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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纔不是我爹! 第12章 天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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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機問

筮峰位於主峰東側,日升之處為司空長老居所,相傳這位長老為掌門柏鬆與熔峰長老竹榮的師弟,主理命緣,其座下擅使各類卜算之法,得天道預兆,破世間迷局。

筮峰之上,特設困仙結界,登峰者不論修為高低,一視同仁,故這筮峰之上光景,少了棲雲宮一貫的森嚴,多出幾分凡間隨性。

弟子皆著布衣,有穿戴齊整,算據嚴明者,是為“文派”;亦有蓬頭垢麵,折草起卦者,是為“武派”。

比如,攔下了白皚的這一位,便是不折不扣的“武派”。

“欸!這位同門,我看你有緣,來一卦否?我今天難得狀態特好!包百發百中!”

來者上身**,麻布上衣鬆鬆掛在腰上,項上掛著一圈卜骨,頭髮枯草似垂在額前,若不是一雙眼睛清亮無比,便與山間野人無異。

整個棲雲宮上下內外門加起來弟子近千人,白皚都記得七七八八,這“怪人”自然也不例外。

“喻乙?今日的打扮倒還算乾淨。”

聽著這前些日子在試武會上一鳴驚人的老者輕易叫出自己名字,喻乙撓撓亂糟糟的頭髮,扭頭看著葉裁,又看看白皚,最後把目光放在了葉玄采身上,一頓,搓著手又上前了:

“這位兄台也麵生,頭一次來這筮峰?我看你印堂發黑,巷路氣暗,災厄之相,但山根挺闊,尚存一線生機。算你友情價,五個銅板,來上一卦?”

不過顯然,葉玄采確不似白皚這般好說話,又因前世遭遇,對筮峰素來不喜,頓時麵若寒霜:

“不必。”

喻乙怯怯收了手,一時進退兩難,還是白皚心軟,看不過去,解了圍:

“好了好了,替我算吧,至於這費用”

喻乙眼前一亮:

“不必不必,看在大師兄的份上,這卦便免了。”

一聽這話,葉玄采一挑眉,冷哼一聲,臉更臭了幾分。

喻乙全當冇看見,掏出隨身攜帶的龜甲,隨手從地上撿了三塊石子丟進去,搖得叮哐作響邊唸唸有詞:

“天靈靈,地靈靈”

如此反覆六遍。

葉裁看著這套做法,隻覺似曾相識,凡間鬨市中說幾個吉祥話討錢財的江湖騙子也似這般,當年他跟葉玄采他娘成親之時也湊熱鬨去討過好彩頭,甚至那人的裝束還比這喻乙看起來更正統些。

怎麼這仙門之中也興這套?

看出葉裁的顧慮,白皚輕聲解釋:

“這孩子作風是古怪了些,不過是有真才實學在身上的”

隻是喻乙算得準的一般不是什麼好事。

一卦,有木石之難,隔天宿舍地板便不知為何開了個鬥大的洞。

二卦,有離火之禍,不日唯一一套校服就被火星子燎了個大洞。

所以這棲雲大多數弟子對他就如躲瘟神一般避猶不及。

隻有白皚偶爾來筮峰被他央求著能算上幾卦,五回裡有四回坎卦,有小險,事多困阻。

往日艱險化解後隻一笑而過,下次依舊來找他算。

喻乙念著他的好,也惱自己這烏鴉嘴,慢慢便不再打擾白皚,所以,這回見麵隻纏著兩個生麵孔,誰想那老人家殼子裡套的還是那頂頂好的大師兄。

果不其然,

這次,也不例外。

石子自龜殼口掉出,坎上坎下,白皚前世看過近十餘遍,早爛熟於心:

“坎宮本位”

喻乙點頭:

“兩坎相疊,坎水為險,進險,退亦險,進退兩難。需堅守本心”

白皚輕笑,熟練接上後話:

“方豁然通達多謝,有勞了。”

喻乙輕輕搖頭,又多看了這老人家幾眼,似是自言自語:

“怪事兩水相疊,從前分明隻有大師兄顯這幅卦象不過你近有口舌之難,還需注意。”

卦象不妙,白皚卻並不上心,畢竟於他而言最險之處就在身邊,這樣想著,偷瞄了葉玄采一眼。

又記起此行正事,順口問道:

“你可知這筮峰上近些年入門的弟子裡,有個叫淮唸的姑娘?”

喻乙呆呆地搖搖頭:

“冇聽說過,司空長老閉關那麼久,筮峰已經好些年冇進過新人了再說,我們這筮峰跟和尚廟似的,若是有姑娘,那棲雲估計早就傳遍了。”

說罷,看向葉裁:

“大師兄此番是來尋長老的吧,他老人家剛出關,現在估摸著還在天機宮裡,直接去就好。”

末了,壓低聲音:

“掌門剛剛來過,氣沖沖走了,估計是長老又有話直說傷了師兄弟和氣,大師兄你近日小心些,少在掌門麵前提他。”

葉裁不知該作何回答,悄悄朝白皚使個眼色,嘿嘿一笑。喻乙這顧慮全然是多餘的,天就是塌下來葉裁都不會主動去見柏鬆,他又不是傻子,真嫌自己禁足冇禁夠?

白皚回他無奈一笑。

自司空這次入關,已逾十年之久,白皚也許久未見他,當年初上山,也是他一言道中,說自己天道有命,尚存一線仙緣在身,才惹得柏鬆寶貝似將他迎進這棲雲宮,得了“天道之子”這稱呼。

如今再看,白皚隻覺好笑。

但若說有誰能解這重生換魂的迷局,白皚也隻能想到他。

彆了喻乙,三人往天機宮去了,移步換景間,葉裁走著走著愈發覺得不對勁。

周圍靜得可怕。

竹葉不搖,泉水無聲,湖麵無波,振翅飛鳥懸於樹梢卻一動不動,腳步落在青石路麵上卻不擾磚縫中生長的草花。

萬籟俱寂,草木不搖,時年不轉。

無歲月流轉之地,世間難見此景。

意識到這一點,葉裁驚奇萬分,伸手去碰飛瀑中濺出的水滴,入手仍是清涼觸感,可任手如何攪動也無法使它有半分變化。

“采蛋兒!你看這!”

葉玄采神色不變,出聲提醒:

“爹,小心點。”

看葉裁這股子興奮勁,白皚笑著解釋:

“天機宮方圓百裡都是這般,每當司空師叔出關之時,神識外化於現實之上,便得此奇景。”

葉裁似懂非懂,看向遠處:

“那小友,那竹屋也是這神識?什麼的?不會顯得有些突兀?”

白皚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愣住了,山勢險峻,本該是崖壁的地方憑空出現一座竹屋,立於靜水之中,不過眼一眨便不見了:

“不不是,這我也不知。”

怪事。

一路登上峰頂,入眼一座古樸大門,寫著“天機宮”三個大字的牌匾映在眼前。說是宮,其實不過是一座合院,取了個好聽的名字罷了。

那牌匾之下,一穿著荼白長衫的男子負手而立,聽著三人的調笑轉過身來,這纔看清,他雙眼拿白綢覆著,而挺鼻薄唇,料想也是個美男子。

他麵朝白皚的方向,開口,未有半分遲疑:

“白皚,算著時間,你們應當快到了。”

停頓片刻,又向著一行人身後:

“還有你,竹榮。”

三人齊齊扭頭,詫異間之見竹榮笑嘻嘻走了上來,許是跟了他們一路,點點頭算是問好,纔回了那男子的話:

“哎喲,聽說你跟柏鬆吵了一架,我這不來看看看司空你這性子,閉關這麼久,還跟從前一般。”

看到葉玄采,順手拍拍他肩頭,眉頭一挑故作驚喜,目光卻死死盯著他背上那用麻布包起的劍:

“巧了不是,剛要去找你呢。”

葉玄采身形一僵。

司空看起來並無閒心與他這位好久不見的師兄敘舊,隨口招呼幾句,扭頭便進了大門,把他倆甩在身後:

“既然如此,你們慢聊,白皚、葉裁,你們且隨我來。”

入門,司空信步踏入左側第一間房,外觀不大的廂房走入亦彆有洞天,仰頭看去頭頂不是懸梁,卻是漫天星宿現於眼前,觸手可及。

葉裁呆了,這幅景緻他從前隻在西北漠邊見過一次,眼前漫天浩瀚很難想象隻是在這一處狹小的廂房之內,驚得合不攏嘴:

“到底是仙人,妙極,妙極。”

司空一聽這話,搖搖頭:

“老先生謬讚,雕蟲小技,不足掛齒。”

稱困於白皚身體裡的葉裁為老先生

白皚反應過來:

“師叔,您看出來了?”

司空輕飄飄應了一句:

“是,不隻是我,你又未藏著掖著,大夥亦不是白癡,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雖語氣與往常一樣冇多大起伏,眼也隔著一層白綢,但白皚依舊隱隱覺得這師叔在揶揄他,隻不好意思笑笑。

“那師叔可知,此事有何破解之法?”

司空示意二人盤腿坐於地麵,伸出兩隻手。二人會意,將手放上,手心相觸,溫熱的靈氣順掌心傳入,手背卻泛起灼燒般的痛。

“嘶。”

白皚二人倒吸一口涼氣,猩紅色的斑紋如融進血脈中一般順著手腕爬升,一絲一絲,最後彙聚在手背。

血色紋樣,上是一隻獨目凶獸,生雙角,卻帶一條蛇尾,看著甚是駭人。

“蜚獸這是魔族的。”

司空收手,那紋樣卻並未散去:

“是詛咒,魔族術法。”

白皚驚了,對於這換魂,他曾有過許多猜想,可從未想過會和魔族扯上關係。

畢竟前世那一戰,本因邊界紛爭而起,可魔族生性暴虐,偏還占種族優勢,鋼筋鐵骨,千年不死,難殺得緊。

十年間戰火綿延千裡,魔軍所過之處屍骸遍野,民不聊生。

當年他率弟子於前線抗衡,不想遭了葉玄采暗算,不得知後事如何。

若是修真界敗下陣來,後果不堪設想。

“怎麼會”

自己便罷了,可葉裁,他前世不過一介凡人,為何這術法偏將我們兩人捆在一起?

再一,若是往後害得他上戰場,這般危險境地

不行,

萬萬不可。

司空語氣依舊淡淡的:

“我不以詛咒之法見長,不過有一故人,名為巫馬溪,居於凡間陵渡城,擅咒殺之法。爾等若是求解,可往那處去。”

葉裁愣愣點頭。

一問得解,白皚再問:

“還有一事,師叔可知這筮峰之上有位喚作淮唸的小師妹?此人有趣得緊,在這棲雲宮內還做著些販賣凡間話本的行當。”

司空一頓:

“不曾,若是問的試武會獎項一事,閉關中的瑣事我都全權交由弟子去辦,不過掛名而已。”

未得到滿意的回答,白皚也不泄氣,看著司空那雙拿白綢掩著的眼,回想起葉玄采那告狀似地哭訴,深吸一口氣:

“最後一事,師叔若是不想答,也無礙。”

“但說無妨。”

“師叔分明不曾眼盲,緣何要白布掩目以示人?”

“前緣所至,所見之事不願回想,遂不欲以眼觀物。天命之象,以心觀之足矣。”

“你若是為葉玄采抱不平,大可不必。天道萬千,我窺見不過毫厘,不過如實闡述,若是自果追溯,可有差半分?”

可差半分?

是,不差。

最後連性命都交代在他手上,又怎會差。

可分明

一想到那時少年葉玄采揣著滿腔歡喜,或許還興沖沖朝葉裁報喜的模樣,白皚心口便一陣抽痛。

白皚有些氣不過,可偏也怪不了司空。

從結果來看,確實不差半分。

“那師叔也不妨再好好看看,天道需得心觀,而眾生,還需眼觀。”

你隻肯拿心觀那勞什子天道,身邊人又可曾好好看過他們半分?

他本就隻是熱忱個少年郎,緣何這棲雲就容不下他。

若是冇這天道,若不是因為我,葉玄采怎會被逼成那副模樣。

被氣得不輕,白皚也不想久留,丟下這句話,拽著還雲裡霧裡的葉裁扭頭便走。

而忽略了司空麵上那難得一見的錯愕。

二人走後,屋裡一片寂靜,漫天星宿依舊旋轉,司空盤腿坐於地上,久久不言。

“這次見過了,怎麼樣”

脆生生,黃鸝似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那女子笑魘如花,緩緩直起身子。

竟是白皚一行尋了半天的淮念。

司空緩緩開口:

“久違了,這最後一答,我並未料到。”

喃喃自語,輕笑:

“眾生嗎倒是不妨試試。”

淮念擡頭:

“什麼?”

“我已依你所說將他們引下山,你又是否應當履行你的承諾。”

“那一世最後,究竟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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