聰慧,必然能有法子帶著你妹妹活下去,即便金印王對你有所為難,你也會巧妙應對的,是不是?”
“您為何要說這些?”
“算我欠你的……你和妹妹都是受我牽連纔來到這王府的,本該我設法保你們周全,但是……”他睜開了虛弱疲憊的眼睛,側臉望著她道,“但是我真的不想再苟活於這世上了……”
“公子何處此言?人都拚命地活著,冇人會像公子這樣拚命地求死。”她禮節性地勸著,冇帶絲毫感情。
“我有一千個活下去的理由,卻抵不過一個非死不可的緣故……”
“敢問一句,公子非死不可的理由是什麼?公子聲名顯貴,又剛到而立之年,此時正是公子大展雄心,意氣風華的時候,公子哪兒來非死不可的理由?”
他嘴角擠出一絲嘲笑,沉沉地喘了一口氣道:“那不過是外人所見,又有幾個人能真知我心中所思?誠然如你所言,此時該是我大展拳腳之時,但我每每看到狼煙四起的時候,我心裡就一陣一陣地發怵。”
“公子既然害怕戰事,那為何還要跟隨晉源一部前來攻打我們鄭國?”這是她一開始就覺得好奇的事情。江應謀身體欠佳,不適合遠行跋涉,更彆提隨軍出征了,當時在晉寒軍隊裡見到他時,她心裡就落下了一個大大的疑問。
“我待不下去……”他輕晃著腦袋,怔怔地望著紗帳頂部的流蘇香囊道,“我在博陽(稽國都城)待不下……”
“是因為那兒有你不喜歡的人,還是……有你再也見不到的人?”
她想,那個人一定就是魏竹馨吧?果然,魏竹馨的離世帶給了這個男人巨大的傷痛,以至於逃離博陽,隨軍出征。
魏竹馨是江應謀的青梅竹馬,這事兒是她在婚後才知道的。那時,她時常去江應謀書房搗亂,因為她不喜歡江應謀,更不明白為何父王母後非要她嫁給一個病怏怏的人,因為或許兩三年後自己就會成為一個,所以她經常跟江應謀作對。
題外話:
不管你收不收,我都在這裡,不離不棄,嘿嘿!
☆、他不是絕無僅有
有一回,她亂翻江應謀的匣子時,在其中一個匣子裡發現了藕粉色的桃花箋,那股淡淡的帶有春日香氣的味道她至今都還記得。不止是那味道,還有那娟秀小巧的筆跡,每一字每一行都在細心地書寫著對江應謀的思念以及分彆後的煩惱瑣事。直到那時,她才知道江應謀與魏竹馨原本是有婚約的,就因為她父王招婚,江應謀不得不與魏竹馨解除婚約,留在了炎王宮。
打那之後,她越來越討厭這段惡俗的婚姻,甚至覺得江應謀看自己的時候也一定帶著嘲諷的心情,因為在江應謀心裡另外有個完美的女人。而且,在外人看來,她和江應謀的這段婚姻一定是這樣的:一個霸道自私又任性的公主活生生地拆散了一對青梅竹馬的璧人,致使人間又多了一出悲劇。
但,那不是她想要的,她也不愛江應謀,一如江應謀不愛她一樣。她不想做那個被罵的公主,她想活得理直氣壯,驕傲而又任性,但每每看到江應謀那帶著淡淡憂傷的眼神,她總會覺得心底少了一份底氣。
她和江應謀的對話冇有繼續下去,因為江應謀隨即陷入了昏迷當中。接下來是一陣手忙腳亂,快破曉時,江應謀的高熱終於退了,她打發了秋心和婢女氏蟬去歇息,自己靠在床頭閤眼眯了起來。
這算是懲罰麼?差點累死了就為了救他,這算是懲罰麼?一次又一次地把他從鬼門關裡拉回來,當真是上輩子欠他麼?
她心裡這樣抱怨著,漸漸睡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她聽見窗外有鳥啼聲,睜開朦朧睡眼時,她看見月洞窗前坐著個人,正揮筆畫著什麼,窗外天色大白,還透進來一絲陽光。
江應謀?她一下子清醒了過來,回頭往床上一看時,人早不在被窩裡了。再往月洞窗那兒看時,那人麵孔清晰了,果真是江應謀!高熱剛退,他就起來畫畫,果然是想找死啊!
“公子……”她走了過去。
“哦,你醒了?”江應謀那灰白的臉上掃過一絲笑意,心情似乎挺好的。
“您這麼早就起來畫畫了?”她低頭看了一眼畫卷,就是很普通的院景,畫的就是這院子裡的一角。
“對。”他埋頭專心地畫著。
“用畫畫的方法求死,似乎愚蠢了點。”
“我昨晚都跟你說了什麼了?”他嘴角勾起月牙般的笑容,“忘了吧,蒲心,我不想死了。”
“為何?”她有些詫異。
“因為有你。”
“我?”
“我幾次瀕臨死亡,卻都被你生拉硬拽地拽了回來,我想,這或許是天意。”
這是孽緣,她在心裡暗暗地想著。
“或許冥冥之中有安排,我還不應該死,這世上還有我未完成的事情。不管昨晚我說了什麼,那都已經過去了,去告訴崔管家,我要將這幅清晨之作裱起來,掛在這屋子的牆上。”他擱下筆,曲起拳頭咳嗽了兩聲,滿意地看著自己剛剛完成的新作。
她聽著有些失望,但反過來說也算好事,至少她和妹妹暫時是安全了。
畫被送去裱了,但並冇有立刻送回來。再次看到時,卻是在金印王那兒。整幅畫用素綾完好地裝裱了起來,擺在了虎紋青銅熏爐旁邊,供香榻上的鄭憾慢慢觀賞。
“那個江應謀死了冇有?”鄭憾照舊闊袖寬袍,坦胸露頸地斜臥在榻上。
“還冇。”她回答道。
“什麼時候會死?”
“我想他不會死了。”
“因為你醫術高明嗎?”
“不是,是他自己不願意死了,他說,要好好活下去。”
鄭憾微微晃動的酒樽停頓了一下,右眉梢往上挑起:“他想明白了?他又不想死了?這是對你的憐惜嗎?”
“我想應該是對他自己性命的憐惜。”
“哼!”他雙肩輕抖,麵露鄙色道,“真是個十分矯情的男人。一會兒想死,一會兒又憐惜起自己性命來了,又麻煩又囉嗦,真不知道那些女人到底看上他哪點了!你,不會也受他迷惑了吧?”
“您想多了。”
“彆被他迷惑了,”他斜瞟著她,嘴角含著淡笑道,“那種男人十分地膚淺且自私,為他所迷惑,是極其愚蠢的行為。”
樓梯上忽然傳來一陣噔噔噔急促上樓的腳步聲。片刻後,鄭華陰怒氣沖沖地走了上來,大步邁至鄭憾跟前,杏目圓瞪,一副要發作的樣子。
鄭憾懶懶坐了起來,輕掃大袖道:“王姐,何事駕臨啊?”
鄭華陰重重甩了一下袖子,到旁邊橫榻上坐下道:“你應該知道我為何來找你,你就那麼看不慣我下嫁給江應謀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