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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神午後+番外 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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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你那樣做會讓我難過?我不會讓你得逞的。要真有那麼一天,我馬上娶100個老婆,帶著她們在你的墓前開音樂會,演奏曲目全是世界上最有名的幽默曲。”他略作停頓,笑容中竟流露出絕望,“我倒要看一看,我們兩個誰更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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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8月,我和齊歌一起參加了伊揚波爾斯基國際小提琴比賽,獲得二重奏的特彆獎。我的演奏不再生硬,因為我手中的小提琴被賦予了生命和感情。

2002年9月,我完成了在法國的學業回到北京,到齊歌所在的交響樂團做小提琴手,大部分演出節目是和齊歌搭檔的小提琴二重奏。大型交響樂演出時,他是小提琴第一聲部,我是第二聲部,中間隔了幾個人,但我感到他就在我身邊。

剛回來的幾個月,我住在家裡,齊歌住團裡的宿舍。後來,以他的名義從團裡的住房公積金貸款、我們共同支付,在“望京”買了一套小小的兩居室,開始了朝夕相處的同居生活。生活在一起幾個月,我發現齊歌有一些我以前不知道的小習慣,也許是我以前沒注意,也許是他新添的毛病。他有時會半夜起來到客廳吸煙,或是喝水。有一次我聽到動靜,睜開眼正對上他那雙在月光下閃亮的黑瞳。我被嚇得頭皮發麻,問他乾什麼。他卻振振有詞的說:“你睡著的樣子真難看,象死人一樣。”我當時愣了有半分鐘,睡著後不象死人的人,豈不是在夢遊?不過,我很快就習慣了。這畢竟不是什麼令人難以忍受的惡習。

團裡沒有人知道我和齊歌的關係,在他們眼裡,我們是小提琴二重奏的搭檔,樂團的小提琴手,關係不錯的哥們兒,還是房主和房客。

我們終於明白,愛情不需要展示給彆人看,要自己用心去感受。所謂光明正大的愛情,是無愧於心的坦蕩。

孫琛畢業後去英國攻讀碩士學位,這個要讓自己的後代做文盲的人,似乎要替他的子女把上學該吃的苦全吃遍。馬瀟瀟留在音樂學院做了老師,和他那位學音樂教育的伊人組成了教師之家,偶而會和我們幾個老同學相約敘舊,談起我和齊歌午夜十分在公寓浴室裡上演的那出《三岔口》,我和齊歌相視而笑,溫情在眼神間交彙。

剛回到北京時,我和駱格格見過一麵。僅僅一麵,再沒有聯係。

我向她致謝並代齊歌向她致歉,她拒絕了我的謝意,她說她是為了齊歌。

“我代他從你母親那裡要來你的地址,支援他去找你,不是我大方,是我希望他快樂,我希望他拉琴時仍有往日的神采飛揚。”
她輕啜著咖啡,美麗優雅得如同真正的公主。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那段時間,係裡合奏時他常挨教授罵,演奏時與整體脫節,還常常出錯。”

“你信不信,他能把德沃夏克的《幽默曲》拉得悲悲切切。”她抿著嘴輕笑,眼裡卻有無儘的感傷,“他那時根本不在狀態。”

中糧廣場星巴克咖啡屋裡,馬蒂尼的《愛情的喜悅》伴著“黃金海岸”的焦香在空氣中飄蕩……

“可以做朋友嗎?”我發自內心的問。

“不可以!”她答得斬釘截鐵,“我不會再和你們有任何聯係,更不想看到那個人。”

“我說過我並不大方,而且我還很小氣。”她站起身和我握手,“再見!永-不-再-見!”

望著駱格格遠去的背影,我知道,她仍然深愛著齊歌。因為有愛,不忍相見。她會幸福的,因為她是一個優秀的女孩。而且,她是那麼善良。

我的父母從我的臉上看到了快樂,他們以為是駱格格的原因,是她打到法國的電話解開了我的心結。我知道他們不可能接受他們的兒子愛上了一個同性的事實,他們所受的教育、經曆以及所處的年代決定他們不會認同這種禁忌的愛。我寧願讓他們繼續誤會著。我告訴他們我不會結婚,因為我和我的伴侶認為,我們的愛情不需要婚姻這一紙空文來約束;我們也不會要孩子,因為我們之間根本容不下任何第三者。我的父母對此並沒有太多的意見,畢竟,兒子自己感到幸福是最重要的。他們已經不再看重傳宗接代。

我給DOUBLE家裡打過一次電話。一個年輕女人說:“他早就搬走了,不知道住在什麼地方。”對於他,我還是那兩個字:保重。

我與DO樂隊的其他人失去了聯係,舊的手機號碼成了空號。不論他們在哪裡,我會為他們祝福,並且在心裡感激他們。在我最痛苦的時候,是他們接納了我,我希望社會也能接納他們。因為,不瞭解並不代表有權利輕視。

2003年元旦,馬瀟瀟邀我們去母校的音樂廳欣賞新年音樂會。看著校園裡那些拿著各種樂器匆匆而過的學生,我彷彿看到了當年的我們。他們之間一定也上演著各式各樣的故事,音樂,歡笑,愛情和拳腳。

從音樂學院出來,長安街已經燈火通明。我和齊歌聊著我們的學生時代,走上複興門立交橋。

俯瞰著橋下的滾滾車流,我對齊歌說:“以前我一個人從這裡走過時,總是忍不住地想,從這裡跳下去,是被車軋死的概率大還是摔死的概率大。”

齊歌用探究的眼神注視我良久,緩緩地說:“那你就跳下去試試。”

我剛想笑,手腕卻被他猛然攫住,滾燙的掌心緊貼我腕上的傷疤。

因為第二天晚上有演出,團長慈悲免去一個白天的排練,我洗澡便刻意洗得認真些。等我從浴室出來時,齊歌已經躺下睡了。我趴在他身邊試探著吻他的唇,他不帶**地、甚至有些敷衍地在我的唇上和頰上胡亂啄了幾下,把我摟進懷裡又沉沉睡去。我笑了笑,窩在他的胸前閉上了眼睛。

酣睡中被他扳著肩膀搖醒,我不滿地推他,含混地問他早上做行不行。手碰觸到他的胸膛,竟是濕漉漉的。我奇怪地睜開眼睛,發現他的臉上也沁出一層細密晶亮的汗珠。

“怎麼出這麼多汗?做噩夢了?”我睡意朦朧地問他。

他一把抓住我的頭發,惡狠狠地瞪著我說:“告訴我,你腦子裡到底還有多少血腥玩意兒?”

看我一臉不解的神情,他愈加憤怒,抓著我的頭發往麵前帶,我的臉幾乎貼上了他的鼻子。

“統統說出來!除了切手指,割手腕,從立交橋上往下跳,還有什麼?”他嘶聲吼道。

“齊歌!”我伸手去擦他臉上的汗水,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送到眼前:“除了這些已經實施的,還有什麼你準備付諸於行動?”

“那都是我一個人時無聊的胡思亂想,隨便說說而已。”我小聲解釋。

他搖晃我的左手,厲聲喝道:“做都做了,還隨便說說?”

我啞然了。他直直地看著我,聲音低沉下來:“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事不過三,第三次我絕對不會出現。你那副樣子,我再也不想看見了。”他鬆開我的手腕,閉上了眼睛,“你人事不醒的樣子,太……太難看了,象死人……”

他從來沒和我說起過他接到我那個無言電話後趕到我家時的情形,我也從來沒想過那件事會在他心裡留下這麼深的陰影。有多少個夜晚,他象今天這樣大汗淋漓的從噩夢中驚醒?又是以怎樣的心情看著身旁那個睡得象死人一樣“難看”的我?又是怎樣心有餘悸地在客廳裡吸煙、喝水?

“齊歌!沒有了,再也沒有什麼要付諸於行動的血腥玩意兒了!”我低喊著,撫摸他汗濕的臉。

他抓住我的腕子側身麵對我,冷笑著說:“你以為你那樣做會讓我難過?我不會讓你得逞的。要真有那麼一天,我馬上娶100個老婆,帶著她們在你的墓前開音樂會,演奏曲目全是世界上最有名的幽默曲。”他略作停頓,笑容中竟流露出絕望,“我倒要看一看,我們兩個誰更難過!”

我的喉嚨哽住了,熱浪一直往喉間、眼中衝,卻總也不能暢通。我抹著他臉上和發角的汗水,粗嘎著嗓子說:“聽我解釋,好不好?”

他把我的手按在頰上,清亮的眼睛看著我。

我第一次向彆人坦誠腦子裡那些血腥玩意兒的來源:“小時候,父母長年不在家,我總是想方設法讓自己忙碌,可是時間還是過得很慢,往往是拉了很久的琴,做了很多家務,纔到晚上**點鐘。那段時間特彆難熬,我總是數著秒等待著睏意。我不怕黑,也不怕鬼,但就是單純的怕。一點動靜就會有迴音的房子,鐘表滴答滴答的聲音,讓我感到冷,感到心慌……”

我把臉埋進他溫暖的懷裡,悶聲說:“有一次,電視裡放映故事片《海囚》,一個女人拉著男人的衣角求他不要走,那樣子就象我拉著媽媽出差的旅行箱。然後,男人手起刀落,大步離開,一隻帶血的玉鐲在青石板路麵上咯啷咯啷的滾動,慢慢晃動著停下來,石板路上印下很多紅色的圓圈……”

齊歌撫摸著我的肩胛骨溫和地說:“睡覺吧……”

我笑著推他:“乾什麼?我痛說革命家史你不認真聽,怎麼追求進步?”

他不再說話,我在他的摩挲下繼續:“看到那個畫麵,我握住自己的腕錶,就是當年中學生很流行的那種塑膠運動表,心想,要是這一刀砍在我的腕子上,落地效果比玉鐲可差遠了,估計沒什麼聲音也不會滾動就軟趴趴的結束。後來我就琢磨著換一塊金屬殼的表,還設想刀落下來的方向和力道,甚至想到表帶不能係太緊,否則一刀下去表還係在沒有手掌的腕子上多難看啊!”

我窩在齊歌懷裡笑,他拍著我的背說:“你發現想這些東西時間就過得快了,是嗎?”

“是啊!”我忍著笑說:“有時候想著想著就睡著了。我給自己的14歲生日禮物就是一塊金屬殼的腕錶,好象是羅西尼拱型係列吧,當時挺貴的,我爹媽有點肉疼但也沒說什麼。誰讓我媽給我寄的那套運動服我穿不了呢。那年我正長個兒,穿上我媽給我買的褲子就象九分褲。”我大笑起來。我的父母大概到現在也不知道自己兒子的具體身高吧。

齊歌沒有笑,攬著我的肩問:“這是你第一次把血腥玩意兒聯想到自己身上?”

“應該是吧。”我點頭,“後來想的多了,就成了習慣。開始很緊張,但越想越刺激,越想越冷靜……”

他側過肩膀壓住我,臉色陰沉地說:“實施的時候也很冷靜嗎?”

我愣怔了一下,抬眼對上他黑沉沉的眸子:“齊歌!你相信我,我腦筋很正常,既不想自殺也不想自殘,隻是在用我自己的方式解決問題。不管是切手指還是割手腕,我頭腦都很清醒,即使喝了點酒,也隻能說,我是在很理智的做一些不理智的事情。也許我的方式不對,但已經養成了習慣。”

他沉默了一會兒,揉著我的頭發說:“聯想歸聯想,真正實施前能不能預先告訴我?也許我能幫你想一個更好的方法。”

我眯著眼說:“好吧!這個事先通知的習慣要慢慢養成。”

他很溫柔地笑,垂下頭輕輕地吻我,手指撥弦般在我身上彈動。睡意被一點點驅散,我很快有了感覺,扭動著腰往他身上靠。

他笑著推開我,翻身趴臥在我的身側,眨著眼睛說:“今天換一下,你來吧!”

我略微遲疑但很快明白,他想改變的不隻是我們固有的性愛模式,還有我們的相處模式,最主要的是,我的習慣。

心象糖一樣化開了,變成糖水,甜而軟。

我趴在他的肩上說:“你放心,過了今晚,有什麼血腥想法我都會先拿你做實驗。”

“死小子,要做就快點,少廢話。”他把臉埋進枕頭裡,甕聲甕氣地催促我。

他的身體對我非常有誘惑力,隻看他後背的線條已經讓我難以自製。回憶著他以往的做法,我笨拙的為他做著潤滑和擴張。注意到他身體的輕顫,我開始緊張,越怕弄疼他手上越是慌亂。潤滑劑弄到了床單上,我用手去抹,發現他抖得更加厲害。我想要放棄了,問他疼得怎麼樣,他抽動著肩膀半晌不說話。我把臉湊到他的頸側,意外地聽到兩聲壓抑的笑。

知道他的顫抖是笑而不是疼,我一下子火冒三丈,一掌擊在他的臀部,大吼一聲:“看誰笑到最後!”一挺身便衝了進去。他悶哼了一聲,果然不再笑了。隨著我越來越猛烈的撞擊,他的雙手揉住了枕套。關心則亂,一想到他的疼我便失去了章法。折騰半天得不到發泄,又看到他緊攥枕套的手指,我無奈的抽身倒在他的身側……

他低聲咒罵了兩聲笨蛋,跨坐在我身上。在他的幫助下,我們總算完成了第一次角色的互換。

“習慣會改變,萬事總要有個開始。”他在我耳畔喘息著說。

我很沒出息的哭了,不是象成年人那樣無聲的落淚,而是象小孩子一樣哇哇大哭,聲音洪亮,表情放肆,彷彿要突破極限似的發泄。

他本來忙於清理自己無暇理睬我,看我哭得實在過分,他把麵紙狠狠摔在地上,惡虎撲食一樣壓在我身上擰我的臉。他的手勁很大,擰得很用力,我疼得忘了哭。

“你什麼毛病?被上了要哭,上彆人還要哭。真是水妖啊?沒完沒了的發大水,真難看!”他以極度厭惡的口吻罵著我,手倒是從我臉上拿開了。

我鑽進他的懷裡,往身上撩著被子說:“睡覺嘍!睡覺嘍!”

他輕輕推著我說:“我滿身汗還沒洗澡呢!”

“明天早上再洗!”我抱著他的腰耍賴,“我快困死了,你不在我睡不著。”

他無奈地笑著裹緊被子,嘟囔了一句:“媽的,舊習慣沒改又添新的。”

我疲倦的貼在他懷裡剛剛睡去,又被他晃著肩膀弄醒。不會這麼快又做噩夢吧?我睜開眼詢問的望著他。

“明天是不是元旦假期第一天?”他嚴肅地問我。

“是啊!白天沒有排練,可以睡一整天!”話音剛落,我警惕地把手伸到他的下麵,緊張地問,“你不會是想做通宵吧?”

“滾你的。”他開啟我的手,把我的頭摁在肩上說:“快睡!明天要早起整理內務,我爹媽要來視察。”

“混蛋!折騰大半夜,你現在才說明天要早起。”

第二天,齊歌的父母象部隊首長下連隊視察工作一樣駕臨我們的新居。齊歌長得象他的父親,都是濃眉大眼,身材高大,腰背挺直,有著標準的軍人氣質,雖然齊歌並沒有當過兵。齊爸爸表情嚴肅的和我打過招呼,開始巡視我們的各個房間。齊媽媽氣質優雅,態度溫和,絲毫沒有歌唱家的架子。她看我的眼神不知為什麼讓我感到不安,總有種被人看穿心事的尷尬。我遞茶給她時,她注意到我手腕上的傷痕。她細細端詳床頭櫃上我和齊歌的合影,專注的神情讓我後悔為什麼沒有事先把相框收起來。齊爸爸站在齊歌那張形同虛設的床前,責怪他的被子疊得象食堂賣剩的散形花捲。齊歌狡辯:“疊得再好晚上還不是要攤開?”我幾乎要笑出來了,那床被子自從買來就沒有開啟過!

“我給你留個電話吧,有事可以找我。”趁齊爸爸指導齊歌怎麼把被子疊得象豆腐塊,齊媽媽俯在書桌上,在一張五線譜紙上寫下她的名字,家裡電話,手機號碼,團裡電話。

她抬頭想了一下,邊寫邊說道:“齊歌外婆家的電話也寫給你吧。我有時會在那兒住幾天。”

我幾乎又要笑出聲來,想起齊歌說過,他媽媽在家做他爸爸的一等兵,有時被壓迫的受不了,就回孃家當幾天逃兵。

她把那張寫有她電話的紙對折了幾下,拉過我的手,放在我的掌心。

“齊歌的性格象他爸爸,過於強硬了,有時會很傷人。”她的手仍拉著我,拇指輕撫我腕上的疤痕,“如果他欺負你,你一定要告訴我,千萬不要憋在心裡。”我的眼睛瞬間蒙上了一層淚的殼,我拚命睜大眼睛不讓它破碎。

她看出什麼了?她又知道些什麼?她卻什麼都沒有說,什麼也沒有問,隻是把她所有的聯係電話都告訴我……

齊歌迷上了拚圖,300塊的,500塊的,750塊的,甚至1000塊的,買了一大堆,玩得樂此不疲,有時還拿著鬨鐘記時。

有一次我從父母家吃飯回來,他盤腿坐在床上玩拚圖。

“為什麼不用拚圖板?還一個人霸占一整張床。”我有些不滿。

他笑著露出一口白牙:“剛買的,本來趴在床上隻想看看,誰知道看著看著就拚好了幾大塊,捨不得換地方另起爐灶。”

“繼續玩你的吧!”我轉身去上網。

夜深了,幾次催他睡覺他都不乾,我要幫他,他又怪我剝奪他的樂趣。無奈我隻好去睡他那張被當作擺設的床。

一覺醒來天已大亮,我揉著眼睛到臥室去看他的進度。他坐在地上,頭靠著床沿睡得正香。床上是完成的拚圖,油畫《牧神的午後》:半人半獸的牧神閉目倚樹而坐,美麗的水精靈抱著牧神的肩,輕吻他的臉頰……

我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臉上卻已淌滿淚水。

他還是被我吵醒了,拽著我的褲角拉我蹲下:“知道你喜歡,那也不用搞什麼喜極而泣惡心人吧?”

我抬手要打他,手臂被他一把抓住,他搭著我的肩說:“來,扶我一把,腿麻了!”

我沒把他扶起來,卻和他一起滾倒在地板上……

齊歌以前是不說愛的,但是現在他非常喜歡說這個字。

有一次正吃著飯,他忽然手捧飯碗看著我,我以為他咬著舌頭了或是卡著魚刺了,他卻冷丁冒出一句“小睫,我愛你”,又繼續低頭扒飯。我愣了半秒鐘,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有一次我掛在網上看小說,他在另一間房裡拚圖。忽然,他拖著長聲叫:“小睫──”,我跑過去問他怎麼了,他頭也不抬的說一句“我愛你”便不再理我。讓我感到莫明其妙。

還有一次,我在廚房做早餐,他刷牙刷了一半,滿嘴泡沫的跑進廚房,拋下一句“小睫,我愛你”又跑回衛生間繼續刷牙。我看著鍋裡的煎蛋,懷疑剛才進來的是鬼。

剛才,我從樓下走過,他趴在陽台上衝我喊“嗨”,我抬頭看他,他用口型無聲地說:“小睫,我愛你。”就象在學生公寓的某個夜晚,我們躺在各自的床上,隔著幾米的空間,無聲的接吻……

我們一如既往地喜愛《牧神的午後》。齊歌不再有牧神的困惑,我,也不必如水精靈般離去。

──全文完──

後記:

修改擴充工作總算是結束了。中途有幾次不想再貼下去,覺得晾在外麵曬乾還不如留在自己的電腦裡漚爛成肥。但是,心裡那點可憐的責任心又提醒我,哪怕隻有一個人看,總得讓人家看個完整。

授權轉載的大人們,把轉載地址發到我的郵箱後就可以動手了。這樣做,隻是為了將來申請撤文時方便。網路空間有限,晾著沒人看就不該白占地方。

不是番外的番外:沒派上用場的情節

這個番外特彆送給那些支援我的朋友,感謝你們捏著鼻子陪伴我。尤其是blur,每一個細節的評論,人物性格的分析,一個“唉”字的指正,都令我深受感動。

你們可能已經知道,這篇文用的是真實姓名,部分情節和對話取材於現實。但是,最重要的是:現實中的於睫是美女,齊歌是她的男朋友。

現在,奉上幾個沒派上用場的真實情節,充當一篇不是番外的番外。沒有實質意義,隻為博您一笑,對您的支援表示感謝。

1.

這天,小睫獨自在家,心血來潮,翻出一本西餅製作的書,照本宣科地烘製了一盤黃油點心。因為沒有模子,一塊塊點心均呈不規則的立方體。俗話說,包子有肉不在摺上,點心好吃不在貌上。小睫自己嘗了兩塊,覺得味道還不錯,於是,第二天就把幾塊點心象獻寶一樣送到齊歌的麵前。早課上,小睫得意地看著齊歌把幾塊點心全部吃光,又用無名指抹去唇角的點心屑,心中湧起無限感慨。

小睫趴在課桌上,信誓旦旦地對齊歌說:“如果將來我不能做一名優秀的小提琴手,我就開一家西餅店,專賣這種黃油點心。”

齊歌溫柔地凝視著小睫,堅定地說:“不!即使你不能做小提琴手,我也不讓你去開餅店。你做的點心,隻能給我一個人吃!”

小睫感動得幾乎落淚,齊歌是怕我受累,還是在吃那些顧客的醋?

小睫甜蜜地說:“齊歌,你放心,我開店賣點心時,一定會把你那份預留出來的。”

齊歌焦慮地說:“那也不行!我不讓你開店,是怕那些吃過店心的顧客回頭把你的店砸了。你會血本無歸的。”

小睫氣絕!我的手藝有那麼差嗎?!

2.

8月25日是哈雷·戴維森創牌100週年,同為哈雷迷的小睫和齊歌第N次跑到北京漢馬哈雷俱樂部飽眼福。小睫對著一輛
“軟尾夜行火車”流口水的癡相,吸引了兩男一女三位美國留學生,聊了幾句,原來是同好,大家更是聊得忘乎所以,眉飛色舞,口沫四濺。說到高興處,小睫還模仿駕摩托車轉彎的姿式單膝點地擺了個造型,嘴裡還模仿著排氣管發出陣陣低鳴。

意猶未儘地離開俱樂部以後,齊歌語重心長地對小睫說:“20歲以前,你剛才的表現,叫做‘活潑’。20歲以後,你還那樣,你就沒活了!”

“什麼意思?”小睫雖愚鈍,但也聽出那不是什麼好話。

齊歌輕拂小睫藍色的長發,耐心地解釋:“20歲以後,‘活潑’沒有了活,就隻剩下‘潑’了。”

小睫再次氣絕!我今年已經21歲了,我‘潑’嗎?

3.

齊歌和小睫因為連頓弓的演奏技法發生爭執,嘴巴狠毒的齊歌大罵小睫是混入小提琴專業、冒充內行的假行家。嘴拙的小睫氣得含淚跑回家,對著電腦生悶氣。突然靈機一動,調出一篇虐文複製到WORD裡,再用替換功能把受虐人的名字全部替換成齊歌,然後,笑迷迷地重溫全文,火氣消了大半。待齊歌追來道歉時,小睫的大人大量令他萬分感動,當場發誓,再也不對小睫說刻薄話了。

若問是哪篇虐文,小睫赧笑,我的口味淡,其實人家的文不算太虐啦!那就是,Kaaa大人的《囚》。小睫私存版本的《囚》,小受不叫孟浩天,叫齊歌。

若齊歌知道,該氣絕了吧?

《牧神的午後》番外之暴力理論

這是我寫的第一篇真正的番外,也是第一次應讀者的要求寫文。

以前的幾篇所謂番外,其實是我構思全文時設想的不同結尾,拿出來湊數的。這篇,是真的為寫番外而寫。

以前寫的文,出發點都是自己主動要寫。這個短篇,完全是為了那些看過《牧神》的朋友。

但願這篇小玩意兒能給那些看過悲劇番外的朋友一個補償,給那些沒看過的朋友一些快樂。

祝大家幸福!

**********

於睫說,在我之前,他沒喜歡過任何人,連朦朧的好感都不曾有過。

因此,對於“愛”這個字,他總是羞於提起。

其實,我也一樣。除了他,也沒喜歡過什麼人。當我的同學忙於“早戀”的時候,我正以實際行動驗證著父親的暴力理論武力是男人之間解決問題的最直接途徑。

認識他之前,我除了練琴,大部分時間都在進行一係列事件的迴圈打架、被母親押著去彆人家道歉、賠償醫藥費。

因此,那幾個字眼對我同樣陌生而難以啟齒。

直到他離開,我才深刻體會到我有多渴望對他說那三個字。

所以,現在,我在任何想表達的時候,用最簡單的方式,讓他知道。

我不想再後悔。我不是上帝的寵兒,不會總那麼幸運。

有時候,我也會逼他說。雖然手段不夠高明,但總能達到目的。

每當他用那雙淚盈於睫的眼睛看著我,喘息著,用發顫的聲音說出那三個字,我都會感到萬分滿足。

不能怪我惡劣,誰讓他主動說那三個字的次數越來越少?

他剛回來那會兒,隻要我深夜從噩夢中驚醒,他就會緊緊抱住我,在我耳邊一遍遍重複那三個字,以此來證明我夢中的血腥場麵將永遠不複存在。

這一年多以來,我做噩夢的頻率越來越低,想多聽到他說那三個字就不得不耍些手腕。

若以此判斷他是好脾氣就大錯特錯了。

兩個人一起生活,總免不了矛盾。自己的牙齒還有咬傷舌頭的時候呢,更何況是兩個男人。

衝突都源於一些不足掛齒的小爭執,有些小到都想不起原因。最多的還是因為練琴。

好幾次我險些跟他動手,因為想起那個再不碰他一根手指的誓言,又強忍住。有時隻得抓起手邊的東西發泄。

隻有一次,是他先有了暴力的企圖。確切地說,他在幾乎動手時又停住了。

那天是在家裡練習揉弦。雖然夾式持琴姿勢是演奏第一、第二和第三把位的常規姿勢,但如果是大幅度揉弦,用夾式就限製了揉弦的幅度,而應改用托式。我逞著小指長度的優勢,犯懶成了習慣。

他在小提琴演奏上是不允許一點將就的,馬上揪住我這個毛病不放。

一遍遍重來惹毛了我,一氣之下扔了手裡的琴。我發誓我是在生自己的氣,並不是針對他。

手中的“瓜乃利”被我甩到牆上又落在沙發上,弦軸斷裂,E弦的一端彈出來。

直到他一手抓著琴一手抓住彈出的E弦,把那根尼龍琴絃橫在我的脖子上,我纔想起,那把瓜式琴是他所有琴裡的最愛。

我們習慣把小提琴絃統稱為“尼龍琴絃”,實際E弦是鋼絲的。而這一根,為了拉快速的經過音時不發聲,配的是最好的鋼絲鍍金弦。

用它做環首死刑的工具,絕對合格。

他瞪著我,眼睛血紅,真的急了。

而我,也真心知錯,不是怕死。

“我錯了!您就原諒我吧!”我及時的服軟,在他麵色略有緩和,我頸上的琴絃略微放鬆時,我又適時的補上一句,“年輕人犯錯誤,上帝都會原諒的。”

“你……”他無奈的偏頭,我看到他唇角若隱若現的笑意。

“再拉一遍,改過來就算了。否則……”脫弦的琴在我眼前晃了晃,又一把小提塞到我手裡。

那把摔出一條裂縫的小提,由我在最短的時間內親自護送到琴行修理、配新的弦軸。

這樣一個愛琴如命的人,應該把小提琴事業放在第一位吧?

可他又明顯地自相矛盾。

他竟然會把團裡派他到世界知名樂團學習的機會讓出來。這是團裡多少個小提琴手恨不得打破腦袋都要爭的名額。

最可惡的是,當我知道訊息的時候,團裡那個撿到便宜的家夥第二天就要飛走。而這個訊息,還不是他親口告訴我的,而是團裡大食堂的胖師傅給我打飯的時候順口說起的。

他問我:“於睫跟你合租房子,關係一定最鐵,為什麼不把出國的名額讓給你?”

我當然知道他的用意,隻是替他可惜。放棄這樣一個提高演奏水平的好機會,在他心目中,小提琴到底占有什麼地位?

他不是差點為了一把琴要我的命嗎?這會兒怎麼又把前途、事業看這麼輕?

一場麵對麵的交換意見,不知怎麼就演變為爭吵。

我罵他是個不分輕重緩急的笨蛋,他罵我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我踢翻了茶幾,他踹歪了沙發。

我說:“拉琴的時候不知道怎麼投入感情,做起事來倒挺會感情用事。”

他直直的盯著我,說:“是啊!出國兩年,在世界數一數二的交響樂團拉琴,多好的機會。換作你這個理智的聰明人,纔不會象我這麼傻讓給彆人。”

我啞口無言,不知如何回答。

如果這個機會給我,我會不會和他一樣當活雷鋒?

答案是肯定的。我對他的責備根本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他看我沉默,轉身走進臥室摔上了門。

我回想他的話,又有些氣憤,拚命捶門要他出來理論,他硬是不吭聲。

我隔著門大吼:“你出來不出來?再不出來我可上腳踹了?”

聽聽沒動靜,我飛起一腳踢過去。門沒開,但多了個大窟窿。

我正準備繼續施展無敵鴛鴦腿,門鈴響了。

母親大人站在淩亂的客廳裡,有幾秒鐘的愣怔,看到臥室那扇破了洞的門,她的神情明顯緊張起來:“於睫呢?”

不等我回答,於睫拉開破門走了出來,訕訕地說阿姨好。

母親上下打量他,問:“於睫,你,沒怎麼吧?”

看他搖頭,母親轉而問我:“你跟他動手了?”

“沒有!”我堅決的否認。

樓下傳來汽車鳴笛的催促聲,母親欲言又止地離開,留下一盒去南方下部隊演出帶回來的枇杷。

我和於睫對坐在地上,一聲不響的悶頭吃,手上汁液橫流,皮和核劈哩叭啦的扔進盒蓋裡。

沒有人說話。茶幾還翻倒在一邊,也沒人扶。

盒裡還剩下最後一個枇杷時,我先他一步伸出手,得意地用眼角瞟他。他狠狠地瞪我一眼,也迅速伸手。我故意慢半拍,在他快要碰到那個枇杷時猛然捉住他的手。他想掙脫,我握住不放。

和他對視著,我輕輕摩挲他的手,直到指尖的薄繭。

一個和我的左手有著相同印跡的人,應該有著和我一樣對小提琴的熱愛吧?隻是,他心裡還有一份和我一樣的、可以為之放棄一切的東西。

我欠身吻他的唇,他仰頭熱切的回應。我壓倒他,手向下進入主題。

他放鬆的身體突然緊繃,弓起身子要躲,喘著粗氣說:“等等,齊歌,等等!你的手,枇杷汁……”

我用身體的重量壓製住他,吻著他的後頸說:“我等不了!現在不能等,兩年……更不能等……”

第二天我們一起去團裡上班,於睫去停車場泊車,我一個人先走。在玻璃門遇到比我們低一屆的同門師弟卓越,便和他一同去排練廳。

他走在我的右側,我清楚看到他左頰的紅色掌印。

基於校友加同事的關係,我和卓越早就相熟。

我指著他的臉打趣道:“這‘五指山’(扇)是誰賞給你的?”

卓越摸了摸臉,笑而不答。

他一腳踢碎警察鼻梁骨的案子剛判下來,以他的火爆脾氣,能讓他捱了耳光還這副嘴臉的人,除了心上人還能有誰?

“這麼凶悍的人你也敢要?”我故意逗他。

他嗬嗬笑道:“要!哪兒敢不要?”

吃中飯的時候,接到母親打來的電話,說是父親單位發了一些沿海部隊運來的海鮮,讓我晚上和於睫一起回家幫忙消滅掉。

於睫有些緊張。我的意思是排練結束直接去公主墳父母家,他偏要先回家換衣服。說是穿襯衫西服太板,會讓氣氛變嚴肅。我隻得依他。

其實,隻要我父親在,就算是赤身裸體吃飯,氣氛照樣會被他搞得很嚴肅。

誰知出門之前又出了茬子。

他換上一件套頭的圓領絨衣後,露出一塊我昨天留在他鎖骨旁的瘀痕。他不擅於矯情,並沒有藉故跟我來勁,隻是又換了一件有領子的衣服,把第一顆釦子係得緊緊的。

我指著他笑,說釦子係這樣嚴實象弱智。因為鈕扣一顆不剩全部係牢的人是影視劇裡傻子的主要特征,比如阿甘。

他點頭說好象是有這麼回事兒。

最後,這個問題由一片創可貼解決。

空運來的海鮮確實新鮮,能在冬天吃到更是不易。

於睫是第一次到我家,母親似乎特彆喜歡他,一會兒往他碟裡放一隻蝦,一會兒又運一隻蟹,親熱得好象找到了失散的親生兒子。而我則象個冒牌貨一樣被晾在一邊。

父親依舊不苟言笑,偶而會沉著臉責備母親一句:“讓他們年輕人想吃什麼自己來。”

母親很溫和地笑,然後做給父親看一樣敷衍地往自己嘴裡送兩口,又忙著為於睫佈菜。

我本想提出抗議的,忽然看到母親把一筷頭涼拌海帶絲放進他的碟裡,心中不由暗笑。

涼拌海帶絲切得很細,被各色調料潤得油亮亮的,粘著白芝麻,吃起來又脆又香。可惜那個人,從來不吃海帶。他喜歡吃肉類海鮮,卻討厭海洋植物的腥味。

我興災樂禍地看著他把碟裡的海帶絲以最快的速度儘數送進嘴裡,差點笑出聲。這家夥還挺狡猾,怕海帶絲的植物腥味“汙染”整碟的魚蝦,竟出此下策。

也好,被迫補碘,預防大脖子病。

他終於低頭把海帶絲強行嚥下,沒想到又一大團送到他麵前。

“原來你愛吃這個。彆急,慢慢吃,管夠。”媽媽體貼地說。

他徹底傻掉,臉都僵了,筷子懸在海帶絲上猶豫不決。

我笑著把自己的碟子和他交換,假意嗔怪母親:“這叫什麼世道啊!我連吃一口親娘夾的菜都要搶彆人的。”

母親邊罵我貧嘴邊為我佈菜,暫時忽略了海帶絲。

於睫吃著我換給他的剔好的蟹肉,雖沒有抬頭,但我仍能感覺到他的笑意。

電視新聞出現某位軍政要人出訪某國的國麵。我有些忘形地批評這位政要沒有領導人的風度,有損國家形象。

我貶損國家領導人的話犯了父親的大忌,等我意識到錯誤,已經晚了。一碗米飯正砸在我的臉上。

還好,瓷碗的質量不錯,我的臉也夠結實,臉碗得以兩全,都沒打碎。

於睫吃驚地看了看父親又看我,大概沒料到父親會當著他的麵出手。

母親卻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於睫,表情怪異。

“我錯了。下回再也不敢了。”我低眉順眼的向父親認錯,趕忙為他重新拿碗盛飯。不忘衝著他的後背齜牙瞪眼。

飯後,我站在浴室鏡子前,撫摸著顴骨處的瘀青嘟囔:“打人不打臉,揭人不揭短。打人打了這麼多年,連這麼點兒打手的職業道德都不講。差勁。這讓我明天怎麼見人?”想起卓越臉上的巴掌印,我不由心生懊惱。

於睫站在我身後扳我的肩:“怎麼樣?疼得厲害嗎?讓我看看!”

我猛然旋身攬住他的腰往懷裡帶。他踉蹌了一下,上身向後仰著抗拒,腰部以下強製性的和我相貼。

“疼死了!”我誇張的苦著臉,“不過也容易治。你親一下就行。”

他踢了我小腿一腳,借我呼痛之機閃身,壓低嗓子罵道:“你腦積屎了?在你爹媽眼皮底下還敢惹事兒?”

其實我沒想怎麼著,隻是要逗逗他,順便用行動宣佈,父親的飛碗對我來說隻是小菜一碟。

不,確切說應該是家常便飯--一碗米飯。

這時,母親敲門進來。不問我這個被打的,倒關心起於睫這個目擊者。

“於睫,剛才你看到了,齊歌的爸爸就是這樣,脾氣又急又爆。齊歌見樣學樣,也是火氣一上來就跟人動手。”母親的語速忽然減慢,似乎難以啟齒,“他是不是,跟你也動過手?或者,傷過你?”

於睫點頭,又拚命搖頭,一臉慌亂。

母親見他不答,轉而問我:“齊歌,你說。”

母親的嚴肅令我不知該如何回答,隻得據實稟告:“是。我以前是打傷過他。不過,那都是幾年前的事了。真的!從那以後,我再沒動過他一指頭。”

“那這是怎麼回事?”母親指著於睫頸下的創可貼問我,“你敢說不是你?”

“這……”這讓我怎麼回答?創可貼掩蓋下的“傷”確實是因為我,但是,但是……

天呐!我無可奈何地大聲歎氣。

“齊歌!”母親的聲音轉柔,但仍不失嚴厲,“你是成年人了,彆再拿你爸爸那套荒謬的暴力理論當真理。‘武力是男人之間解決問題的最直接途徑,’說白了,不過是他給自己的衝動找的藉口。”

我笑了,母親果然是最瞭解父親的人。因為瞭解,所以包容。好在父親對他的包容也有回應。

“媽,您彆忘了,爸的這套暴力理論還有下半句。難道那個也荒謬?”

“難得,你還記著下半句。”母親似乎是鬆了一口氣,轉身麵對滿頭霧水的於睫,“還留著我給你的電話號碼吧?彆忘了我的話,齊歌要是欺負你,或是有彆的什麼事,千萬彆憋著。打電話告訴我,我保證不偏心。”

我大叫:“您已經夠偏心了!心全偏到他那邊了!”

我拉住母親的手,沉痛地說:“您說實話吧!我是不是垃圾桶裡撿來的,他纔是您失散多年的親生兒子?”

“還貧?剛因為這張嘴捱了打,又來勁?”母親無奈地搖頭。

晚上,我吻著他溫潤的睫毛,輕聲說:“我老爸曾說過:武力是男人之間解決問題的最直接途徑;但是,跟自己的愛人動手則是男人無能的表現。這句話被我和老媽戲稱為‘暴力理論’。”

他略微抬頭,定睛看著我,眼神清亮。一點點的,他的臉靠近我,唇貼上我的。

我當然懂得這個吻蘊含的意思,卻故意想捉弄他。

無視他漸促的呼吸和身體的變化,我抓住他的雙肩推開他,板著臉說:“因為那後半句話,我曾經發誓再也不傷你一根手指。”

不出我所料,他上鉤了,眼裡浮現出水光。

我繼續說道:“你一定知道我老爸的暴力理論裡,‘愛人’指的是什麼人吧?就是老婆!”

他反應過來,想張口反駁,被我噙住嘴唇,隻剩下意思不明的“咿咿唔唔。”

我伏在他汗濕的後背上說:“18歲以前,因為暴力理論的前半句話,我視老爸為偶像;18歲以後,因為那後半句話,我對他更加崇拜。”

半晌,他囈語般地說:“我崇拜你媽。”

我大笑起來,從他身上笑翻到一邊:“你說什麼?崇拜我媽?你,你,你,不會是真的要做女人一樣的老婆吧?”

他猛然翻身騎在我身上,腦羞成怒地說:“我讓你再胡說。”

其實,我還有一句不胡說的話,來不及告訴他愛人,指的是,我愛的人。

他的技術仍然青澀,但已經比第一次好很多。

他曾有的壞習慣,都在為我慢慢改變。

我很高興,付出的代價總算值得。

第二天一早,我和於睫前腳走進排練廳,就被卓越一把拉住:“你可來了!趁指揮沒來,快把‘拉2’的譜子借我去影印。我的不知道放哪兒了。”

這兩天團裡一直都在合“拉2”,沒帶譜子簡直是往指揮槍口上撞。

我剛把譜子拿出來,就有人站在門口喊著,卓越有人找。

我和卓越一起扭頭,看到有個人正拿著一疊紙微笑著走過來。卓越接過譜子,陪他一起往外走。

他們沒有勾肩搭背,卻給我一種感覺,他們之間沒有距離。

我知道那個人。他叫秦霜,是卓越的同班同學,也曾是我們學院的風雲人物。

讓他出名的,除了無可挑剔的外表和琴技,更因為他頻繁更換女朋友的劣跡。

據說,他最後一任女友拋棄他出國之後,他受了刺激,曾經做出戧哥們兒女朋友的不義之事。後來,他得到哥們兒的諒解,被感動後洗心革麵重新做人,徹底退出了“花叢。”

那個令秦霜“重新做人”的哥們兒,就是卓越。

目送他們的背影,我不禁莞爾。

剛才秦霜走近我的時候,我注意到他頰上也有一個微腫的掌印,與卓越臉上的相應成趣。

看來,父親的暴力理論,前後兩句可以分開來適用於不同的人:

武力是男人之間解決問題的最直接途徑適用於卓越和秦霜。

跟自己的愛人動手是男人無能的表現適用於我和於睫。

不管怎樣,我們相愛著,因此,我們也幸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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