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藏的很好 新的新年願望你排第一位
新的新年願望你排第一位
派出所風波之後,我被我媽揪著耳朵拎回家結結實實地捱了一頓訓。訓歸訓,我媽到底還是講道理的,知道我們是占理的一方,沒真下狠手收拾我,主要是嘮叨我遇事衝動不顧後果,萬一打出個好歹來怎麼辦。我蔫頭耷腦地聽著,嗯嗯啊啊地應著,心裡卻惦記著謝懷意最後看我的那個眼神。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彷彿又回到了寒假固有的慵懶節奏。年關將近,空氣裡都飄著股辭舊迎新的躁動氣息。小區裡掛起了紅燈籠,貼上了福字,偶爾有零星的鞭炮聲從遠處傳來,提醒著人們春節的腳步近了。
我媽開始張羅著大掃除、置辦年貨,忙得腳不沾風。我被抓了壯丁,整天不是擦玻璃就是貼春聯,累得跟狗似的。空閒下來,我就抱著手機琢磨著怎麼“騷擾”謝懷意。
ktv那晚之後,我們沒再見麵。我在“晴海七小隊”的群裡插科打諢,彙報一下被我媽“摧殘”的慘狀,順便所有人,問問都在乾嘛。高伊和柯靜在討論買新衣服,江昊在哀嚎寒假作業一筆沒動,蔣文楊在分享春節期間的星象預報,鐘薛樓一如既往地潛水中。謝懷意偶爾會冒個泡,回個“嗯”或者“寫作業”,惜字如金。
我私聊他。
商君意:【乾啥呢?不會還在寫作業吧?】
過了半小時……
謝懷意:【沒。看書。】
商君意:【年貨辦了嗎?我媽快把超市搬空了。】
謝懷意:【周叔叔在弄。】
商君意:【三十晚上乾嘛?看春晚?還是出門放炮?】
謝懷意:【在家看春晚。】
商君意:【嘖,真沒勁。到時候給你發煙花看!我們小區今年讓放!】
謝懷意:【哦。】
回複依舊簡潔,但至少每條都回。而且,沒提派出所那茬,也沒表現出排斥。挺好。我抱著手機,看著那個“哦”字,能腦補出他麵無表情敲下這個字的樣子,忍不住想笑。
臘月二十九,我媽終於放過了我,宣佈大掃除結束。我癱在沙發上,感覺半條命都沒了。手機震動,是謝懷意發來的訊息,罕見地主動。
謝懷意:【那道數學題,第三種解法,你看了嗎?】
他指的是他之前筆記裡整理的一道競賽拓展題。
我精神一振,趕緊回複:
商君意:【看了看了!牛逼啊!那種輔助線你是怎麼想到的?神了!】
謝懷意:【就試著連了一下。】
商君意:【佩服!謝老師就是謝老師![跪了]】
謝懷意:【嗯。】
雖然對話還是圍繞學習,但他主動找我,這本身就是巨大的進步!我心情大好,覺得這幾天擦天玻璃都值了。
除夕這天,終於來了。一大早就被鞭炮聲吵醒,空氣中彌漫著硝煙和食物的混合香氣。我媽在廚房忙得熱火朝天,鍋碗瓢盆叮當作響,電視裡放著喜慶的音樂。我爸上午打了個電話過來,說了幾句吉祥話,問我要不要過去吃午飯,我以“我媽做了一大桌子菜”為由婉拒了。他也沒強求,說初二再聚。慧琳阿姨在電話那頭熱情地邀約,我也笑著應付過去了。成年人的世界有時候需要這種心照不宣的客氣。
貼春聯,掛中國結,家裡被我媽佈置得紅紅火火。下午,我開始抱著手機頻繁地看時間,心裡琢磨著幾點給謝懷意發祝福簡訊比較合適。發早了顯得刻意,發晚了又怕錯過第一時間。
天色漸漸暗下來,外麵的鞭炮聲越來越密集,夜空被時不時升起的煙花照亮。我媽做了一大桌子菜,雞鴨魚肉,琳琅滿目。我們母子倆麵對麵坐著,吃著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頓團圓飯。電視裡放著春晚前的預熱節目,熱鬨是熱鬨,但家裡隻有兩個人,終究顯得有些冷清。
我媽給我夾了塊紅燒肉,歎了口氣:“要是你爸在就好了。”
我扒拉著飯:“這不還有我嘛。”
我媽笑了,戳戳我額頭:“你呀!少氣我就行!趕緊吃,吃完看春晚!”
吃完飯,收拾好碗筷,我和我媽窩在沙發上看春晚。小品歌舞,熱鬨非凡,但我有點心不在焉,時不時瞟一眼手機。班級群裡已經炸鍋了,各種拜年祝福、紅包刷屏,表情包亂飛。
江昊:【新年快樂!紅包拿來!全體成員】
高伊:【新年快樂姐妹們!越來越美!】
柯靜:【新年快樂~心想事成!】
蔣文楊:【祝大家新年新氣象,學業進步。】
商君意:【happy
new
year!
新的一年繼續嗨!】
連鐘薛樓都冒泡發了個係統自帶的“[煙花]”表情。
謝懷意一直沒動靜。
快八點時,我忍不住了,點開他的灰色卡通頭像,打字:
商君意:【嘿,看春晚了沒?吃飯了嗎?】
訊息發出去,石沉大海。等了十分鐘,沒回。我心裡有點打鼓。乾嘛呢?不會睡著了吧?還是……嫌我煩了?
正當我胡思亂想時,手機終於“叮”了一聲。
謝懷意:【嗯,在看,吃了。】
附帶一張照片。照片有點模糊,是對著電視拍的,正在放一個小品,鏡頭有點晃,能看到茶幾一角,擺著幾盤菜,還有……一雙拿著筷子的骨節分明的手。是他的手。
我心裡猛地一跳!他回訊息了!還發了照片!雖然隻是電視和飯菜,但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我激動得差點從沙發上蹦起來。
商君意:【可以啊!菜色不錯!周叔叔手藝?我們剛吃完,我媽做了一大桌,撐死我了。】
謝懷意:【嗯,周叔叔做的。】
商君意:【哪個小品啊?好看嗎?我覺得今年語言類節目一般般。】
謝懷意:【還行,就是有點吵。】
他居然跟我討論起春晚節目了!雖然隻有“還行”和“有點吵”,但已經是曆史性的突破了!我抱著手機,嘴角咧到耳根。
我媽在一旁削蘋果,斜眼看我:“傻樂什麼呢?撿錢了?”
“沒,跟同學聊天呢。”我美滋滋地回複。
“同學?哪個同學啊?聊這麼開心?”我媽眼神犀利起來。
“就……普通同學。”我含糊道,趕緊低頭打字。
商君意:【是有點吵。不過圖個熱鬨嘛。哎,我們小區好像有人開始放煙花了,你那邊能看見嗎?】
我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夜空中果然有零星的煙花炸開,五彩斑斕,雖然比不上跨年那晚的規模,但在除夕夜裡也彆有一番味道。我趕緊拍了個小視訊發過去。
謝懷意:【嗯。能看到一點。】
商君意:【等十二點的時候肯定更熱鬨!到時候給你直播!】
謝懷意:【隨你。】
“隨你”?這算是預設同意了?我心裡樂開了花。回到沙發上,看春晚都覺得順眼多了。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我一邊心不在焉地看著電視一邊跟謝懷意斷斷續續地聊著天。內容很瑣碎,點評一下節目,吐槽一下網路卡頓,說說各自家裡準備的守夜零食。他回複得很慢,字數很少,但每條都回。這種隔著螢幕的平淡的交流卻讓我心裡充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彷彿我們不是在兩個不同的房子裡看春晚,而是坐在同一個沙發上,分享著同一份熱鬨。
我媽看我一直抱著手機傻笑,忍不住湊過來:“跟誰聊呢這麼起勁?是不是談戀愛了?”
我嚇了一跳,趕緊把手機螢幕按滅:“媽!你瞎說什麼呢!同學!討論題目呢!”
“討論題目笑成一朵花?”我媽明顯不信,但也沒深究,隻是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行吧,討論題目就討論題目。不過兒子,媽可提醒你啊,高中時間不多了了,重心還是得放在學習上。”
“知道啦知道啦!您就放心吧!”我趕緊保證。
快到午夜十二點時,外麵的鞭炮聲已經密集得像戰場一樣,電視裡春晚主持人開始帶領全場倒計時。班級群裡也被“10、9、8……”刷屏。
我激動地跳起來,衝到陽台,開啟手機錄影功能,對準夜空。心裡砰砰直跳,比等待跨年煙花時還要緊張。
“5!4!3!2!1!新年快樂——!”
主持人的聲音和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同時響起!刹那間,萬炮齊鳴,整個城市彷彿都沸騰了!漆黑的夜空被無數絢爛的煙花照亮,如同白晝!金色的瀑布,紅色的牡丹,綠色的柳條……各式各樣的煙花競相綻放,聲勢浩大,比跨年那晚商業燃放的煙花還要壯觀,帶著一種民間特有的粗糲而熱烈的生命力!
“我靠!太牛逼了!”我對著手機鏡頭大喊,錄下了這震撼的一幕。錄了十幾秒,我趕緊停止,點開微信,找到謝懷意的頭像,把視訊發了過去。然後,飛快地打字:
商君意:【新年快樂!!!謝懷意!!!】
幾乎是在點選傳送的同時,手機震動了一下。一條新訊息彈了出來。
謝懷意:【新年快樂商君意。】
他竟然也卡著點給我發了祝福!而且,是連名帶姓的“商君意”,不是往常敷衍的“嗯”或者“哦”!
這一刻,窗外是震耳欲聾的鞭炮和絢爛的煙花,電視裡是春晚結束的恢弘音樂,群裡是瘋狂刷屏的祝福。而我看著螢幕上那簡簡單單的七個字,感覺心裡像被煙花塞滿了,炸開一片璀璨的光亮。
我靠在陽台欄杆上,看著樓下追逐嬉鬨放鞭炮的小孩,看著遠處不斷升起的煙花,聽著耳邊持續的轟鳴,回複他:
商君意:【聽見沒?我這都快吵聾了!你那邊呢?】
謝懷意:【嗯,很吵。】
商君意:【哈哈,要的就是這個氣氛!新的一年都要好好的啊!】
謝懷意:【嗯你也是。】
我看著“你也是”這三個字,忍不住笑了起來。寒風吹在臉上,一點都不覺得冷。
我媽在屋裡喊:“商君意!外麵冷死了!快進來!吃餃子了!”
“來了!”我應了一聲,又對著手機笑了笑,才轉身回屋。
桌上的餃子熱氣騰騰。春節聯歡晚會在一片歡歌笑語中落下了帷幕,舊的一年正式翻篇了。
新的一年開始了。
謝懷意,今年的願望清單裡,你可是排在第一位。
——
『2016年2月7日晴轉多雲(夜裡)
除夕很吵。鞭炮聲一直響。電視開著春晚。周叔叔做了很多菜。媽媽也在。她好像有點高興,喝了點酒。
他發訊息來。問看不看春晚。拍了電視和菜給他。手不小心出鏡了。他好像沒注意。
聊了很久。節目,零食,煙花。他話很多。回得很慢。每條都回了。不知道為什麼。
快到十二點。外麵聲音越來越大。心跳有點快。拿著手機。螢幕亮著,是他的聊天界麵。
倒計時的時候,聲音炸開。煙花在窗外亮了一下。他的訊息和視訊同時彈出來。視訊裡很亮很吵。他喊了新年快樂,很大聲。
打了“新年快樂商君意。”發出去。他幾乎同時發過來。連名帶姓有點奇怪。
他說新年要好好的。
嗯你也是。
媽媽叫吃餃子了。周叔叔包的,韭菜餡。有點燙。電視裡在唱歌。很吵,但沒那麼煩。
煙花視訊,看了兩遍。很亮。存下來了設定成了私密。
煩,手心有點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