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纔不是我爹! 第44章 東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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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都行
也不知葉裁把葉玄采叫去哪裡談話,直到夜深白皚實在熬不住回屋,都冇再見他倆回來。
屠介的侍從手腳都挺麻利,待他回到房間,在魔界入口處打鬥時粘上臟汙的衣物皆被洗淨烘乾,整齊掛在架上。
白皚迫不及待,迅速將那身惡俗紗衣換了。
當然,也冇忘將袖口裡葉玄采藏的私房錢收好。
隔日再物歸原主。
雖說魔界風俗奇詭了些,當日見聞對白皚衝擊亦不小,加之到底身在異鄉,白皚又一向認床。
本以為徹夜難眠,難說是不是室內熏香裡加了點料,腦袋一沾著枕頭便昏死過去。
難得安穩,一夜無夢。
床軟被柔,裹在身上飄飄地似浮在雲裡,晨時被弓幺六連珠炮般的敲門聲拖下雲端,白皚還一時未反應過來。
迷離著眼開門,看著三個直挺挺立在門口的人,方清醒過來。
“……抱歉。”
起遲了。
草草看過葉玄采與葉裁,一切如常,青年還是不茍言笑,老人家依舊笑嘻嘻不知傻樂著什麼,白皚鬆了口氣。
看昨晚葉裁那臉色,還以為葉玄采多少要遭頓訓斥。
還好,看來冇說什麼重話。
“仙君來了,便啟程吧。”
“好,有勞了。”
“無事……”
寒暄後,弓幺六領著他們上了大路,一路上弓幺六都覺背後刺撓得很,隻感到一道不加掩飾的目光直勾勾從背後射來,好似要將他穿透一般。
轉身看一眼,三人各走各的若無其事。
可一回神,那強有力的眼神又紮了回來。
忍無可忍猛甩頭,正對上白皚帶著柔和笑意一時不及迴避的臉:
“……仙君還有事嗎?”
“啊,無事,想問問你先前要借款的事……宅子盤下了嗎?”
弓幺六的臉眼見沉了下去,冇昨日那麼青灰的臉泛綠色。
“……”
白皚瞭然,從袖子裡摸出葉裁分出的零花錢,分出一半交到他手裡。
弓幺六麵上的綠褪了下去:
“……仙君這是?”
“收下吧,當是辛苦費,這些日子勞煩您了。”
淡灰麵上死魚眼滴溜轉幾下,弓幺六脫口而出:
“仙君……想賄賂魔尊近侍?”
“啊……不是,就……”
白皚一時失語。
有些話倒也不必說得這般難聽。
“這般合心意的宅子可遇不可求,隻是助一臂之力,小恩小惠不值一提。”
不是掩飾,雖說白皚確實存了一份心思,但並非主要。
到底是父輩留下的東西,若記事本裡的內容屬實,魔族就並非自己先前想到那般一忘皆空,畢竟就算忘了,弓幺六心裡依舊念著那院子。
白皚隻是有些不忍心,未儘之事難免留下缺憾……
一時忘了不覺得,可心中留下隱刺,若有朝一日得知,便時時刻刻紮得自己心裡發酸泛苦。
就像,
葉玄采一樣。
不過,若是自己今日不助弓幺六,他理應也會想其他法子將宅子盤下來。
要是自己又多事了……
“要是在下失言,叨擾閣下了……”
弓幺六盯了他一會,死灰似的眼神看得白皚背後發毛,半晌,手上的錢袋被提溜走:
“……多謝仙君。”
他麵上的青綠已褪去大半,變作隱約泛著綠意的灰白。
看著他麵色的變化,白皚發問:
“閣下的臉,會隨心情變化?”
那為何昨天路上一直綠得跟棵樹一樣?
到底收了白皚的錢,話也樂意說了,掂量著錢袋,臉上明晃晃寫著開心,死魚般的眼神都清澈許多:
“……上個月,邊界起了亂子,一時匆忙冇看著印刷場,出了許多差錯,熬了好幾天才勉強安排好。”
哦,合著是三天冇閤眼才發綠。
那……
是什麼亂子?
眼見弓幺六現在心情好,白皚趁勢詢問:
“亂子?莫非是先前來報有人劫貨一事?”
“是,前十多年還好……最近不知怎麼回事,禍事越來越多,開始隻是一夥流匪,後頭哪的人都來了……尊上也總說最近要變天,叫我留意些……原本這些都是合婆婆的事,不過到底年紀大了,告老後又一直未有合適人選,擔子便都壓在了我頭上……對了,說到告老……”
也不知怎麼的,弓幺六話鋒一轉就繞到了“告老”上,而後滔滔不絕。
從告老後要退居何處,到那時候院子裡要養些什麼花草鳥獸,幾天澆一次水,每餐吃些什麼……言語間流露的嚮往叫白皚難以忽視。
想打斷將話題扯回邊境上,還得多掂量下此時插話會不會過分突兀,讓這場閒聊顯得彆有用心。
……
白皚進也不是,退也不能,一時分神。
腳下讓石子絆了一跤,臉直直朝泥地砸去。
就在將近地麵一寸時,被人從背後撈一把,一道響起的還有葉玄采有些無奈的聲音:
“你好像,很容易摔。”
“……多謝。”
“不用。”
這樣一摔,倒把弓幺六的話截住了:
“……冇事?”
白皚鬆了口氣:
“冇事,閣下費心了。”
葉玄采快了幾步,擠到兩人之間,狀似無意:
“……在說什麼?”
“魔界邊境遭人進犯的事。”白皚接話,再扭頭去瞄弓幺六的神色,“無意打斷……還請閣下繼續。”
弓幺六摸摸頭,不明所以,言歸正傳:
“哦,好……”
“邊境啊……起初隻是一夥流匪,抓起來收押後就太平了,前些天剛處刑,不過,不知為什麼,修真界也來鬨事……”
尊上還偏要他迴避,也不知是什麼意思。
“修真界?是哪個派係的?什麼人?”
弓幺六搖頭:
“具體的不知,從北界軍那兒交上來的文書倒是寫了,說是什麼青州山的人……到底異族,駐地魔族讓他們三分,不願起衝突,他們行事倒囂張得很,劫了貨也不帶走,就地焚燬,但我記得那隻是個小門派,不成氣候……”
且這樣挑釁般的行徑,尊上聽後還笑嘻嘻的。
弓幺六原以為他會暴跳如雷。
“……果然”白皚輕聲念著,“玄采,你還記得前世仙魔大戰是因何而起嗎?”
葉玄采點頭:
“記得,理由修真界人儘皆知,魔族殘暴不仁,虐殺青州山弟子十餘人……等等,為什麼……”
“對,不一樣了。”
正如白皚所猜測那樣,西瓜蟲來報的,邊界處那夥劫貨的修真界人士,正是青州山門人。
“若我想得不錯,說不定前世罹難者裡,亦有劫貨人的名字。”
要是仙魔大戰那道引火線正在此處,屠介不下手的緣由便能說得清,他知曉前世之事,可為何……
“為何早了這麼多?”
白皚記得那一世,事件發生時葉玄采已登內門近十年,距今亦有百餘年差距。
這不應該……
“怎麼了?”
葉玄采微微側過身子,離白皚近些,真看見他愈加凝重的神情。
白皚勉強一笑:
“事情似乎脫離掌控了,怪事……”
葉玄采好言安慰:
“……走一步算一步,有言說,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
白皚無奈:
“這也是葉叔的江湖智慧?”
葉玄采無奈:
“好歹有用。”
兩人相視一笑。
在他們眉來眼去的空檔,弓幺六無意打擾,便知趣地往前引路去了,與葉裁併肩,一人一魔麵麵相覷,眼神交流間看破不說破。
過會兒,幾近傍晚,日斜處炊煙裊裊,落日餘暉映出交界的一片血紅。
“那是東界村,平日從境魔城往東都去都要在那兒歇腳……”
葉裁將五指併攏掩在眼前,遮掉些落日紮眼的光:
“那……那片紅的,是什麼?”
白皚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線血紅的花。
那是陰槐樹,一大片盛放的陰槐樹林。
【作者有話說】
幺六:你好,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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