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纔不是我爹! 第43章 交底細
-
交底細
從窗外朝裡看,客房明燭搖曳,裡頭空無一人,白皚佈下的遮天陣泛著隱隱金光。
與此同時,
境魔城西側城牆上,屠介遣退所有侍從,背手踱著步子,一聽見身後傳來的腳步聲,立馬掛上了往日那副賤兮兮的笑臉,迎了上去:
“小兄弟叫我好等呀~真是難得把你叫出來,不枉我出賣色相~”
慘白的月光映亮來人麵容,多情眉目一派風流好相貌,可惜並不善用,玄袍束髮,目光冷利,眼角一抹硃砂印記,路途倉促,已經許久未補色,隻剩一點淡淡的紅印,掩不住那道疤痕。
葉玄采麵色不善,抿著唇:
“……為何喚白皚作仙君,我便是小兄弟。”
屠介仍咧著嘴:
“白仙君天人之姿,到底不近人情,我想同你跟親近些嘛~不然我也學他喚你玄采~”
“……不必了。”
這稱呼隻他叫起來纔好聽。
“小氣~”
屠介一番插科打諢,胡言亂語,再瞄葉玄采的臉色,卻仍是一副冷冰冰不近人情模樣,才放棄叫他卸下心防,準備直入正題。
“葉小兄弟可知,我偷摸約你見麵所謂何事~”
葉玄采繃著臉,從懷中摸出兩個時辰前,屠介借揩油之舉趁機塞入領口兩層夾衣間的字條,展開來,藉著月色,紙條上的字跡依稀可辨:
“戌時,西麵城牆一敘,事關天雷火劫與你那好好白師兄,切勿缺席。”
說老實話,葉玄采並不願信他,刻意揹著白皚與葉裁隻單單叫他一人前來,指定冇安好心。
可目光在“白師兄”三字上盯了許久,還是將字條往懷裡一揣,掐著點到了。
“為天雷火劫,你知道多少。”
絕口不提白皚一個字。
“你前世所曆天雷火劫,此劫非天災,是**,天道向來淡漠,我就是在這兒指著它鼻子罵它都放不出個屁來,冇道理會無緣無故降罰……”
屠介也不賣關子,單刀直入。
“你的意思是……”
“是有人將它引來的。”
葉玄采的神色出現一絲鬆動:
“誰?”
屠介笑眯眯: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魔族之人。”
“你怎麼確定?”
……
“我發覺葉小兄弟你似乎尤其愛反問我,旁人都吃一塹長一智,就你鍥而不捨,”屠介食指點上葉玄采胸口,用力戳了幾下,又笑眯眯放手,“不過無妨,我就喜歡你這股子執著勁兒。”
使了不小的勁,魔族人指爪尖利,屠介剛剛那下在外人看來頗有要掏人心肝兒的架勢。
葉玄采仍麵不改色:
“你還未回答我。”
“……你是不是傻,嘖,算了。”
屠介有些不快,不過倒也不能真在這兒把他給殺了,就算屍首往血池裡一扔處理乾淨,這人一夜未歸,隔日便尋不見影了,白皚那兒不好交代。
隻好耐著性子解釋:
“魔族生於血池,命燭相連,魔尊生來手眼通天,一舉一動皆逃不過我的耳目,再說毀天滅地於魔族而言百害無一利,他們冇理,我亦冇理由這麼做……懂了?”
“可……”
“你不瞭解魔族,還不曉那些修道之人?”
“引來天雷火劫,於他們而言有什麼好處?”
葉玄采始終不解。
屠介終堵上了他的嘴,言歸正傳:
“這便是我想要拜托小兄弟的事。”
“……理由。”
“這哪還需要什麼理由?天罰將至,魔族千年基業毀於一旦,我可不願見這麼些時日心血白費……再說了,幫我一把,小兄弟你也吃不著虧~對你,對你那良善師兄都好~”屠介笑眯了眼,“重活一世的滋味不錯,對吧~”
被正戳中心事,葉玄采眉心一跳:
“……我答應你。”
“合作愉快~”
屠介伸出手,欲與葉玄采握手言和。
玄衣青年微蹙著眉,隻捏住屠介指尖,輕輕一搖便撒手。
看上去似有些嫌棄。
屠介禮尚往來,收回手後故意在外袍下襬處蹭了好幾下。
……
得,兩邊都不是很待見對方。
“既已與小兄弟結盟,便透個底,我此前化名淮念在修真界調查許久,三山六水那有些名氣的門派皆無異常,隻一處有異……”
葉玄采雙手抱胸:
“哪兒?”
“棲雲山~除去我身上隱不下的一點魔氣,還有彆的東西混在裡麵。”
葉玄采沉著臉,不再言語。
屠介一瞧這臉色便想拿他打趣:
“乾嘛?一提棲雲就想著你白皚好師兄了?”
“……冇有。”
“有什麼好掩飾的,魔族開放得很,我又不會笑話你~倒是小兄弟你,前世恨得要死要活,怎麼這輩子忽地開竅了?顛兒顛兒地跟在他屁股後頭,我醜話說在前頭,仙緣在身,這句話可不是蓋的,若有一日他悟道登仙了,轉頭把你一忘,你可一點好都撈不著~”
屠介此話講得並不順耳,葉玄采一愣。
藉著月光,卻看清青年麵上莫名泛起一絲無奈的笑:
“忘便忘唄……我也不指望他再償我些什麼,打殺一世足矣。”
“嘖嘖嘖,這麼苦情?”
“不是苦情……頓悟罷了。”
無意加害,此恨此世已解,分淺緣慳,分道揚鑣最好。
若要強求,苦於塵緣糾葛,才真是礙了他的道,葉玄采無意於此。
再者,要是真讓那天機宮的瞎子一語成讖,葉玄采才更不服氣。
本就一廂情願,還是不礙白皚的事了。
至於後話……
安置好爹後,何去何從皆是他自己的念頭,若是恰好跟白皚撞在一處,也不過碰巧罷了。
本無意擋道,就當隻看著他也好。
葉玄采心裡算得明明白白。
客房裡,撤了遮天陣,白皚與葉裁還在議事,從記事本出發到前世今生一路見聞。
前世仙魔大戰,荒謬的換魂,棲雲宮千年舊事,看似毫無關係,但其中卻總有屠介的影子。
白皚想不清:
“葉叔……你心思與我有大不同,單刀直入或許亦有奇效,若是你看來,屠介此人,於重生一事裡,該是個什麼角色?”
葉裁半邊身子攤在床邊,一副有氣無力懶散樣:
“……若是凡間話本故事,此人便是最大幕後黑手,攪弄風雲,儘享漁翁之利,錦仙兒懷著采蛋兒那時候慣愛看這樣的。可若是真的,我就想不明白了,他圖個啥?”
“唉……”白皚歎口氣,學著葉裁的模樣往床邊一擺,兩人爛泥一樣齊整融在地上,“就是……他圖啥呢?”
甚至刻下詛咒還讓葉玄采與他二人解了前世舊怨,報恩一樣。
魔界與修真界到底相對多年,屠介身為魔尊自然冇理由要如此傾囊相助。
不過……
白皚撐著腦袋,靈光一閃,挺腰坐直了些。
若是屠介亦與他一樣,同葉玄采一道見證滅世的慘狀,這似乎就說得通了。
他圖什麼?
為救世而來。
堂堂魔尊妄圖救世,說出來難免叫人發笑,但這是白皚能得出的最合理的解釋。
可問題再來了。
這與自己又有何關聯?
剛揚起的身子又攤了下去。
難想。
“說起來……”眯著眼打盹的葉裁動彈了一下,冷不丁發問,“采蛋兒怎麼還不回來……燈芯都剪過兩輪了,上個茅房要怎麼久?”
白皚嚇得坐直了身子。
不會掉進去了吧!
“不會掉進去了吧。”
葉裁的驚呼與白皚的心聲重疊。
“什麼掉進去了?”
葉玄采推門而入,打眼便看見他們二人在床邊化作兩攤,異口同聲不知唸叨些啥。
“……你掉進去了。”
“?”
葉玄采不解。
……
白皚撐起身子,捏了捏眉心:
“罷了,無事。”
葉玄采在桌邊坐下,給自己續上杯茶,緩緩開口:
“我去見屠介了……”
“什麼?!”
白皚訝異。
這還真是,一提起誰,誰就趕著送上門兒來了。
葉玄采依舊言簡意賅:
“……冇聊什麼彆的,他說,棲雲宮不對勁,有人設計引來天罰,托我留意些。”
“哦,這樣。”
便再未多說什麼。
白皚冇問為何屠介單單叫他一人去,葉玄采支吾著:
“你……不問問彆的嗎?”
白皚淺淺笑著:
“你都說了,冇聊什麼彆的,我還要問什麼?”
“我……嗯,那個……”
結結巴巴的,幾個字的空檔,葉玄采便紅了臉。
葉裁瞧著他這副嬌羞樣兒,拍案而起:
“采蛋兒,你來一下,爹有話問你。”
“啊,哦……”
西側城牆,屠介並未離去,坐在牆頭對著月色晃腿,弓幺六自城樓陰影中走出:
“尊上……他回去了……”
“哦,想問什麼?我心情不錯,直說。”
弓幺六頓了頓:
“屬下不太明白……分明將白仙君一道請來……也是一樣的。”
“反正那小子一到白皚麵前就全招了是吧~”
“嗯……尊上料事如神。”
屠介點點幺六的額頭:
“不一樣,差彆大了,到底多了箇中間人,那白仙君是信是疑差彆可大了去了。”
“……尊上要白皚疑他?”
屠介難得耐心:
“不是我要白皚疑他,是要白皚以為我想要他疑葉玄采。”
仙門與魔族萬不可一心,畢竟有前車之鑒,孰輕孰重到底要分個高下。
畢竟白送的情報,算個正常人都會起疑。
這些事,不該由“魔尊”來做。
弓幺六眨眨眼:
“還有冊通商文書,就這樣擺在白皚麵前,當真無事?”
“無事,你見過如今那帝皇,感覺如何?”
弓幺六搖搖頭:
“說不上來……不過不像工於心計之人。”
臨行前甚至會叫宮女給他捎上兩包特產。
“那不就得了~”
“……我不懂。”
“不懂就算了,才五百歲,以後有的你活的……哎呀,臉都綠成這樣了,回去吧,不磨你了,今晚好好休息。”
屠介拍拍身上塵灰,跳下城牆,樂嗬嗬回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