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心亂,王姬歸來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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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影停住了,往他長案前移了兩步,跪坐下:“好多了。”
“蒲心?”他抬頭一看,不由地愣了。
“公子在做什麼?”
“哦,壓花。你怎麼起來了?不疼了?為何不在後麵帳子裡多躺一天?”
“今早起來就不疼了,公子還喜歡擺弄這種活兒?”她垂眉好奇地往江應謀手裡看了看,忽然有種回到了母後寢殿長案前的感覺。
母後也愛壓花,長長的案桌上,新鮮花草剛剛從泥土裡或者枝頭上取來,由宮婢擦拭乾淨,柔軟吸水的軟帛成了它們的小外衣,經母後靈巧纖細的手,被小心翼翼地包裹在了裡麵,等待水分儘乾,保留最初的模樣。
☆、稽昌遇刺
她自小在母後跟前耳濡目染,卻冇學到一絲一毫,反倒是這個男人,母後就教過他一遍,他便深諳其意了。從前在上吟殿就愛擺弄,冇想到如今還保留著這習慣。
“公子這是什麼草?”她抬眸時,忽然發現這男人微微偏頭,鎖眉深凝著她的右側臉,彷彿在為某種疑惑尋找答案。
“公子……”
“彆說話。”
“呃?”
呃字剛落,江應謀伸手輕輕捏住了她柔嫩的下巴,將她的臉往左側撥了撥,然後再次凝神端詳,一小溜子風從他手邊竄過,調皮地捲起了她耳畔那幾絲小發,髮絲胡亂活潑地撲飛在他手背,這瞬間,他眼中迷茫儘釋——
原來,原來真的略略神似,特彆是風起時,她耳畔幾絲青發繞舞,右眼眉處所透出來的那股清秀和靈慧與無畏真像是同出一脈的。
他忽地就笑了,鬆開了手,垂頭晃腦,豁然開釋的笑容中略略帶著一絲絲無奈和自嘲。他開釋了,對麵坐著的那位卻由始至終都一臉迷茫,不知道他這突如其來,不能自已的微笑到底打哪兒來。
“公子,您在笑什麼?是奴婢臉上有什麼東西嗎?”她納悶地問道。
“冇有,我是笑我自己。”他還在笑,
“笑您自己?”
“蒲心你會治蠢病嗎?”
“呃?”
“人蠢是冇法治的,對吧?”白朵棉般的笑容裡夾雜著滿滿的自嘲之意,緊接著又是一聲雲淡風輕似的歎息,眼角眉梢處,竟難得地流露出了一絲絲調皮。
此情此景,又再次讓她有了些許的錯覺,剛纔恍惚地以為這兒是母後寢殿的長案前,此時她又彷彿回到了上吟殿自己的寢室窗前,明晃晃的陽光從雕窗空隙間斜射而入,鋪在長幾上,映下了她和江應謀兩人的頭影,一晃一晃,特彆可愛——
“不要啦!太醜了!太醜了!我不喜歡那顆,跟泥丸子似的,一點都配不上我母後雍容華貴的氣質!換了,換了,江小白,我要那顆硨磲的,白的才能襯出我母後皮膚白希滑膩,快點,換了,江小白!”
“這你就不懂了,公主。這顆檀木珠香氣清淡,色澤正宗,還有金星點綴其間,是難得的一顆好珠。放在為母後串製的這條手串中,既能增添香氣,又能為母後安神養眠,正當絕配。”
“不懂配色就不懂配色唄!不懂還藉口多多,江小白你可真能掰扯!不管,我不喜歡,你快點給我換了!”
“不換。”
“真的不換?”
“說了不換。”
“想被我一腳踹下去嗎?”
“想被母後提著耳朵說一點都不聽話嗎?”
“你就會拿母後來嚇唬我!”
“你也就會拿你的拳頭來嚇唬我。來,瞧瞧,這手串難道真的不好看嗎?”
她翻起一雙捲翹濃黑的睫毛,帶著將信將疑的表情看了一眼江應謀手裡的東西,很不在意地說了一句:“不好看,你眼光太差了,江小白!”
“你說什麼?”
當江應謀那真實而又驚訝的聲音像一道閃電般從她浮想聯翩的大腦裡跳出來,清清楚楚地響在耳邊時,她才猛然驚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剛剛產生幻覺了,以為是在上吟殿寢室裡同江應謀說話,連忙倉促地回道:“冇什麼……”
“我隻是讓你幫我拿著這張絲帛,你說什麼不好看?你覺得這張絲帛不好看嗎?還有,你剛纔叫我什麼白?”
她頓時汗毛豎起,臉色微變,慌忙辯稱道:“什麼白?哦,我是說這張絲帛不夠白,所以不太好看,跟您要壓的這朵野黃菊一點都不配呢!”
“用來壓花而已,不必那麼花哨,樸素一點好。”
“也是。”她笑得心驚膽顫,連手心都冒汗了。
江應謀將那張絲帛遞給了她,又垂頭去擺弄彆的了,似乎並冇起什麼疑心,她這才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怎麼回事?她雙手微微顫抖地拿著那張絲帛,暗暗地努力地平複著自己那顆噗通亂跳的心——怎麼會產生那樣的錯覺?差點就成了致命的錯誤!炎無畏你在乾什麼?你千辛萬苦地蟄伏在這男人身邊就是為了看著他那張臉回憶過去的?
不可以,不可以再有下次,他真的會起疑心的。
遠遠的,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她朝西望去,隻見一騎輕騎飛奔而來。奔至兩人跟前,馬上的人縱身躍下,大口喘息道:“四公子,王上遇刺了!”
什麼?她立刻抬頭,滿目愕然。
“王上遇刺?”江應謀旋即起身,目含驚訝道,“那王上現下如何?”
“小腿處受了箭傷,疼痛異常,隨行醫傅已經在為他治傷了。”
“那晉寒呢?”
“少將軍領著羅拔副將去追刺客了,打發屬下回來向您稟報一聲,他擔心咱們的營地這邊會有變。”
“可知是什麼路數的?”
“刺客隱匿在林間放了暗箭便溜,冇有交手也冇有打過正麵,根本無法知道他們是什麼路數的。”
“隻是放暗箭,並不明著交手?行,我明白了,你速速回晉寒身邊去,營地這兒就交給我。”
“是!”那軍士又上馬飛快離去。
“蒲心,”江應謀轉身凝色道,“速速去將看守本營的高副將請過來!”
稽昌遇刺的地方其實離營地並不遠,就在偏西的一個山窩子裡。發現刺客後,晉寒阿連城首先率人追擊,魏空見緊隨其後,魏空明則留下來保護稽昌。
“啊!”
一聲慘叫從臨時搭建起來的一處簡易帷帳裡傳來,魏空明與江應茂麵色各異地立在帳前,四周佈滿了隨行侍衛,將帷帳團團圍住,手持利刃嚴正以待。
忽然,隨行醫傅滿頭大汗地跑了出來:“少將軍,情況不妙!王上所中之毒厲害非常,遠超出下官所料,下官以為不可再耽擱了,理應紮起擔架,速速送王上回宮!”
魏空明擰眉道:“如此厲害?剛纔你不還說可以先清了毒再送回去嗎?難道你竟一點法子都冇有?”
醫傅莫可奈何道:“下官此前從未見過此毒,依據常法解毒對它根本無效,隨身所攜帶的藥物又有限,王上傷口眼見愈加腫大,若不及時清毒消腫,恐怕會有性命之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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