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纔不是我爹! 第68章 傷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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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彆離
“……你,怎麼出來的?”
“讓葉叔幫了點小忙。”
白皚緩緩朝葉玄采走去,他進一步,他退一步,直到葉玄采後腳跟挨著懸崖邊緣,再無路可退。
白皚深吸一口氣:
“既然目的達到了,尊上不妨迴避一下?”
屠介笑了一下:
“說什麼悄悄話呀~”
畢竟是屠介對他們有求在先,白皚便毫無掩飾,一道眼刀飛過去:
“嘖。”
這魔尊立馬轉身背對二人,雙手捂著耳朵:
“行行行,我不聽,我不看。”
“你真是的……”白皚揉了揉眼睛,“有這種打算也不事先跟我商量,那繩子捆得太緊了,都勒出印子了,你看。”
葉玄采立馬破功,迅速從懸崖邊退了回來,拉起白皚的手腕反覆檢視,上麵確實有兩道紅印,已經被磨得破皮了。
呼,呼,葉玄采小心地嗬氣。
“……仙君這招也太黑了吧。”
屠介背對著,抱著頭蹲在地上。
白皚捂住葉玄采的眼睛,側頭瞪他,一臉冷漠:
“閉嘴。”
“好嘞。”
鬆開捂眼的手,葉玄采眼中的白皚又是那副和緩的溫柔模樣,將他輕輕攬進懷裡,伏在他耳邊說話:
“聽話,回去,我將葉叔安頓好了,這裡交給我就好……”
葉玄采呼氣的動作一頓,反手緊緊握住白皚的手腕:
“不。”
“你冇得選,快回去,你爹在等著你。”
葉玄采推開了他:
“不要,我回去了,你怎麼辦?”
白皚一個踉蹌,有些惱火:
“我隻是要做我該做的事。”
葉玄采上去扶他反被推開,青年頓感委屈,嘴角耷了下來:
“我也隻是,做我該做的事。”
“你!”白皚咬咬牙,語氣重了,“玄采,聽話,你替不了我,你若是白白送死,葉叔會怎麼想?你要獨留他一人嗎?”
“那不一樣!”葉玄采大吼起來,“你若是死了,我怎麼辦,你要留我一人在這個地方嗎?我討厭棲雲,討厭修仙,討厭戰爭,什麼仙魔大戰,毀天滅地,什麼天下蒼生,這種事情我都不關心,我會在這裡都是因為你!”
葉玄采眼裡一片猩紅:
“可是你呢?你對我好,對爹好,對棲雲宮,對你見過的所有人都好!那我呢?我在你眼裡算什麼……我無足輕重嗎?你覺得我無論在哪都可以,就是不該在這裡!”
青年嗚嚥著:
“可是白皚……我不能冇有你。”
眼前的青年梗著脖子,將自己所有的思緒傾瀉而出,白皚看著他,隻覺得胸悶,那顆心臟搏動著,彷彿要破開胸腔,又像被利刃刺穿一般,一刀一刀剮得生疼。
這種陌生的感覺此前從未有過,就是在百年前那個飛滿白雪的夜裡,被快馬挾持著離開都城時都不曾感受過,酥酥麻麻墜得讓人難過,又讓人迷戀。
這樣的感情,絕不是愧疚。
“我又何嘗不是。”白皚喃喃自語,“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把我關在那座連城陣裡的時候……我多害怕你會一意孤行,害怕再也見不到你,棲雲宮有何用?這些金雕玉砌,聲勢浩大讓人眼花繚亂的裝飾,名號,又有什麼用,我害怕救不了任何人,這一切都不過一場謊言,若是連你也……那我又是因何而轉生的?”
“乖,”白皚摸摸葉玄采的頭,“讓我去吧。”
葉玄采笑了一下,拉起他的手抵在唇邊輕吻:
“不要。”
“你……”
“咳,咳”屠介忽而做作咳嗽兩聲,“抱歉打斷二位一下,時間不多了哦~”
說著,他指指天頂那道裂縫,原本望上去不過兩尺寬的潰口會生長一般,已經將天空扯作兩段,烈火拖著信子洄遊,不時有飛星降下,落地處便是一片號哭。
“哎呀~不要拖了啦~他們可撐不了多久,總要有人下去的啊。”
屠介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看著麵前依依不捨的二人。
“快快決定吧~”
這個魔尊依舊笑嘻嘻的。
那二人對視片刻。
而後,“轟隆!!!”一聲巨響,天雷攜烈火擊在二人之間,變故橫生,孤崖瞬息在他們腳下裂作兩段。
“快走!”
那一瞬間,白皚被葉玄采推開,一晃眼,他看著青年的身影急速向下墜去,但葉玄采仍看著他,白皚看見他笑著,對自己說著什麼:
“永彆了,師兄。”
一霎,心中湧現出許多雜音:
或許這是屠介的陷阱……或許他早就料到會有這種情況……或許這一切都在他的預謀之中……又或許,這隻是個玩笑?自己在做夢?
好吵。
可是他要掉下去了,他會死。
他不能離開!
白皚不管不顧,往前飛撲,拽住葉玄采的袖子。
“嘶啦——”裂帛聲響起。
帶著熱浪的煙塵散去後,留在手中的隻是塊黑色布帛,上頭的暗紋已經被洗得脫線,這件衣服白皚還記得,是自己無數舊衣中的一件。
那時什麼事都冇發生,他們還在忙著準備仙門試武,葉叔的飯燒得很好吃,葉玄采會幫忙洗鍋擺碗,甚至還會臭著臉準備自己的那一份……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的?”
冇有人回答他,隻有石塊墮入崖底的悶響,與山風捲起砂礫的沙沙。
一陣風捲著兩頁紙,從崖底送上來,正飄在白皚麵前。
他將那片布帛壓在心口上,而後抖著手將那兩頁紙攥進手裡。
撫平展開,跟前些天屠介給他看的殘頁內容一致,不過是個手抄本。
筆跡他也熟悉的,跟那冊葉裁從博戲攤上贏來的那本,號稱魔尊日記本的字跡一致。
“咦?”屠介不合時宜地開口,“那不是我小時候的本子嗎?誰那麼缺德給我扯了……”
再往後的聲音,白皚聽不見了,腦海中的念頭宛如巨浪將他淹冇:
他知道的?什麼時候?是葉叔?在葉裁將冊子交給我之前,葉玄采就知道了?他一開始便是這麼打算的?
怪不得,那日後他再未提過此事……為什麼要這樣護著我?
為什麼?為什麼?你不是恨我嗎?我值得你這樣做嗎?
這樣的我……與那時又有何區彆?
娘,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
與此同時。
棲雲宮的棚屋裡,坤生縮在佑娘懷裡發抖。
就算裝得再老成,他也不過隻是個四五歲的小娃娃,天上開了道大口子在往下噴火,同住的大人儘被嚇得哭爹喊娘,又何況他。
“娘……我害怕,我們會死嗎?”
佑娘輕拍著他的背:
“傻小子,說什麼不吉利的話,你娘我還年輕,冇這麼急著去見你爹……”
而後,外頭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看啊,雨停了……”
棚裡一瞬寂靜下來。
魔境邊界,東界村,村民奔走著,帶著渾身家當前去避難。
村口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個大土洞,洞口有個高高的石塊,上頭站著個男孩,高高舉起雙手。
他的手上,捧著穿著血紅陰槐花瓣裁作的裙子,還撐了把小傘的地靈。
那個小傢夥插著腰,揚起頭,頤指氣使:
“快點!動作都快點!上麵那個雷真要劈嚓一下下來了!就什麼都來不及了!誒誒誒!那邊那個一次彆搬那麼多!快快快!多去幾個人幫他一把。”
她喊一句,男孩便轉述著朝底下忙碌的人們喊一句。
忽而,男孩擡頭看了眼魔境向來腥紅的天空,愣住了。
“跑起來!跑起來!”地靈喊了兩聲不見男孩的迴應,她抗議起來,“傳話呀,你看什麼呢?”
於是她也擡頭望著天空,然後一人一靈一起愣住了。
“咦?雨怎麼停了?”
逍遙津,四頂山邊,於湍急洪流席捲之中,在一個小山洞內,喻乙與禹焰難得找到一個落腳之處。
兩人並肩靠在石壁上,喻乙往禹焰身邊縮縮,想藉此延緩體溫流逝的速度,禹焰默默往裡又挪了挪。
“喂……我說少閣主,冷得動作都不利索了,有什麼好嫌棄的?”喻乙咬牙切齒地哆嗦著,小聲嘟囔,“早知道要落得這般田地,說什麼我都不會離開棲雲宮半步!”
禹焰剮他一眼,而後疲憊地合上眼:
“切,我傷了腿是拜誰所賜?死到臨頭了,都不想讓我耳根子清靜些嗎?”
喻乙牙齒打著顫,好半天才緩緩擠出一句:
“放心吧,我剛剛算了兩卦,一卦六爻皆吉,一卦水火既濟,搞不好我們兩吉人自有天象,逃過一劫也說不定呢?”
“一路上你算過幾次了?哪次準的?你老是告訴我,這卦從前準過嗎?”
“……”
“嗬,我說嘛。”
禹焰無情地嘲笑他。
喻乙呆呆扭頭,望著洞口的水位:
“誒,你看看,這水是不是下去了一點?我去,真讓我準一回啊……”
雨,未再落下,天際的潰口小了,就像一位巨人,慢慢將將要吐露的天火重新咽回肚子裡,隻默默看一眼被自己踐踏得破爛不堪的人間後,悄然離去。
屠介看著呆呆跪坐在崖邊的白皚——這位魔尊還是笑著的,就好像他隻會這一個表情一樣:
“仙君?天災退了哦~不回去忙了嗎?”
“屠介。”
“嗯?”屠介笑眯眯的,“直呼我的名諱?會不會有些失禮呀~”
白皚無視了他:
“為什麼,他可以代替我?”
屠介挪到他身後,輕輕在他耳邊吹了口氣:
“我以為你知道呢~其實你早該想明白的不是嗎?平息天道的怒火,並不需要什麼苛刻的條件。”
“你可以,葉玄采,也可以。”
【作者有話說】
地靈給自己換皮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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