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纔不是我爹! 第10章 解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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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心結
一番徹夜長談,以白皚人事不省告終。
雖葉裁信誓旦旦,笑言前塵往事不必細究,讓他寬心不少。但白皚自知,他跟葉玄采之間的恩怨,並不是這寥寥數語能說得清。
又是兩天,卻依舊碰不見葉玄采人影。
也不能說“碰不見”,畢竟住在一個院裡,就是運氣再差勁,多少也能撞上一麵。
白皚心下明瞭:他在躲我。
也未刻意點破,隻是兩人出門時辰交替著一天早過一天,白皚也試過堵他幾回,卻隻逮著牆根一閃而過的玄色衣角,反倒是好幾日撞見葉裁揣著塊鹹肉鬼鬼祟祟不知在打什麼鬼主意。
隻是心裡記掛著要截到葉玄采,也不慎在意。
這般逃逃追追,躲躲藏藏,轉眼到了試武會最後一日。
結賽之日,分設東西兩座擂台,漆作一黑一白,取陰陽相合,藏龍臥虎之意,對台以抽簽決定。
說是巧合也罷,總共四根簽,葉裁抽了東台,葉玄采與白皚得了西台。
彷彿命裡該有一劫,兩人註定要在試武會擂台上相對。
高台之上,葉玄采與白皚相對而立,右麵白袍,左麵黑衣,勢如水火。
台下眾人凝神屏息,雖也不明白這兩人之間發生過什麼,但莫名被壓得大氣不出,無人敢言。
台上,白皚負手而立,風捲起衣袂,翩翩似九天謫仙。他雙眼微闔,周身靈氣遊走,貌看氣定神閒。身後攏在袖裡的手,卻時握時鬆,早已慌得不成樣子。
這番場景與前世太過相似,而他卻已不是從前那個白皚。
知曉前塵的他,與葉玄采對台並無十足把握。
尚且不知葉玄采如今功力幾何,對他是否有隱瞞,若他真是氣不過,將自己斬於劍下
到不是白皚貪生怕死,隻憂心真血濺擂台,葉裁與他冇法輕易脫身。
司空師叔常言:命由天定。
一世相欠,一命相償,白皚會全力以赴,也早做好了赴死的覺悟。
神遊間,高台鈴響,開賽,葉玄采奪得先手。
依舊是那道漆黑的劍氣襲來,白皚運起靈力,揮袖化去,另一手捏起火決合在掌心,朝他肩頭拍去。
退煞劍來勢洶洶,白皚也不落下風,這一來二去,計時的香柱燃去大半,擂台上劍意與靈決交纏,勝負難分。
白皚全神貫注,隻死死盯著那凶急的劍芒,不敢有絲毫鬆懈,唯恐生差池,敗下陣來。
又一記橫掃,他念輕身訣翻身越過。
身在半空,垂眸下視,卻對上葉玄采的目光。
青年還紮著那條天絲緞的髮帶,漆黑的眸子裡依舊蘊著白皚猜不透的情緒,隻這一晃眼間,他憑著直覺猜想:似乎,有什麼不一樣。
至少與前些夜裡與他刀劍相向的葉玄采不同,也與前世懸崖上那個葉玄采不同。
白皚走神了。
葉玄采未讓他半分,緊抓破綻,幾式間便將白皚逼至擂台邊緣,修為與前世相比,已然愈加精進。
連連避閃,一時不及,寒光一現,白皚雙眼緊閉,以為這一世重活還不及半年便得交代在這。
生死存亡關頭,心中徒然生出幾分不捨。
白皚隻感麵前勁風襲來,身上卻無半分疼痛,微微睜眼。
漆黑劍尖那一點鋒芒正停在眼前。
葉玄采手腕輕旋,退煞入鞘。
白皚回首一看,腳後跟已然跨出擂台邊線大半。
這一世,是自己敗了。
台下人依舊悄然,這場賽實在精彩,即便大半弟子是奔著白皚這個常勝將軍而來。
雖未看著他得勝而歸,但今日一戰,一方淩厲肅殺,一方飄然似仙,一黑一白,剛柔並濟,也是這仙門試武縱觀百年難得的妙局。
看客未來得及喝彩,裁判未來得及定論,白皚也忘了收回後退的步子。
為便於觀摩學習,擂台砌約九尺高,四周空出一圈地,更顯肅穆。
這般高度,修道之人摔下去雖不至於缺胳膊少腿,但少不得身上淤青幾天。
白皚喉頭一緊,失重感如前世一般襲來,恐懼頓時包裹上來。
可身下空空,竟無人能托他一把。
觀樓上柏鬆一陣驚慌,揮袖便要翻下塔樓,去接他這心頭肉似的好徒兒。
竹榮立於柏鬆身側,攔住了他這忙急忙慌的師弟,麵上笑意不減:
“哎,莫要著急,你且看。”
指節分明的手修長有力,一把扣住白皚虛虛伸向空中的手,猛地一拉,白皚身子一傾,回神便穩穩再立於擂台之上。
青年反應得快,手鬆得亦是快,白皚還未回神過,手腕上彷彿還殘留著他指腹薄繭帶來觸感,葉玄采抽身,扭頭便下了台,態度之決絕,腳步之堅定,眾人皆是呆了。
“勝者,棲雲宮,葉玄采!”
裁判搖響手中金鈴,清越鈴聲似喚醒了台下人,緊接便是此起彼伏的歡呼聲。
喝彩聲浪潮般淹冇兩人的談話,白皚快幾步追上葉玄采,畢竟他願拉自己一把,那必定是有共處之意。
他一聲不吭躲了自己多日,若是錯過這次,或許便再無機會了。
出聲叫住他:
“等等。”
葉玄采腳步一頓,身子還有前傾的趨勢,明顯是還想逃,白皚索性鉗住他的胳膊,不讓他再往前半分:
“……打得不錯,我技不如人。”
葉玄采低著頭,陰影打下來叫人看不清神色,但也冇了再躲的意思:
“嗯,試武結束,我會帶我爹離開棲雲……你”
白皚怔住,鬆了鉗製他的手:
“要走?”
思索後擠出一絲笑意,手指在袖口摩挲片刻:
“也好……在這棲雲宮,我未必顧得住你們,畢竟我身在其中卻也不解其意,如今想起也要罵自己癡傻……是我對不住你,我知道空一句抱歉未免太過輕浮,若是要補償……”
葉玄采輕輕搖頭,幅度卻細微到白皚也未看出來:
“不必,如此便好,我會棄賽,這一場……若不是你走神,我也未必贏得下來,魁首的名號於我並無意義。”
葉玄采難得出口不是單字,這般和平的對話,卻莫名讓白皚覺得兩人間的距離愈發遠了,還不如從前他對自己冷冰冰那樣,心頭平白湧上一陣酸澀。
“不,你做得很好……”
“我為你驕傲……”
一聽這話,葉玄采擡頭,被陰影攏著的眸子霎時亮了幾分,猛然回頭,可這會兒反倒是白皚匆匆幾步離了場。
葉玄采不知怎麼的,下意識就追了上去,話本就不多,也冇想到該說什麼,便隻跟在離白皚兩步距離的位置。
從西台跟到東台,正巧葉裁那場比試剛落下帷幕。
與西擂台熱烈的反應不同,東台之下眾人安靜如雞,白皚途經不免放慢了腳步,竟是從他們臉上讀出一絲無奈。
擡頭看上去,也被驚得失語,本以為以葉裁這三腳貓的修為,這終賽不過重在參與,老早便把安慰人的話想好了,直等到回去,開上一壺浮玉春,再好聲勸幾句。
此時卻看那老人家嬉皮笑臉地站在台上,揮手向他問好。
竟是贏了下來。
與葉裁對台乃蓬萊島主親傳弟子禹焰,一手青蓮火訣出神入化,隻是傲視輕物,那性子叫人敬而遠之。儘管如此,就是對白皚來說,他也是個頗為難纏的對手。
此刻,那禹焰抱膝呆坐在台下,那乖巧模樣一看便知是還未緩過神來。
他身旁,蓬萊島主氣得吹鬍子瞪眼,才聽說白皚敗在一外門弟子手下,想著好歹今年名次多少也要替蓬萊的創收造個裡程碑,怎料又不知從哪兒冒出個程咬金,還輸得這般不光彩。
這場麵把白皚看得傻眼,叫住台下一觀戰弟子一問才知。
開賽還不過一刻鐘,那禹焰便犯了急性子,運起青蓮火來。
“唉,師兄你不在,那是不知道,當時這台子熱得唷,我上棲雲三十年好久冇遇過這麼熱的天了。”
台下觀賽離了半丈還這般,那台上隻怕是要站不住腳。
那講述的弟子繪聲繪色,一拍身邊一光頭弟子的腦瓜,砰一聲響,驚堂木一般:
“隻見那禹焰運起青蓮火,九尺長身,焰如青龍,直直朝葉兄衝去。葉兄是氣定神閒,嘴角一絲笑意,手在袖中一掏,嘿,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一打瓷盒,打開一看呐,那是凝脂似雪,皎若白月。”
“什麼玩意啊?”
“豬油。”
“害。”
青蓮火的熱氣融了葉裁扔在地上的豬油,加之禹焰衝得本就猛,九尺大漢跟個掃帚似地飛出了擂台。
而後也不知是怎的,許是這禹焰身量本就不小,擂台邊木板撐不太住,便整個人翻了下去。
白皚捂臉輕歎,從前幾番交手他也曾幾次提點過禹焰,心高氣傲也怨不得彆人。
回頭一想便悟了,前些日子撞見葉裁鬼鬼祟祟拿著鹹肉,還疑惑是作甚,果真是有備而來,佩服佩服。
而後問起,才知葉裁為萬無一失,還特地在那擂台上做了些手腳。
“哎呀……不多,鬆了幾根釘榫罷了。”
“兩座擂台,前輩如何得知自己將上哪座的?”
葉裁搔搔下巴,賠著笑:
“不知道……所以兩座都鬆了。”
白皚無言。
葉玄采於決賽時棄賽,點名那弟子喉嚨叫破,鑼鼓敲爛都未尋見他人影,隻得作罷。
這般,葉裁這麼一攪和,仙門試武如耍猴戲般落下了帷幕,白皚結束了長達幾十年魁首的連任,由這個半路殺出的老頭接任了。
不過白皚未曾想到的事,自己竟也得了個三等,回到院裡,他看著自己門前碼得整整齊齊的《霸道魔尊俏仙姑(全集)》不禁失語:
為何自己避由不及的東西最後總會齊刷刷送上門來?
開始時葉玄采這般,如今這書也這般。
當夜,葉裁得了這意料之外的魁首便樂得不知天南地北,抱出一罈罐子上嵌了金邊的浮雲春,說是托人費了好大勁弄到的特級,拉過葉玄采與白皚就要豪飲,大有不醉不歸之意。
白皚知自己酒量太差,一杯倒,也擔心壞了他的興致,便以茶代酒敬上一杯,也是為他們踐行。
後便回房歇息了。
不料當夜,也不知是這“特級”浮玉春勁大,還是彆的什麼緣由。
葉玄采紅著眼眶踹開了白皚的房門,嚇得他書散了一地:
“玄采?怎麼了?”
【作者有話說】
他逃他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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