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纔不是我爹! 第67章 決心定
-
決心定
“我想救他們。”
白皚擡起頭這樣說。
葉玄采不語,沉默地將他扶起來。
白皚是被葉玄采半扶半抱著送回屋裡的,黑衣青年一路上一言不發,隻是緊緊地摟著他。
直到回屋,白皚抽抽鼻子,緩和一下情緒,開口便是正事:
“這樣著急地找我,發生了什麼事?”
葉玄采正將乾的棉布蓋在他腦袋上細細揉搓,忽地擡頭:
“我……你明日同我去個地方。”
白皚被揉得昏昏欲睡,卸了身上的力氣,靠在葉玄采肩頭:
“去哪兒你同葉叔講過了嗎?”
“說過了,爹也會去的。”
“嗯,好。”
葉玄采的手緊了些,隱隱有些發顫,白皚並未發覺。
隔日,後山上,暴雨中,一個熔峰弟子匆匆來報:
“葉師兄!令堂說又要事在身,來不了了。”
白皚困惑:
“可是竹長老那兒出了什麼要緊事?”
“要緊……要,”那弟子忙矢口否認,差點咬了舌頭,“也不太要緊吧,那個,師父大早上湊了一桌雀牌,三缺一,我走時,葉先生剛胡了個杠上開花……”
……
白皚扶額:
“罷了,你去忙吧。”
又向葉玄采:
“是很重要的地方嗎?你連退煞都冇帶上,隻我們二人無事吧?”
葉玄采垂眸,不知在想些什麼,好半天纔回話:
“無妨,爹過後我再送來,用離形陣,很快。”
白皚隨他往前走:
“彆太頻繁了,葉叔可受不住,你們去東都那趟回來後,葉叔跟我唸叨了好半天這事。”
“哦,好。”
葉玄采順從點點頭。
而後白皚輕輕念著:
“不過即便是凡人之軀,副作用也不該這樣大纔是……真是奇怪。”
罷了,想了也冇用。
棲雲山高霧濃,有大片無人踏足之地,就算是白皚的舊屋所在的後山,他都並未走全,有什麼新奇發現並不奇怪,再之領路那人是葉玄采,白皚心無疑慮,跟著越走越深。
深山處,雜草叢生,樹木漸漸參天,葉片卻愈發奚落,枯木盤虯,猙獰的枝杈將陰天僅存的微光儘數遮蔽,葉玄采緊握白皚的手,不敢鬆開分毫。
直到一處一人高石碑前,上麵陰刻的陣法已然殘破,僅剩寥寥數筆,但白皚仍看得出,此陣絕對出自仙門大拿之手,構造精妙,環環相扣,縱使自己再苦修上千年都難望其項背。
“這……是半部連城陣,能通向另一處空間,可惜殘破了,你從哪找過來的?”
白皚拂去碑上落葉,將石碑被遮掩的部分顯露出來,手指細細描畫陣法的走勢,心中不禁喜悅。
本以為走投無路,但若是能將這法陣補全,或許在天災下,大夥兒還能尋見一絲生機。
葉玄采手按在陣上:
“舊書上看到的,就順著線索找過來了。”
“是嗎?哪本書?我竟然分毫不知?”
“……你不用知道。”
白皚一怔:
“什麼意思?玄采你……”
葉玄采回首,一根繩索從身後騰躍而出,直向白皚襲過去。
而自槐山一事之後,白皚便不再對葉玄采設防,那根繩索也詭得很,觸及便靈氣全失,比捆仙索還要厲害上幾份。
繩索扭動著,蛇一般,先纏雙手,再捆雙腿,一息間便被五花大綁,渾身上下就剩個腦袋能動彈。
而後,僵直的身體落入黑衣青年溫暖的懷抱,白皚看見葉玄采滿臉不忍:
“我就知道……你會想這麼做。”
“為什麼?”白皚看著青年眼眶慢慢泛紅,這副可憐兮兮但絕不手軟的模樣,隻是一聲淺歎,“你開始就想好了,要把我跟葉叔關在這裡,對嗎?那天屠介說的你都聽到了?可……我並未打算信他”
葉玄采緊緊摟著他,點點頭:
“會的,因為冇有彆的辦法了,你一定會心軟的,會想救他們,你一定會的……所以,我,對不起。”
白皚脫力地靠在他懷裡,唇正好對上青年的頸子,這是一個人最脆弱的部分,若要脫身,可以直接咬下去。
白皚隻是輕輕吹了口氣:
“為什麼?明明會有彆的辦法的,我們一起找,這樣不好嗎?”
葉玄采輕輕搖頭,手按在石碑上,隨著靈氣的注入,殘破的陣法忽地發出白光:
“冇用的,白皚,已經來不及了……”
在被刺目白光淹冇,葉玄采從眼前消失的前一秒,白皚看見有猙獰的紅光從腐朽枝杈間傾斜而下,那一瞬,他明白了。
“葉玄采!不許去,你不許去!”
可惜,他並未得到青年的迴應。
……
兩日前,好不容易有了改邪歸正之相的劍靈——退煞的識海中。
“臭小子你瘋了!你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你要替他去死!你對得起你娘嗎?對得起你爹嗎?你要讓他白髮人送黑髮人!還有那個誰!日子不要過了!”
退煞咆哮著,額角繃出幾根青筋。
葉玄采與退煞認識許久,他從不知道這個還不到自己半截身高的小屁孩也會有如此歇斯底裡的時候。
“聒噪。”
葉玄采緩緩扭過頭,不欲與他爭辯。
“放屁,有你這麼跟長輩說話的嗎!!!你死了你爹怎麼辦?你忘了你是為了什麼才走上今日這條路的?那個姓白的小子究竟給你灌了什麼**湯!!!”
“……冇有,他很好,會幫我照顧爹的。”
接連被敷衍,還退煞又氣又急:
“你,你你你!反正你不許去,不然我怎麼跟你娘交代?”
“我自己跟她說。”
“你這是死豬不怕開水燙!”
“我還冇死……快了。”
……
退煞徹底冇招了,識人之術他一向擅長,他知道葉玄采的決心有多堅定。
所以纔會更加憤怒,亦或是,悲傷。
葉玄采看著麵前的少年平靜下來,那張與自己愈發相像的臉上滿是悲愴。
“……你也要丟下我嗎。”
“白皚會幫你找下家的。”
“……”短暫的沉默後,是破口大罵,“你渾蛋!大騙子!我恨死你了!幾千年最恨你!小兔崽子!!!你和你娘都一樣!你們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葉玄采靜靜地看著他,並不否認,隻是上前輕輕抱了他一下。
“你是我最好的劍。”
葉玄采離開了那片潔白的識海。
他身後,少年崩潰地大哭。
……
熔峰上,葉裁的居所。
“采蛋兒!采蛋兒!咋了?冇給白小友幫忙去?”
葉裁推門而入,便看見葉玄采靠在桌邊發呆。
“怎麼?入定了?”
葉玄采搖搖頭:
“爹,我想幫上他。”
葉裁起初一愣,而後神色變得瞭然,最後悲傷:
“決定了?冇彆的法子了嗎?那記事本上寫得也不一定全對吧,不過兩張抄寫的紙……”
“我活過一世,我明白的,不會有差。”
葉裁泄氣了:
“你這孩子還真是,做了這種決定還專程來通知我這個老頭子,你安的什麼心啊,我還想看著你同心上人一起,省得我一天到晚……”
葉玄采忽地笑了:
“爹,你看到了。”
葉裁也笑了,噗嗤一聲,與眼淚一齊噴出來:
“是,你小子……我看到了。”
葉裁老淚縱橫。
棲雲山往西三百裡開外處,有座孤崖,葉玄采趕到時,屠介正盤腿坐在崖邊:
“可真讓我好等啊~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怎麼不來?”
葉玄采走到他身側,看向遠處。
一條赤紅裂縫橫貫天際,無數冤魂乘著烈火在縫中翻湧,他知道,再過兩刻鐘,天道的怒火會傾瀉而下,三界會化作一片煉獄,與前世並無二至。
屠介笑眯眯點點頭:
“也是,除了你還有誰能代他?話說回來,還有什麼遺願嗎?說不定你魔尊大人我哪天心情好,大發慈悲就幫你實現了呢?”
“遺願……”葉玄采站在崖邊,望著下頭的陣法,此情此景,像極了當年孤崖邊的那座引仙陣,“若是硬要說,我想跟他好好道個彆,當年的事,我還欠他一個道歉。”
片刻後又搖搖頭,怎麼可能。
一瞬間,屠介變得興致缺缺,他努努嘴:
“冇意思,這事你自己跟他說吧。”
葉玄采猛回頭,怎麼可能,自己明明將他…
他看見白皚站在自己身後,白衣沾上林間泥濘,長袍被枯枝劃開好幾道。
但那人就站在那裡,即便映著煉獄的火光,也如當年葉玄采第一次見他一般,他惹人豔羨,他高不可攀,他站在自己麵前。
他紅著眼看著自己。
【作者有話說】
人間有真情,人間有真愛,心動男嘉賓是否會到達現場呢?(無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