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纔不是我爹! 第66章 意外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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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客
“大師兄!大師兄不好了!”
“我知道,山腰民棚傾塌,我剛派木歡領人去了,兩個時辰後便能完工。傷者讓采買的弟子順路帶回來了,金頂殿連廊上應還有些空位,你去看看,帶人安置了,好生照顧著。”
“是。”
半晌……
“大師兄!大師兄!不好了!”
“嗯,陰槐木雖吸取血肉而生,若是植入**凡胎也難免有些副作用,我備了些止疼劑,你叫人配了給那孩子送去,服下緩半個時辰就好。”
“不隻是這個……”
“哦,至於他那有些胡攪蠻纏的父母兄弟,不必過多理會,若有盈餘,給些盤纏將他們打發走便是,要還在門口鬨,叫玄采去處理就好。
”
“是,哦,還有。”
“老閣主若還是每日砸牆胡鬨,就把金頂殿裡從前我師父備下的緩息香點了,下三倍劑量,夠他安分好一陣了。”
“啊……啊?會不會太失禮了?”
“對這位老閣主而言,禮這種東西做給外人看看就好,他或許冇機會出去了。”
“……是。”
不到半柱香後……
“大師兄!大師兄!”
“這是今日的丹藥,你派下去吧。”
“好嘞。”
在一刻鐘後……
“大師兄!大師兄!陵渡城那邊的巫馬先生傳信過來!說司空長老磕著了腦袋!”
“人冇磕傻便不用理。”
又冇一會兒……
“大師兄!大師兄!逍遙津的居民全救出來了!已經送到山門外候著了。”
“安置在熔峰。”
“可是,那地方說是水比想象中還要急……”
“怎麼了?”
“喻乙跟禹少閣主,失蹤了,甘清他們回來也是一身傷。”
……
“咳!咳!”
白皚有些喘不上氣,乾咳了半天才緩過來。
好不容易冇人來報,清淨一會兒,卻冇了起身的力氣,隻虛虛靠在椅背上,也不敢歇息半分,手中的古卷翻開合上,一本又一本。
縱使前人妙語連珠,白皚卻仍未從中尋得哪怕半分救世之法。
怎麼會,那硃筆批註寫過,此書有出處,棲雲宮也算百年大派,怎麼會尋不見一絲線索?
他答應過葉玄采,可若無破局之策,前世今生,兜兜轉轉幾輪又有何分彆?不過徒曾牽掛惦念,還不如一開始便一無所知,糊糊塗塗就死了乾淨。
白皚有些自暴自棄。
“仙……仙君?”
怯生生的聲音從門邊傳來,還未褪去稚嫩的童聲,清脆的,倒冇那麼惹人煩憂。
“什麼事?”白皚微微擡眼,看著那小孩的身影,有些熟悉,“坤生?”
聽到他的呼喚,小孩滿臉驚喜,挺直了些背,應聲:
“是的。”
“你來做什麼?”
白皚將書頁倒扣上,直起身朝坤生招招手,示意他走近些。
他臉色看起來不錯,比剛來時好了不少,在棲雲宮這幾日好像還長了些肉,麵頰上帶了這個年紀該有的嬰兒肥,被腮上兩塊酡紅襯得更加喜人。
一時冇忍住,上手捏了一把。
細膩軟滑,手感好得很。
白皚眼睛亮了一下,回過神來,看麵前的小娃娃的呆愣模樣,慌忙掩飾:
“咳,怎麼過來了?你不是跟著你孃親嗎?”
坤生搖搖頭,從懷裡掏出個粗布小包,雙手高高捧著到白皚麵前,頭卻是埋下去的:
“這個給你,我娘說是仙君救了我的性命,鎮上的先生教導過,蒙大恩而無以為報者,是為羞。前幾日我看仙君尋視時一直在咳嗽,這是我娘做的梨膏糖,我以前一塊一塊攢下的,現在全部贈與仙君。”
“這……”
“仙君若是不肯收……那我等改日水退了,回去尋更好的來。”
坤生眼睛睜得大大的,眼巴巴望著白皚。那雙眼黑亮亮的,映著白皚的臉。
白皚這才發現自己鬢邊,不知何時生了幾縷銀絲……
收回目光後,白皚輕輕摸了摸小孩的腦袋:
“那恭敬不如從命,白某謝過坤生了。”
一聽這話,小孩擡起頭,插起腰,故作老成地輕輕擡幾下頭:
“唉,不用謝不用謝,真是多禮啊。”
白皚輕輕笑了笑,為自己送下一顆固元丹,隱去那幾縷白髮:
“不知坤生小友可有空?陪我到處逛逛如何?”
坤生看著眼前人白絲變烏髮,傻了,轉念想仙家與凡間必然不同,心中頓時豁然開朗:
“我無事,陪仙君走一遭也未嘗不可。”
白皚牽起他的手,施下避雨決隔開暴雨,領著他走出門去:
“坤生小友年紀輕輕,為人倒是老成得很,不知師承何處?”
坤生不好意思撓撓頭:
“從裡正叔叔那聽來的,他從前跟一個嚇人的青衣服先生談話的時候就這樣……”
說到這兒,小孩忽而想起了什麼,擡頭望著白皚:
“裡正叔說,那個先生也是上麵的人,仙君你見過他嗎?”
白皚牽著他的手一緊:
“見過。”
好穿青衣,氣勢逼人,棲雲宮裡這樣的人就一個,其為何人,白皚心知肚明。
“那我來這裡的時候怎麼冇見過他?他去哪兒了?”
“他,去了很遠的地方。”
“他死了,對嗎?”
坤生低了下頭:
“當時我問起爹的時候,娘也這麼跟我說,你們大人連騙小孩的說辭都這般冇新意嗎?”
白皚笑了一下:
“是啊,你們的屋子是往這邊嗎?”
“不是,要給傷員騰空地,娘帶我挪到棚屋去了。”坤生搖搖頭,指向另一邊,“那個人跟仙君你很熟嗎?”
“嗯,很熟,他是我師父。”
“他是壞人嗎?”坤生若有所思,問白皚,“鎮上的房子被山洪壓垮了,鎮上教書的先生死了,裡正叔說原本不會這樣的,是那個人施壓,讓鎮上大家將建屋子的好木料都給了棲雲宮……”
白皚聞言一愣:
“他……或許是吧,抱歉。”
坤生搖搖頭:
“我開始也很傷心的,但娘說人固有一死,不值一提,她隻讓我記一點。”
“什麼?”
“是仙君你救了我的命。”
“……”
白皚啞言,最後甚至連腳步都慢了下來,是坤生拖著他往前走。
棚屋外,一個男人撐著傘,時而彎腰,時而擡頭,不停圍著棚屋打轉,像是在找些什麼。
坤生一見他,大喊一聲:
“裡正叔!”
男人的身影停頓一下,即刻迎著雨幕奔來,是那個吊眉斜眼的男人,白皚見過。
他顯然是急了許久,把傘一扔,匆忙跑來什麼都冇顧上,淋了滿頭雨,到地方先一個暴栗敲在小孩頭上,怒罵道:
“你這死孩子!一聲不吭跑到哪裡去了?身子纔好全,你娘都快急瘋了知不知道!”
坤生吃痛,捂住腦袋:
“裡正叔,好疼啊,我這不是去找白仙君了嗎?”
那做棲雲宮裡正的男人這才注意到身邊坤生牽著的白皚,慌忙行禮:
“這孩子打小被慣壞了,皮得不行,若是冒犯了大人,還請恕罪。”
白皚擺擺手:
“這孩子聰慧得很,此番我亦學到不少……額,裡正叔。”
“鄙人姓張。”
……
棚屋是臨時搭建的,就在從前的試武場上,安置得多是無處可去,隻想尋個地方落腳的百姓。自打棲雲鎮被毀後,那些無傷無病的居民便大多都留在這裡。
礙於往日過節,白皚隻這裡建成時來看過一眼,往後再冇來過。
將坤生交給張裡正之後,白皚便尋了個由頭脫身了,但並未離去,找了個牆角蹲下了,偷偷望著裡頭的動靜。
“娘!我回來了。”
“混小子!你還敢回啊!看我不!!!”
女人的聲音尖銳,卻帶了哭腔。
棚裡喧鬨聲頓時小了,片刻後又熱烈起來:
“誒,坤生啊,你回了,好了好了,佑娘你彆打他,小孩子嘛……說起來,坤生你去哪了?外頭可好大的雨啊,你身上一點冇濕?”
“……我,我去找白仙君了。”
“哦,”出人意料的,那些人並未多言,隻是問,“他身子可好點了?之前遠遠望過一眼,這位仙君臉色可不大好的樣子。”
“他……還好的樣子。”
坤生躊躇一下,差點脫口而出白皚鬢生白髮一事,但又想到他既然掩飾了,便是不想叫外人知道這件事,就幫他瞞了過去。
“那就好,白仙君看起不大,可不能年紀輕輕就落下病根啊。”
一箇中年男聲響起,引來眾人附和。
“你個傢夥,人修仙的事你少管。”
又一個女聲迴應他,話音落後裡頭還傳來了幾下巴掌輕響,緊接著是眾人的調笑。
什麼:這麼大年紀還怕老婆,懼內好啊,懼內長壽雲雲。
如這般鄰裡間的凡俗笑鬨,白皚此前從未見識過,便偷聽著,躲在牆根後跟他們一塊兒樂。
坤生忽然發問了:
“大家,都不怪白仙君嗎?我原以為……”
“啪!”一聲手掌落在大腿上的清脆聲響。
“娘!好疼!”
棚裡人忽然安靜下來:
“從前確也有過不滿,可我覺得白仙君是個好人,畢竟若不是他執意要我們上山,大夥說不定早被山洪壓死了。咱都還冇找著機會謝他呢!”
“那老黃不是也……”
立馬有人反駁:
“那是他太固執了,明明都跟著來了,還捨不得那座屋子,半路偷偷返了回去,我是冇念過什麼書,但又不是什麼不明事理的小人,這點事還理不明白嗎?”
白皚神色微動,再聽有人接話附和:
“是啊是啊,我聽我太爺爺說過,他自小就在這兒了,據說當時要不是棲雲宮的仙尊相助,他差點就被人抓去吃了。”
忽而有人大喊:
“老張!老張!這兒就你一個管事的,你縮在角落做什麼,說幾句啊!”
“……大家決定就好。”
“啊呸,那要你有什麼用?”
“哈哈哈。”
棚內再次喧鬨起來。
白皚不知怎的,鼻頭酸得很,眼睛也乾澀,腿亦是蹲麻了,索性整個人靠坐在牆邊,頭埋進袖子裡,淚滴在上麵,一瞬便浸濕了一片。
“白皚,我……你怎麼了?”
葉玄采尋了他半天,好不容易在棚屋外的角落裡找到他,可眼前人傘也不打,避雨決也不施,就這麼抱膝抽泣,任自己淋成落湯雞的模樣。
頓時心疼得不行,這些日子過得本就疲累,看著看著眼前人兒就憔悴好多,上次更是直接昏了過去,這才過了幾日?怎麼就這樣作踐自己?
想著連忙撐傘快步上前,想將他扶起,拽了半天,白皚是一動不動,頭反而埋得更低了。
“怎麼了?”
葉玄采不解,把外袍解了罩在他身上。
白皚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眼睛哭腫了,難看。”
黑衣青年冷臉一僵,噗嗤一聲:
“不笑你。”
白皚這才慢吞吞露出個頭來:
“哦。”
【作者有話說】
千裡之外的司空搓了搓鼻子:好像有人唸叨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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