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晏清 103
被揍
血珠順著他的臉頰緩緩滲出。
瘋狂扭打的兩個姑娘見狀動作同時一滯。
武娉婷看著聞經武臉上的傷，眸中滿是震驚與心疼。
李婉婉也瞬間白了臉，腦中一片空白。
她們……她們在聞經武麵前，都做了些什麼？
她們把他打傷了？！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兩個人，此刻都恨不得地上能有條縫讓自己鑽進去。
“我……我……”
武娉婷先反應過來，她扔下手中的鞭子，看著聞經武，眼神躲閃，語無倫次。
“我……我馬場的馬，好像……好像生病了！我得回去看看！”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狼狽地衝出了琳琅閣。
李婉婉也回過神來，她看著自己被扯亂的衣衫和散亂的頭發，又看看聞經武臉上的傷，羞憤欲死。
“聞……聞侍郎……我……我突然想起……母親讓我早些回去……”
她結結巴巴地找了個蹩腳的藉口，也掩麵逃也似的跑了。
偌大的琳琅閣，隻剩下滿地狼藉。
和臉上掛彩，站在一地碎片中身心俱疲的聞經武。
他抬手，輕輕碰了一下臉頰上的傷口，倒吸一口涼氣。
隨即疲憊地閉上眼，隻覺得比在戶部算三天三夜的賬本還要累。
聞經武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回到了聞府。
剛踏進府門，管家張羅便迎了上來，神色焦急。
“大少爺，太傅讓您一回來，就去書房見他。”
聞經武的心，又往下一沉。
該來的，終究是躲不掉。
他斂去所有情緒，低聲應下，步履沉重地走向祖父的書房。
書房內，檀香嫋嫋。
聞太傅正襟危坐於太師椅上，手持一卷書冊，麵色沉肅。
“祖父。”
聞經武躬身行禮。
聞太傅緩緩抬起眼，目光落在了聞經武的臉上。
聞太傅在看到聞經武臉上還在滲血的抓痕時，持重的臉上也不禁出現了一絲裂痕。
聞太傅愣了愣。
“你的臉……這是怎麼回事？”
聞經武垂著眼，將琳琅閣內發生的一切，用最簡練的語言，屈辱地複述了一遍。
他本以為會迎來祖父的雷霆之怒。
半晌，聞太傅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嗯。”
聞經武不解地抬起頭，卻見祖父的臉上，竟沒有半分怒意。
聞太傅放下書卷，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弧度。
“有此等烈性，方顯巾幗本色。”
“李家小姐不畏強權，武家小姐敢愛敢恨，都是有擔當的女子。”
“無論是誰日後嫁入我聞家，必能將後宅打理得井井有條，做個好主母。”
聞經武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被打傷了臉，祖父非但不覺丟人，反倒誇讚起那兩個始作俑者？
這是什麼道理！
一股巨大的委屈與怨氣，直衝天靈蓋。
聞經武什麼話也說不出口，隻用那雙寫滿了“哀莫大於心死”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的祖父。
聞太傅被聞經武盯得心頭發虛，老臉也有些掛不住。
他乾咳一聲，錯開視線，語氣也軟了下來。
“罷了罷了，是祖父考慮不周。”
“既然她們二人性子都過於剛烈，與你不合……”
“祖父再為你相看便是。”
“京中貴女，溫良賢淑的，還有的是。”
聞經武的心，徹底涼了。
兜兜轉轉，還是要他成親。
他知道，自己再說任何關於“心係朝政”的理由，都隻會是徒勞。
今日這場鬨劇，已將他逼入了絕境。
聞經武喉頭乾澀，最終，隻能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是。”
聞經武僵硬地點了點頭。
聞太傅見他終於順從，這才滿意地撚了撚胡須，揮手讓他退下。
“下去吧，找個大夫看看臉上的傷。”
聞經武行了一禮，轉身離開書房。
他回了自己的“靜思苑”，隻想尋個地方，安靜片刻。
可院子裡的丫鬟們，卻比外頭的蒼蠅還要惱人。
“大少爺，您回來了！”
“哎呀，您臉上怎麼受傷了？快讓奴婢給您上藥！”
“少爺您渴不渴？奴婢給您沏了您最愛的雨前龍井！”
……
鶯鶯燕燕的聲音，混雜著各式廉價的香粉味，將他團團圍住。
一張張精心打扮過的臉，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每一個眼神，都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攀附與**。
聞經武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胸中的煩躁，如沸水般翻騰。
“都給我出去！”
他終於忍無可忍，厲聲低吼。
丫鬟們嚇得花容失色，瞬間噤若寒蟬，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世界終於清靜了。
可聞經武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
甩開衣袖，索性大步流星地出了府。
京城長街，車水馬龍。
聞經武隻是漫無目的地走著。
不知不覺間，竟又走到了琳琅閣。
聞經武本想轉身離開，腳下卻像生了根。
鬼使神差地，他想起了先前在櫃台一角瞥見的一對玉鐲。
那是一對羊脂白玉鐲，質地溫潤，通體無暇。
隻在鐲身上，用極細的銀絲鑲嵌了幾片竹葉的暗紋。
清雅，高潔，帶著一絲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意。
不知為何，他覺得那鐲子，襯極了養心殿裡的那個人。
襯極了晏清。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便再也壓不下去。
他像是著了魔一般，邁步走進了琳琅閣。
店裡的夥計還認得他，見他去而複返，臉上掛著既畏懼又尷尬的笑。
“聞……聞侍郎……”
聞經武懶得廢話，徑直走到櫃台前。
“把那對竹紋玉鐲，包起來。”
聞經武用儘全身的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如常。
付了銀子，聞經武立馬將沉甸甸的錦盒揣入懷中，彷彿揣著一個滾燙的秘密。
走出琳琅閣，聞經武微微失神，轉身時，不防與一個匆匆而來的身影撞了個滿懷。
“哎呀！”
一聲柔軟的驚呼。
那姑娘身子一軟，眼看就要摔倒。
聞經武下意識地伸手，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
“姑娘，你沒事吧？在下……”
聞經武的道歉聲，戛然而止。
他看清了那張臉。
一張讓他呼吸都為之停滯的臉。
若是說從前清影與晏清有三四分相似。
那麼眼前的這張臉，竟與晏清，有著七八分的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