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藏的很好 五一萬歲
五一萬歲
週四早上,我揣著那顆“哄人專用”的藝術節定製燙金筆記本,雄赳赳氣昂昂地踏進了高二(三)班教室。昨天謝懷意那股子悶醋勁兒,我可記著呢!雖然……他吃醋的點有點莫名其妙(我又沒答應那些女生什麼!),但!四捨五入等於他在乎我!這波不虧,甚至血賺!
教室裡已經來了不少人。謝懷意果然已經到了,坐在座位上,背挺得筆直,正低頭預習英語單詞,側臉線條繃得有點緊,一副“生人勿近”的學霸氣場。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連發梢都透著一種“彆惹我”的清冷。
我放輕腳步,貓著腰溜到他旁邊,一屁股坐下。他翻書的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沒擡頭,也沒搭理我。
“早啊,同桌!”我湊過去,用氣聲在他耳邊說,故意把呼吸放輕,掃過他耳廓。
他身體猛地一僵,像被電到一樣,脖子迅速泛紅,往旁邊躲了躲,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他飛快地撿起筆,依舊不看我,耳根紅得能滴血,從喉嚨裡擠出一個極輕的:“……早。”
嘖,反應這麼大?看來醋勁還沒消?
我心情大好,決定乘勝追擊。一邊慢悠悠地從書包裡掏書,一邊狀似無意地提起:“哎,昨天放學,張明遠他們非拉我去打遊戲,說慶祝我‘c位出道’,煩死了,一群二傻子……”
我故意停頓,觀察他的反應。
他翻單詞書的手指停了下來,指尖微微用力,捏得書頁有點皺。但還是沒吭聲。
“哦對了,”我繼續煽風點火,壓低聲音,帶著點戲謔的笑意,側頭看他繃緊的側臉線條,“王言那小子還賊兮兮地問我,是不是惹你生氣了,說你昨天放學臉黑得像鍋底……喂,謝懷意,”我故意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男生的醋你也吃啊?”
“唰”一下!謝懷意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爆紅!一直紅到脖子根!他猛地轉過頭,睜圓了眼睛瞪著我,眼神裡充滿了被戳破心事的羞惱、慌亂和……一絲難以置信?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像被掐住了脖子,一個音都發不出來。最後,他像是氣急了,又像是羞極了,猛地轉回頭,把單詞書往桌上一拍,發出不大不小一聲響,引得前排幾個同學回頭張望。
他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明顯的……委屈和指控?
“……騙子。”
我:“……???”
騙子?我?我騙他啥了?我是騙財了還是騙情了我懵了。
“我……我騙你啥了?”我一頭霧水。
他卻不理我了,把頭埋得更低,拿起筆,開始在單詞書上用力地劃拉,筆尖幾乎要戳破紙背。周身散發著“我很生氣,彆惹我,再惹我我就……我就繼續生氣”的低氣壓。
這反應……跟我預想的不太一樣啊?我以為他會否認,會害羞,會炸毛,怎麼直接給我扣上個“騙子”的帽子?我乾啥了我就成騙子了?
一整天,謝懷意都處於這種“低氣壓悶醋”狀態。上課不搭理我,我問他題,他把解題步驟寫紙上推過來,一個字不說。下課我找他說話,他要麼假裝沒聽見,要麼就用那種“你是個大騙子”的眼神冷冷瞥我一眼,然後低頭看書。就連我故意把那個燙金的筆記本放在桌角顯眼的位置,他都視而不見!
我簡直百思不得其解。我騙他啥了?藝術節唱歌沒穿西裝?可後來造型更帥啊!收情書?我都扔了!跟張明遠他們打遊戲?那是集體活動!……等等!我腦中靈光一閃!難道是因為……歌?
藝術節前一天在小倉庫,我唱《心牆》的時候,好像……是說過類似“這首歌是為你一個人唱的”這種騷話?然後藝術節上,我當著全校師生的麵唱了……所以,他覺得我說話不算話,把“隻唱給他一個人聽”的歌,唱給了所有人聽?所以……是怪這個?
臥槽!不是吧!謝大學霸,您這醋吃得……也太較真了吧!而且這腦迴路!清奇啊!
我想明白這點,真是哭笑不得。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和微紅的耳廓,心裡又覺得有點好笑,還有點……說不出的甜。這家夥,平時悶不吭聲,心裡戲還挺足!
於是,我一整天都在試圖“洗刷冤屈”。
語文課,嚴老師講《紅樓夢》,說到賈寶玉。我湊過去小聲說:“喂,你看賈寶玉,對誰都好,那才叫中央空調,是騙子。我可不是,我很有原則的!”
他:“……”
無動於衷,在筆記本上寫:賈寶玉,封建叛逆者。
數學課,老錢講函式定義域。我戳他:“哎,定義域懂吧?我的‘好’,定義域就你一個!彆的都是無效區間!”
他:“……”
筆尖一頓,在草稿紙上畫了個大大的叉。
物理課,講到能量守恒。我繼續叨叨:“能量守恒知道不?我對你的關注度是恒定的!分給彆人的那都是表麵能量,核心能量全在你這兒!”
他:“……”
終於忍無可忍,擡起頭,瞪了我一眼,眼神冰冷中帶著一絲“你煩不煩”的絕望,然後……把椅子往旁邊挪了挪。物理意義上的拉開距離。
我:“……”
行吧,油鹽不進。看來“騙子”這頂帽子,一時半會兒是摘不掉了。
不過,這種“單方麵冷戰”並沒持續太久,因為更大的喜悅或者說“解脫”衝淡了一切——放!五!一!假!了!
週五下午,最後一節課是班會。老錢頂著他那鋥光瓦亮的腦門,揣著保溫杯,邁著愉悅的步伐走進教室。底下瞬間安靜,所有眼睛都閃爍著“假期!假期!假期!”的綠光。
“同學們!安靜一下!”老錢敲敲講台,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我也要放假了”的輕鬆笑意,“明天開始,就是五一小長假了!首先,祝大家假期愉快!”
“耶——!!!”教室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差點掀翻屋頂!
“安靜!安靜!”老錢壓了好幾次手,“假期是讓你們放鬆調整的,不是讓你們徹底撒歡的!彆忘了,你們是高二的學生了!離高三隻有一步之遙!假期回來,還有更多的挑戰等著你們!”
底下響起一片有氣無力的“知——道——了——”。
“各科老師都佈置了相應的作業和試卷,”老錢開始念清單,“語文,嚴老師要求寫兩篇隨筆,閱讀《邊城》並寫讀後感,還有一套綜合卷子!”
底下哀嚎:“啊——兩篇!”
“數學,三張綜合卷,重點複習函式和導數!”
“要死啊!三張!”
“英語,一套高考試題模擬,背誦第三單元單詞和課文,寫一篇英語作文!”
“殺了我吧!”
“物理,兩張卷子,梳理電磁學知識點!”
“化學……”
“生物……”
各科作業像雪花一樣砸下來,剛才還興奮的氣氛瞬間變得“悲壯”起來。老師們顯然是怕我們玩瘋了,回來知識全忘光,恨不得用作業把我們的假期填滿。
“叫什麼叫!”老錢板起臉,“這點作業就喊累了?想想高三的學長學姐!你們現在不努力,到時候有你們哭的!假期期間,注意安全!防火防盜防溺水!不要沉迷網路遊戲!幫父母做點家務!聽見沒有?”
“聽——見——了——”
聲音參差不齊,充滿對假期的渴望和對作業的怨念。
“好了,放學!祝大家度過一個充實而有意義的假期!”老錢最後總結陳詞,大手一揮。
“老錢再見!”
“假期萬歲!”
“作業去死!”(最後一句小聲bb)
教室裡瞬間炸鍋!大家像出籠的鳥兒,飛速收拾書包,討論著假期計劃。
“昊子!五一乾嘛去?”我一邊往書包裡塞卷子,一邊問江昊。
“還能乾嘛?前兩天拚命趕作業!後兩天……嘿嘿,找我樓哥打遊戲去!”江昊摟著鐘薛樓的脖子(鐘薛樓一臉嫌棄地試圖掙脫),“商哥,你呢?”
“我?我媽出國玩,我自己在家稱王稱霸!”我得意道,然後壓低聲音,“哎,晚上有安排沒?張明遠剛發訊息,說好久沒聚了,約我們去‘炫動時空’遊戲廳打幾把,然後老地方‘好萊客’宵夜!”
“去去去!必須去!”江昊眼睛放光,“放鬆一下!迎接苦逼的假期作業!”
高伊也湊過來:“加我一個!靜靜也去!”
柯靜紅著臉點頭。
我看向謝懷意,他正慢吞吞地拉書包拉鏈。我湊過去:“喂,同桌,晚上遊戲廳,一起去唄?放鬆一下?”
他動作頓住,沒擡頭,低聲說:“……不去。”
“彆啊!假期第一天!就當考前放鬆了!張明遠、王言他們都去!人多熱鬨!”我死纏爛打,“你看你,學了一天了,腦子不累啊?換換腦子效率更高!”
他抿著唇,不說話了。
“就這麼說定了啊!放學校門口集合!”我直接替他做了決定。
放學鈴響,大家蜂擁而出。我給我媽發了條訊息:【媽,晚上跟張明遠他們去遊戲廳玩會兒,晚點回。您麻將贏多點!】
我媽秒回:【行,知道了。注意安全,彆玩太晚。錢轉你了,玩得開心點。五一我跟你林姨出國玩幾天,你自己在家老實點,記得寫作業!】
【商君意:得令!母上大人玩得愉快!】
搞定!
校門口,張明遠、賀讓、王言他們已經等著了。加上我們三班的我、謝懷意(被我半拖半拽來的,臉色依舊冷淡,但沒強行離開)、江昊、鐘薛樓(被江昊強行拖來的)、高伊、柯靜,還有……嗯?蔣文楊居然也來了?推著眼鏡,一臉“我是來觀察青少年娛樂活動社會學現象”的學術表情。
正好十個人!浩浩蕩蕩殺向遊戲廳。
“炫動時空”遊戲廳裡燈光炫酷,音樂震耳,各種遊戲機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充滿了令人腎上腺素飆升的活力。我們這十個人一進去,立刻引起了小範圍騷動。
“老闆!換幣!”張明遠熟門熟路地跑到櫃台。
老闆是個胖胖的中年大叔,看到我們,樂了:“喲!晴海一中的小子們又來啦?喲嗬,今天陣容強大啊!十個人?包場啊?”
“老闆好眼力!這些都是我兄弟姐妹!”張明遠拍著胸脯,“老規矩,多送點幣唄?”
“行行行,看你們常來,多送你們一盒!”老闆爽快地多抓了一把遊戲幣,“玩得開心啊!注意安全!”
“謝謝老闆!”
幣一分到手,大家立刻鳥獸散,衝向自己感興趣的機器。
江昊直接拖著鐘薛樓去了賽車區:“樓哥!咱倆pk!輸了的請喝一週奶茶!”
鐘薛樓:“……幼稚。”但身體很誠實地被拖走了。
高伊和柯靜去了跳舞機,音樂一起,高伊瞬間化身舞王,動作帥氣,吸引了不少目光。柯靜有點害羞,但也被高伊帶著跳,小臉紅撲撲的。
張明遠、賀讓、王言三個“二傻子”組團去打僵屍,大呼小叫,子彈橫飛。
蔣文楊……蔣文楊站在一個抓娃娃機前,推著眼鏡,仔細觀察爪子的鬆緊度和娃娃的擺放位置,嘴裡念念有詞,似乎在計算概率和最佳抓取角度。學神的世界我們不懂。
我自然拉著謝懷意。“走!同桌,帶你玩點簡單的!”我把他帶到投籃機前。“這個簡單!就往裡扔就行!我教你!”
謝懷意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小人,眉頭微蹙,似乎有點無從下手。
“看我的!”我投幣,示範。刷刷刷!連進好幾個!手感不錯!
“喏,你試試!”我把球塞他手裡。
他猶豫了一下,拿起球,動作僵硬地往籃筐裡扔。咣當!砸在籃板上彈飛了。
“噗——”我沒忍住笑出聲。
他耳根一紅,有點懊惱地瞪了我一眼。
“彆急彆急!手腕用力!拋物線!像這樣!”我站到他身後,幾乎半環著他,手把手地教他投籃姿勢。他身體瞬間僵成一塊木板,呼吸都屏住了。我能聞到他發間淡淡的洗發水味道,感覺他體溫在升高。
“放鬆點!又不會吃了你!”我笑著在他耳邊說,然後鬆開手,“自己試試!”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投球。這次,球在籃筐上顛了幾下,居然……進了!
“漂亮!”我鼓掌,“看!很簡單吧!”
他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彎了一下,很快又抿平。但眼神亮了一點。
我們又去玩了射擊遊戲、節奏大師,謝懷意從一開始的笨手笨腳,到後來慢慢上手,雖然還是很菜,但至少不排斥了。偶爾打出一個好成績,我誇他,他還會微微彆開臉,但耳根是紅的。嗯,“騙子”的指控好像暫時被遊戲的樂趣衝淡了?
玩了一個多小時,大家累得夠嗆,幣也花得差不多了,集體轉戰“好萊客”燒烤店。
“老闆!老位置!大盤肉!冰鎮汽水!”江昊咋咋呼呼地喊。
“好嘞!晴海十劍客又來啦!”老闆笑著把我們引到常坐的大桌,“今天人多,給你們拚個大桌!”
“十劍客?”我們麵麵相覷。
高伊得意地揚揚手機:“我剛改的群名!咱們現在固定十個人了!‘晴海十劍客’!怎麼樣?霸氣不?”
“可以啊伊姐!這名字帥!”張明遠豎起大拇指。
“十劍客……聽起來像武俠小說反派。”蔣文楊冷靜吐槽。
“學神閉嘴!這叫氣勢!”王言反駁。
炭火點起,肉串上架,香氣四溢。冰鎮汽水開蓋聲此起彼伏。十個人圍坐一桌,吵吵嚷嚷,分享著剛才遊戲廳的戰績和趣事。
“伊姐!你剛才跳舞機那邊帥炸了!好幾個路人給你鼓掌!”
“昊子你賽車輸給樓哥幾次了?奶茶記得兌現啊!”
“遠哥你們打僵屍能不能彆嚎那麼慘?跟真見鬼了似的!”
“文楊兄!你那個娃娃到底抓到沒有啊?我們都打完兩局了你還算呢?”
“商哥可以啊!投籃機破自己記錄了吧?”
“懷意今天表現不錯!下次繼續!”
氣氛熱烈得像是過節。謝懷意坐在我旁邊,安靜地吃著烤茄子,偶爾被問到,會低聲回一兩句。在周圍喧鬨的襯托下,他那種安靜的格格不入,反而成了一種獨特的存在。燈光下,他臉頰被熱氣熏得微微泛紅,睫毛垂著,專注地挑著魚刺,側臉柔和得不像話。
我看著他,心裡被一種巨大的滿足感填滿。重生回來,能這樣和他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打鬨,看著他一點點卸下心防,哪怕隻是細微的改變,也足夠讓我覺得,一切都值了。
“來!為我們‘晴海十劍客’第一次集體活動!乾杯!”張明遠舉起汽水瓶。
“乾杯!!”
十隻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汽水泡泡在杯子裡歡快地跳躍,像我們此刻的心情。
假期,作業,未來的壓力……暫時都被拋到了腦後。此刻,隻有燒烤的煙火氣,朋友的歡笑聲,和身邊那個……需要慢慢哄、但好像已經沒那麼難靠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