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神午後+番外 002
我說:這樣,我下半輩子就能賴上你了!
他說:就你?我殺了你以絕後患!
九月的陽光透過窗子照進來,把房裡的一切都鍍了一層金,一切都美得像夢幻般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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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於睫,名字是父親取的。他說,他第一次在婦產醫院見到我時,我剛在大哭後進入夢鄉,低垂的長睫毛上懸有一滴淚珠,他腦中閃現的第一個詞就是“淚盈於睫”。因此,於睫就成了我的名字。
18歲以前,我的世界隻有小提琴和管絃樂,時光是隨著開塞、舍夫契克、馬紮斯、克萊采爾的小提琴練習曲一起流過的。
我父母供職的那家新聞機構直屬中央,宿舍區設施健全,大門有持槍的武警站崗,父母自可以放心地把我留在這個安全的堡壘裡,在世界各地飛來飛去,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無限的新聞事業中去。我也是個讓人省心的孩子,從小學起就過著獨立而有規律的生活,按時到宿舍區的食堂吃飯,獨立做功課,自覺自願地練琴,聽演奏錄音……從不厭倦,也從不曾把它們當作負擔。
當我開始練習帕格尼尼的《24首隨想曲》時,我從音樂學院附中畢業了,成為音樂學院管絃係小提琴專業的一年級新生。
一切,都是理所應當,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直到我進了音樂學院,直到那個人出現,我的生活發生了太多出乎意料的事情。除了小提琴與音樂,我的生命中有了更重要的東西……
1998年9月,18歲的我,滿懷憧憬的開始了嶄新的大學生活。
開學第一天,我兩手空空的坐地鐵去學校。少量的生活用品在新生註冊那天已搬到學生公寓。雖然新建的學生公寓條件不錯,四人間帶獨立浴室,但註冊後我還是回家了,反正交通方便。走進教學樓時我抬腕看錶,還有四分鐘上課,教室在四層,我一步兩級台階的加大了腳步。
紅色的“4”在眼前一閃,隨即我的頭撞上了一個向下衝的物體,巨大的衝擊力使我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仰。我來不及叫出聲,右頸又遭到重重的一擊,身體由向後仰變成了向左傾倒。右頸挨的這一擊,力道大得使我的身體不受控製的向右轉了半個圈,整個兒人跌到了左側的樓梯扶手上,確切地說是以我的後腰為支點掛在了那裡。我從飛來橫“撞”中回過神,心有餘悸地低頭瞟一眼樓梯,心中暗自慶幸,好在沒有向後仰,要不然大頭朝下從十幾級台階上滾下去,那可就摔慘了。
“我救了你一命!”一個低沉的男中音響起,再抬頭,人已站在我麵前,不等我看清來人的麵目,一隻手已搭上了我的右頸:“沒傷著你吧?”
不習慣與陌生人的肢體接觸,我偏頭讓開了他的手,半垂著眼簾說:“沒事兒。”
我的話音剛落,黑色身影已從眼前閃過,轉眼到了三樓半又停下,“要是受傷了,找管絃係小提一年級齊哥!”
“靠,這算什麼?大學第一難?”我低聲咒罵著,揉著脖子,緊隨著樂理教授的腳步走進教室。
因為樂理是全係合堂,階梯教室幾乎坐滿了人,我找到空座位坐下時,教授已經開始點名。我右側的座位空著,放著藍色的樂譜夾和黑色的筆袋。
我轉動脖子,發現活動自如,並無大礙,不用找那個什麼齊哥了。這個尊稱令我想起黑社會老大。
“齊哥!”老教授的聲音打斷我心中的咒罵。天!竟然真有人叫這個名字!我驚訝地抬頭環顧四周。
“噯!──到!”聲到人到,一個黑影衝進教室。
“好名兒,先占老頭兒一便宜再說。”身後有個男生讚歎,教室裡一片嗡嗡聲,夾雜幾聲竊笑。
“不好意思,對不住大家,是齊聲歌唱的縮寫──齊歌。”戲謔的道歉,似曾相識的男中音,是他──
“齊同學,遲到了請趕快回座位。”老教授反應很快,馬上改口。
齊歌在一陣輕笑聲中,如凱旋的英雄般走到我身邊,好像沒見過我似的客氣地衝我點頭,在我右側的空座位坐下,轉過身子和後排相熟的男生打招呼。
前後不過幾分鐘,他居然不記得我了?我想嘲笑這個睜眼瞎,沒記性,沒想到我的嘴剛張了一半,他好像後腦生了眼睛一樣,突然回頭把臉轉向我,嚇了我一哆嗦。
他湊近我的臉,眼睛黑亮,目光如炬般落在我的臉上。奇怪地,我的臉頰有點發癢。
“是你?”他總算認出我了。
“是我。”我不動聲色地回答。
“你也是管絃係的?”他坐正了身子,把目光調向前方,不再盯著我。
“是。”我也看向講台,下意識地在他剛才目光所落之處撓了撓。老教授合上點名薄準備講課。
“和你一樣,也是小提專業,”我又補充了一句。
他扭頭看了我一眼,說:“還真他媽巧。”然後從褲兜裡摸出眼鏡盒,把一副銀邊眼鏡架在鼻梁上。
“剛纔去取眼鏡?”我輕聲問。
“嗯。”他簡短回答,認真地看向黑板。
原來不是去搶死,我暗笑。
我們不再說話,開始記筆記。
Rubato:彈性速度。在速度上做小小變化的表達技巧,可製造出潮起潮落般的樂聲起伏。浪漫主義時期音樂的重要特征……
下課後,我和齊歌一起往學生公寓走。他說他早上剛進教室,還沒坐穩便感覺眼睛發癢,隨便一揉竟揉丟一隻隱型眼鏡,無奈隻好返回公寓取備用的,途中卻鬼使神差般撞到我。又聊了幾句才知道,原來我們還是室友,不過他已經在宿舍住過一晚。
看得出,他對住宿舍十分興奮,我忍不住潑他冷水:“有什麼可高興的?還是住家裡舒服,過不了多久你就該三天兩頭往家裡跑了!”
“不會,不會,”他擺著手說,“能脫離我爸的監控,我樂死了。三天兩頭跑回家找打!?我才沒那麼傻呢。”
他說他老爸是海軍高官,幾十年在部隊,事事講究軍事化管理,要求下級對上級絕對地服從,一有反對意見就“武力鎮壓”。
“在單位也動粗?”我一驚。
“纔不。在單位他對上級是絕對服從,下級對他是絕對服從,回家就拿我和我老媽當小兵。”他撇嘴,很是不屑一顧。
他母親是海政歌舞團有名的女高音,雖說是文職但級彆很高,沒想到一回家被他爸爸擅自降為一等兵。
“不過,我媽這個一等兵被長官欺壓急了,也會當逃兵躲到我外婆家住幾天。那幾天我就飽受摧殘,盼望著有一天能脫離他的魔掌。”他在陽光下笑得異常燦爛,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回到學生公寓,四人間的另外兩個人都不在。齊歌說他們兩個也是管絃係的新生,和我們不同專業,可能還在上課。
我爬上貼有我名字的上鋪,開始拆行李。
“你脖子怎麼樣?真沒事?”齊歌平躺在我對床的下鋪,枕著手臂仰頭問我。
我跪著整理著被褥,不耐煩地說:“你怎麼羅嗦得像老太太似的。跟你說沒事兒就是沒事兒,你以為你是武林高手呢!再說,我也沒那麼弱不禁風吧?”
“靠!好心當成驢肝肺!”他坐起來,拍著自己的手肘說:“我告訴你,我掄你那一下不輕,難保不給你留下後遺症。哼,雖說我是好意救你免於滾下樓梯,但說不準你將來會以此為由訛詐我。”
我不輸嘴地說:“你這人心眼兒夠多的,老把人往壞處想。”說著,我把頭轉了一圈,誇張地歎了口氣,“怎麼就一點兒事都沒有呢?好歹弄個頸椎骨折,生活不能自理什麼的,這樣,我下半輩子就能賴上你了!”
他大叫:“賴上我?你要是個青春美少女還可以考慮。就你這樣?我殺了你以絕後患!”
“你夠狠,夠狠。”我趴在被子上笑,他站在屋中央張牙舞爪,比比劃劃。
九月的陽光透過窗子照進來,把房裡的一切都鍍了一層金,一切都美得像夢幻般不真實。
下午,我們兩個象沒頭蒼蠅一樣在校園裡一通亂躥,摸熟了音樂學院的邊邊角角,除了謝絕參觀的女生公寓和暫不開放的校音樂廳,哪都留下了我們的足跡。
傍晚,我們結伴到食堂吃罷晚飯,一頭紮進了琴房。說是琴房,其實就是一間超大的房間,用隔音板隔成一個個的鴿子籠,每間大約隻有一到兩平方米。雖然像禁閉室,但隔音效果還不錯。
我們約好兩個小時後琴房大門口見。
一首克萊采爾的《小提琴練習曲》沒有拉完,我就意識到,早上那一撞給我留下了後遺症身體每一個輕微的前傾都伴著綿綿的疼痛。我把手伸進襯衫裡檢查了一下,沒有擦傷,沒有流血,應該隻是瘀青之類的小傷吧?我放鬆心情繼續練琴,幾個曲子拉下來,痛感也就不太明顯了。我做事向來一絲不苟,全心投入。
兩個小時之後,我開啟鴿籠的小門,看到齊歌正斜靠著琴房的大門等我,側麵象剪影一般輪廓清晰。他低著頭,夾一支沒點燃的香煙在鼻下嗅著,略長的額發在風中一絲絲飄動,掖下夾著曲譜的那隻手拎著他的寶貝小提琴。他沒看見我出來,直到我走到他麵前屈起手指敲了一下他的琴盒,他才抬頭衝我一笑,站直身體讓我先過去,然後緊跟著我一起走出琴房。
“乾嘛提前出來?煙癮上來了?”我抬眼問他。
“沒有,剛站穩你就出來了。”他接著嗅那支沒點燃的煙。
“還聞?室外允許抽煙。”他大概是被琴房裡四處張貼的禁煙標誌給“禁”暈了。
“好聞著呢,你試試。”他把那支沒點燃的香煙送到我的麵前。
我就著他的手嗅了一下:“薄荷味!?”我不抽煙,從不知道還有這種味道的香煙。
“嗯。”他應道,“綠沙龍。”
回到學生公寓,另外兩位室友已經回來,自然免不了一番熱情洋溢的自我介紹。馬瀟瀟是雙簧管專業的,浙江台州人,有一雙圓圓的黑眼睛,看什麼都是一副吃驚的表情。拉大提琴的孫琛來自青島,有著山東人的豪爽個性和高大身材。他就是樂理課時坐在齊歌後麵的那個男生。
孫琛擺弄著琴弓說:“馬瀟瀟你應該跟我拉大提琴,將來準比我有出息。”
馬瀟瀟停止擦拭那本就亮閃閃的雙簧管,一臉問號地看向孫琛:“為什麼?我怎麼不知道我有拉大提琴的潛力?”說完還攤開左手,認真審視每一根手指。
“你拉大提琴可以和馬友友攀親戚!”齊歌搶過孫琛的話茬回答。
我和孫琛一起點著頭笑。
“舉辦音樂會,海報還可以唬人。”孫琛補充道。
“你們這幾個死小子,就知道拿彆人取笑!”馬瀟瀟忿忿地罵,旋即又若有所思地說:“話說回來,我還是喜歡雙簧管。一唱三歎能帶動整個樂隊……”
不理會馬瀟瀟對雙簧管的抒情,我捧著換洗衣服往浴室走。齊歌架起雙臂,邊揉捏手指邊一左一右的活動著腰,衝著我的背影喊:“限時十五分鐘,不出來硬闖!”
“闖他有什麼勁?都是男人,‘你有我有他都有’。”孫琛擠眉弄眼地笑著,“有本事闖女生公寓去。”
“你就壞吧!”我笑著關門,嘩嘩的水聲蓋過了他們的說笑聲。
洗剝乾淨的我,背對著浴室鏡子扭頭審視著自己,鏡中映出我腰部的瘀青,大約有一隻手掌那麼大一片,情況比我預想的要嚴重。白熾燈下,一大片青黑與雪白的後背對比鮮明,頗有些觸目驚心。
“於睫,你拆了骨頭一根根洗呢?”齊歌捶著浴室的門大叫,“再不出來,老子真要硬闖了!”
我小心翼翼地套上睡衣開啟門,咬牙切齒地說:“著他媽什麼急?趕著去投胎呀?”
狠狠地瞪他一眼,我轉身就走。
他兩臂一上一下、虛虛實實地向我的後背揮拳:“超時就得給老子當拳靶!”
我能感到他的拳風,有幾拳打在空中,有幾拳輕輕打在我的後背,我沒理他。這時,恰好有一拳不偏不倚地落在我的傷處,我驚呼一聲,手扶著後腰,“嘶”地吸了一口冷氣。
“怎麼了?我、我沒使多大勁兒啊!”他驚慌地看著自己的手。
“沒事兒,不是你。”我轉動身子,背靠在牆壁上。
他黑亮的眼睛怔怔地看著我,忽然想起什麼似的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另一隻手就要撩我睡衣的下擺,“是早上撞的吧?我看看。”
我扭動身子掙紮著,躲避著他的手,“看他媽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
馬瀟瀟跑過來大呼小叫:“怎麼了?怎麼了?有話好好說,彆動手。”這個笨蛋以為我們在打架。
我張嘴想解釋,一不留神,衣服後襟被齊歌掀開。齊歌和馬瀟瀟都愣住了。
“鐵、砂、掌?”
馬瀟瀟輕輕地說,一臉的匪夷所思。
我和齊歌啞然失笑。
“鐵你個頭!”齊歌一拳打在馬瀟瀟肩上,“紅花油呢?”
“哦!”
馬瀟瀟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齊歌揪著我的衣領把我拖到他的下鋪,不由分說把我按趴在床上。
“昨天你用的紅花油呢?”
馬瀟瀟推了推趴在上鋪戴著耳塞,閉眼聽小曲的孫琛。
孫琛眼睛一亮,舉著一瓶紅花油從上鋪爬下來,探頭探腦的問:“誰?誰又滑倒了?”
看到趴臥在齊歌床上可憐巴巴的我,他彎下腰把紅花油塞進我手裡,無比同情地說:“是你呀?怎麼跟我一樣倒黴?真他媽該找院長投訴去!”
“找院長投訴?”我莫明其妙,把紅花油放到鼻子前聞了聞,忙調轉頭。
“於睫不是洗澡時摔的,是我今天早上撞的!”齊歌從我手裡奪過紅花油,擰開蓋子。
“他不是,我是!浴室不捨得用防滑地磚,老子的屁股都摔成八瓣兒了!”孫琛不依不饒地嘟囔著爬回上鋪。
齊歌往手上倒了一點兒紅花油,伸出另一隻手撩我的衣服。我臉一紅,回手抓住他的手腕,“算了,我受不了這味道。”
“不行,受不了也得聞!”他晃著手臂想把我的手甩開。
我抓著他的手腕不放,小聲說:“那我自己來。”
“嗬!還跟我端架子。當我願意侍候你?我這是將功補過,省得你以後訛詐我。”
他用手背打了一下我的後腦勺,低吼:“趴好!”接著,一包綠沙龍拋到我的臉側。湊到鼻端,清涼的薄荷味掩蓋了紅花油的藥味。
他的手掌碰觸到我的麵板時,我抖了一下,感到雙頰如著火般熱呼呼的。真是莫名其妙。
“彆動!”他低聲嗬斥。
我掩飾地罵:“你他媽輕點兒!”
開學第二週的星期四,馬瀟瀟收到學校的催費通知。學校規定,第一週不能交學費的要以書麵形式請求延至第二週,逾第二週不繳費的將被注銷學籍。
我們寢室的三個人當晚和馬瀟瀟談了一次。強行逼問下得知他父母早逝,姐姐正在親戚處籌款,目前還差兩千元。齊歌建議我們陪他等到星期五,到時候如果她姐姐來電話說不行,我們三個人可以幫他墊上。
齊歌不容拒絕地對馬瀟瀟說:“打欠條、加利息,你自己決定。”
星期五,馬瀟瀟下了早課就直奔寢室,一直坐在電話機前苦等,連午飯都是孫琛從食堂打包帶回來的。
下午孫琛有課,我和齊歌陪著馬瀟瀟等電話。隔壁寢室作曲指揮係的肖小衛來串門,坐在書桌前翻孫琛的《汽車時代》,我躺在上鋪聽老師佈置的指定曲目,齊歌鑽到床底下尋找失蹤的襪子。
馬瀟瀟進洗手間的時候電話鈴響了,離話機最近的肖小衛順手接了起來:“你好,這裡是叮咚叮咚服務中心。異性按摩請按1,特殊服務請……”
“哎喲!”肖小衛在笑聲中突然大叫一聲,手裡的電話摔在地上。
原來,齊歌等不及爬出來,從床底下伸腿踢了他一腳。
馬瀟瀟提著褲子跑出來:“是找我的嗎?”
肖小衛揉著膝蓋笑著說:“不知道。我沒說完他就結束通話了。”
齊歌又飛起一腳踢在他另一條腿上,肖小衛變了臉……
我從上鋪跳下來,伸臂站在兩人中間對肖小衛說:“彆……”剛說了一個字,眼前一暗,顴骨上已重重的捱了一拳。
我保持著原來的站姿麵對肖小衛,以一副冷靜的主和派嘴臉繼續剛才被打斷的話:“彆動手。公寓管理員正在這層檢查衛生。”校規裡對打架的處罰是開除,這曾引起每個一年級男生的震驚。
“沒勁!這人真他媽沒勁。”肖小衛摔門而去。
馬瀟瀟衝過去把電話掛好。齊歌微皺著眉緊盯著我的臉。本來很疼的顴骨開始發癢,我忍不住用手去撓,碰到傷處沒出息的吸了一口冷氣。齊歌因為過於專注,條件反射也“嘶”了一聲。我“噗哧”一聲笑了。
“你擋我前麵乾什麼,玩老鷹捉小雞啊?”齊歌訕笑著抬手伸向我的臉,電話鈴響了,我們一起看向馬瀟瀟。
“我等下就去銀行。你從哪裡借來的?……嗯,我知道,我假期去……電話號碼沒錯,是同學開玩笑……你也注意身體,彆太累了……”
看來馬瀟瀟的姐姐已經把學費彙過來了,我爬到上鋪閉上了眼睛,顴骨突突的跳著疼,肖小衛這一拳真夠狠的。
稍後,一塊冷毛巾敷在傷處。我沒睜眼,嗅著淡淡的薄荷清香懶洋洋的說:“跟小衛道歉去。怎麼跟頭驢似的,動不動就抬蹄子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