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纔不是我爹! 第25章 現正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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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正身
北地雪原,淩雲巔上,一對男女攜手而立。
葉裁頭戴箬笠,身著單衣,任風裹挾雪片灌進領口仍不覺寒冷,隻是看著身旁麵色淡然的女子愣神。
開口輕喚她的名字:
“錦仙兒……”
那女子回頭,麵上帶起幾點笑意,玉塵零星散落,映在她眼中熠熠生輝:
“嗯?”
“我好像忘了些事……”
“什麼?”
“我們……是不是還有個孩子,這麼高,那麼大個小夥子?”
看著葉裁的比劃,鐘錦彩一愣,表情依舊漠然,麵頰卻染上一抹緋紅,語氣有些嗔怪的意思:
“你個不正經的,什麼孩子啊孩子的,哪裡想得這般遠?”
被這樣一說,葉裁也有些不大好意思了,搔搔下巴:
“可我分明記得,葉玄采……采蛋兒……同你似的,也愛穿暗色的衣裳,不大愛笑,一樣倔驢似的性子……”
而後深深看了鐘錦彩許久,好似篤定了什麼似的,輕輕牽起身邊女子的手:
“錦仙兒……我在做夢,對不對。”
鐘錦彩神色有些古怪,唇角微揚,麵上浮出一絲笑意:
“葉玄采……葉玄采,那一定是個很漂亮的孩子。”
夢境若霧般散去,連同那女子的身影。
葉裁盯著已經空了的手發呆,咧出個有些難看的笑容:
“哎呀……”
闔起五指慢慢摩挲,觸著夢中殘下的一抹餘溫,才環顧著這片白茫茫的地方出神:
“嗯……這是個什麼地界?小友與采蛋兒都不見了……”
擺擺手理了理思緒,便在這連方位都不曾辨得出的地方亂走起來。
葉裁向來是個隨心所欲的主,當年走江湖時也如此,想到哪走到哪,也虧得他運氣不差,一路機緣卻未逢劫難。遇到鐘錦彩後這習慣好了許多,卻是到老都不曾改變。
再一個,既是在夢中,走上再久也不見得累,於是隨意定了個方向,瞎轉悠起來。
瞎貓碰上死耗子般,便真叫他撞上了意外之事。
盈滿空間的白光漸漸染上一層金黃,葉裁巡著那絲顏色找去。
身著嫁衣的陌生女子背對著他站在泛著金黃的樹下,金光托著豔麗的紅,分外惹眼。
葉裁止了腳步:
這姑娘……是人是鬼?是仙是魔啊?
不過能出現在這種地界,也決計不是什麼普通人。
當即四下張望,可白茫茫一片也不見什麼遮蔽物,反倒是動作大了些惹得那女子緩緩轉過身來。
清麗雋秀的麵容,可惜麵色慘白泛著青灰,失了血色,挑起角的蓋頭掛在頭上,跟那時馬車上隨行的姑娘一般,不言語,隻是定定地看著他。
“姑娘……你是?”
葉裁被盯得背後發毛,緩緩喚她一句,已經足夠輕,但在寂靜中依舊突兀。
那姑娘搖搖頭,蓋頭上的流蘇隨之而動,擦出沙沙聲,仰起腦袋,指指自己的脖子。
一塊碗口大的血洞隨著動作張開,葉裁眼力不差,甚至能瞄見裡頭森白的頸骨斷口。
“啊……這樣,抱歉啊。”
葉裁不大好意思地撓撓頭。
見鬼!
姑娘依舊搖頭,表示不在意。
看起還是個良善的主兒。
“……那姑娘,您可知要如何從這出去,我有些要緊事,耽擱不得。”
女子點點頭,擡手指了個方向,一縷金光自她指尖散出,織作金線,沿向遠方。
“多謝姑娘!”
葉裁欣喜若狂,未曾想這般輕易便得解答,趕忙跑出兩步卻又止住步伐,回頭看著那一抹豔紅的身影:
“姑娘在這兒……可是有什麼難處?”
那女子輕笑,搖搖頭,一枚散著金光的葉片落在葉裁掌心,觸及那道光的刹那,一道清泉流響般的聲音滑入腦海:
“我在……等人……”
等誰?
還未等他再問出口,光芒便於眼前收束,蔓延的金線急劇縮短,劇烈的失重之後……
“之後……我便醒了過來,結果一睜眼就發現你們全擱地上躺著不省人事,那群跟咱們一同送進來的那群姑娘也冇影了……”
說起,葉裁有些懊悔,早知當時還應該提一句這村子的怪事,順帶問問她是不是跟自己一道來的。
白皚捂著腦袋,穩了穩心神,安撫道:
“葉叔不必自責,能有這番奇遇,於我們而言已是天大的收穫,餘下的慢慢一道找便是。”
他起身,對著葉玄采笑了笑,那些夢中的事,還是不告訴葉裁為好。
這二人目光交織,便頗有默契地達成了共識。
一行人幾下扒去身上礙事的衣裙,又草草幾下將葉裁的臉洗淨後,便向著洞xue深處走去,隧洞黢黑無光,不知幾個轉彎之後,有微風自深處拂來,白皚心裡有了些底,這意味著內裡另有出口。
而雜在風裡的,還有隱隱泛著甜腥的血氣……
不好!
三人加快腳步向前趕去,幾步之後,豁然開朗。
挑高的溶洞內,光從天井射下,映著洞xue裡的埃塵,若星芒點點。光束攏在棵一人多高的樹上,正值樹花盛放之際,花紅似血,暗香縈繞。
“陰槐木……”
正如白皚所料。
那些與之同路的姑娘就靠在石壁上,依舊沉眠的模樣,一個黑影伏在那姑娘身上,看起有些人形,但要較成年人相比顯然小了不小,要說是孩童,四肢又過分細弱。
“淅淅索索”衣料與石壁摩擦出聲響傳來,混著輕輕的吞嚥聲……
“咕咚,咕咚……”
白皚霎時喉頭髮緊,右手一翻,掐了個縛靈決:
“妖邪!伏誅!”
“啊!對不起!!!非常,抱歉!對不起!對不起!!抱歉!”
與念決聲一道響起的,是過分洪亮尖細的道歉聲,許是由於當事者驚嚇過度,尾音揚得厲害,到最後隻化作一道尖叫,聲浪交錯在岩壁間,震得白皚大腦發矇,耳邊嗡嗡作響。
好生強勁的嗓音……
回神不過轉眼,便又做好了抗襲的打算。
不想那道黑影一個滑跪竄至腳邊,伏低了身子,藉著細弱的光,瞧著那瑟瑟發抖的模樣,若是能忽略掉這不明物上淺淡的血氣,
那真是一副……
好生冇出息的模樣……
看這黑影並無襲擊的意思,葉玄采收起退煞,蹙著眉上前,一把揪起那不知何物的後頸,拎在手裡晃了晃。
那東西瑟縮著轉頭,葉玄采即刻對上一雙嵌在青綠色皮膚上的淺金眸子,那雙眼大得近占了臉上一半的空間,此刻二人幾乎麵貼麵對在一起。
葉玄采心中一驚,慌亂間撒了手。
那四肢細弱的孩童模樣的東西“咻——”地躥至角落裡藏了起來,隻露出一雙眼小心觀察著來人。
“這是……精怪?”
看清那東西的模樣,白皚泛起了難,依當下情形,罪魁禍首多半便是這小精怪。
可這集萬物之靈而生的小東西平日裡頂多乾些擾民的惡作劇,性子又大多天真靈巧,不會作何傷天害理之事。
還是說……陰槐木樹精到底不一樣,生於魔界邊境便天性如此?
葉玄采看出他的顧慮,直接提劍上前:
“若這便是孽因,除之便是。”
那精怪一看大難臨頭,眼裡霎時溢滿了淚花,篩糠似的:
“對……對不起……彆殺我!彆殺我!隻是,隻是餓了……救命!救命!”
隻可惜,這真心實意討饒的可憐模樣並未撼動葉玄采的腳步半分,劍光雪亮,直向那小精怪項上斬去。
嚓——
“哎呀呀,葉師弟~嗯……不對,或許是師兄?何必要跟小孩子一般見識呢?人家都嚇作這副模樣了~”
劍光斬落,卻似砸在岩壁上,震得葉玄采虎口發麻,好險冇讓退煞脫手。
輕巧似黃鸝的熟悉語調響在耳畔,一道響指聲過後,洞xue便亮若白晝,紮得人眼睛生疼。
“淮念”笑盈盈空手攔下葉玄采那一劍,於己身份也不多加掩飾,洶湧的魔氣在洞窟中綻開。
白皚麵色一凜,趕忙護在葉玄采身前。
果然……
魔族向來崇武,以強為尊,我兩人加個老人家,對上他定毫無勝算,畢竟……
“白師兄~書看過了嗎?感覺如何?”
“淮念”嘻笑著拍手稱道,陰槐樹精怪見他便跟見著大救星一般,死死抱著他的大腿。
白皚扯出一絲笑:
“看過了,頗為動容,我仨人過此地純屬巧合,若是驚擾您那還請行個方便……”
“淮念”嘟起嘴,擺出一副嬌俏模樣:
“何必這麼大敵意呢?我們不也同為這個小傢夥而來麼~”
白皚憋住了額上黑線,強撐著繃住麵上,冇使得表情太難看:
“是,不過巧遇,還請您手下留情……”
“魔尊大人……”
是了,極好的掩飾氣息,來去自如,置棲雲結界於不顧,化型之法亦惟妙惟肖,再加上那冊話本……
除此之外,再無他人有此身法。
“淮念”歪了歪頭,領著那陰槐樹精隨處找個大石塊坐下了,輕晃著足尖,開口卻不再是那輕靈的少女音色,沉得好似那日陣前的戰鼓:
“哎呀呀~很聰明嘛~被你發現了……呢~那壺酒的滋味可還好啊,白師兄~”
葉裁微張著嘴,顯然已經被驚呆了。
【作者有話說】
……偽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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