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晏清 102
拒絕
李婉婉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他，又展現了自己的體貼與見識。
聞經武看著她，心中愈發沉重。
這樣一位看似完美的大家閨秀，他該如何開口，才能不讓她受到傷害？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決定開門見山。
“李二小姐。”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著她，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
“今日相見，聞某有一事，必須坦誠相告。”
李婉婉的心猛地一跳，麵上依舊維持著溫婉的笑意，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明的不安。
“聞侍郎請講。”
聞經武喉頭滾動，艱難地組織著措辭。
“聞某……一心隻有朝堂公務，並無成家之念。”
“至少，近幾年內，絕無可能。”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在玉盤上，清脆冷硬。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李婉婉臉上的笑容，寸寸碎裂。
眼中的水光，瞬間化為真實的霧氣，泫然欲泣。
“是……是婉婉哪裡做得不好，惹聞侍郎不快了嗎？”
她貝齒輕咬下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我見猶憐。
聞經武最不擅長應付的，便是女子的眼淚。
他心中升起一股濃濃的愧疚與煩躁。
“不，與李小姐無關。”
“是在下的問題。”
“今日之事，是聞某唐突了李二小姐，也折損了丞相府的顏麵。”
他站起身，對著李婉婉深深一揖。
“為表歉意，聞某願為小姐置辦些許首飾，聊表心意，還望小姐莫要推辭。”
這既是補償，也是一種徹底劃清界限的告彆。
李婉婉的指甲，在袖中死死掐住了掌心。
她精心策劃的一切，難道就要這樣付諸東流？
不，她絕不甘心！
她抬起淚眼，楚楚可憐地望著聞經武。
“聞侍郎言重了，這……這如何使得。”
“能與聞侍郎見上一麵，已是婉婉的福分。”
她嘴上推辭，身體卻已經緩緩站起，那姿態分明是默許了。
聞經武隻當她是為了保全顏麵，並未多想。
“請。”
二人一前一後，離開了聽雨軒，走向京中最負盛名的首飾鋪琳琅閣。
琳琅閣內，珠光寶氣，琳琅滿目。
李婉婉一掃方纔的頹唐，彷彿真的隻是個不諳世事、初見繁華的小姑娘。
她一會兒看看這支步搖，一會兒又摸摸那對玉鐲。
眼波流轉，不時用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看向聞經武。
“聞侍郎，你看這支簪子如何？”
她捏起一支點綴著粉色珍珠的梅花簪，湊到聞經武麵前。
一股若有似無的香風，瞬間縈繞在聞經武的鼻尖。
聞經武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李小姐喜歡便好。”
他隻想快些結束這場令人窒息的“賠罪”。
李婉婉眼底閃過一絲失望，隨即又掛上甜美的笑容。
將簪子插在自己的發間，原地轉了一圈。
“好看嗎？”
李婉婉仰著那張清純無辜的小臉，滿眼期待地望著聞經武。
聞經武看著她，彷彿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心口一痛，隻得敷衍地點頭。
“好看。”
李婉婉心花怒放，纏著聞經武買下這支簪子。
正在此時，門口傳來一聲清脆的、帶著十足火氣的嬌喝。
“聞大哥！”
聲音張揚而熱烈，與李婉婉的柔若無骨截然不同。
聞經武渾身一僵，緩緩轉過身去。
隻見門口，俏生生地立著一位身著火紅騎裝的少女。
少女身段高挑，肌膚是常年習武曬出的小麥色。
一雙鳳眸神采飛揚，手中還握著一條烏亮的馬鞭。
正是驃騎將軍家的獨女武娉婷。
武娉婷的目光，如同一團火焰，死死地鎖在聞經武的身上。
自幼時被聞經武從瘋馬蹄下救起，她的眼中，便再也容不下旁人。
可她總覺得自己粗枝大葉，配不上聞經武這般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
她自卑怯懦，隻敢遠遠地看著。
卻萬萬沒有想到，竟讓李婉婉這個慣會裝模作樣的白蓮花搶了先！
武娉婷的視線，從聞經武身上，挪到了他身旁那個嬌滴滴的李婉婉身上。
尤其是看到李婉婉發間那支，正由聞經武付錢的梅花簪時。
武聘婷眼中的火焰，幾乎要噴薄而出！
“啪！”
烏黑的鞭影如同一條靈蛇，破空而出！
“啊！”
李婉婉一聲尖叫，隻覺得發間一鬆。
那支她勢在必得的梅花簪，竟被鞭梢捲起，穩穩地落入了武娉婷的手中！
“你！”
李婉婉驚魂未定，眼見著馬上到手的簪子被奪，心頭的妒火與怒火瞬間壓過了理智。
武娉婷把玩著那支簪子，眸中滿是輕蔑與嘲諷。
“丞相府的庶女，就是用這種下作的手段，纏著男人的嗎？”
“也不拿鏡子照照自己，就你這副裝模作樣的白蓮花，也配得上聞大哥？”
“聞大哥”三個字，聽到李婉婉的耳中無異於炫耀挑釁！
李婉婉精心維持的淑女麵具，在這一刻，被徹底撕得粉碎！
“你個不知廉恥的武夫之女！把簪子還給我！”
李婉婉尖叫著，竟是直接撲了上去，伸手就去扯武娉婷的頭發。
武娉婷哪裡是肯吃虧的主？
她反手一格，抓住李婉婉的手腕，冷笑道：“裝不下去了？這就露出潑婦的真麵目了？”
“我撕爛你的嘴！”
李婉婉另一隻手化為利爪，朝武娉婷的臉抓去。
兩個平日裡在京中貴女圈裡都以不同方式著稱的女子。
此刻竟像市井潑婦一般，在琳琅閣內，當眾扭打在了一起。
“住手！”
“先住手！”
聞經武一個頭兩個大，他從未處理過這等場麵。
他想去拉開二人，卻又顧忌著男女之防，不知該從何下手。
“武娉婷！你放開我！”
“李婉婉！你這個瘋子！”
……
珠釵環佩碎了一地。
綾羅綢緞扯得不成樣子。
叫罵聲，尖叫聲，響徹整個琳琅閣。
聞經武眼看勸說無用，情急之下，隻能一咬牙，用自己的身體隔在了二人中間。
“都彆打了！”
他張開雙臂，像一堵人牆，擋在二人瘋狂揮舞的手臂前。
“砰！”
聞經武悶哼一聲，隻覺得背上捱了李婉婉一拳。
“嘶——”
臉上又是一道火辣辣的刺痛。
不知是誰的指甲，在他清俊的臉頰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