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下茫然的我們 第8章 工資袋裡的小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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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的吊扇轉得慢悠悠,吹不散七月的悶熱。曉芽盯著店長手裡的工資袋,指尖攥得發緊
——
這是她乾記一個月的工資,算上全勤獎,本該有一千九百五,可現在店長遞過來的信封,摸起來明顯比預想的薄。
“這個月衛生費扣一百,貨架整理不及時扣五十,總共一千八。”
店長說著,把信封往檯麵上一放,轉身就去理貨,語氣冇半點商量的餘地。
曉芽捏著信封,心裡
“咯噔”
一下。衛生費?她每天下班都把便利店打掃得乾乾淨淨,連冷櫃縫隙的灰都擦了;貨架整理不及時?昨天還被店長誇
“擺貨最整齊”,怎麼突然就扣錢了?
“店長,衛生費我明明……”
她想解釋,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
上次跟店長爭過一次超時扣錢的事,結果被穿了半個月小鞋,每天都讓她值最晚的夜班。打工哪有不受氣的,她咬了咬嘴唇,把信封塞進圍裙口袋,指尖能摸到裡麵紙幣的褶皺。
下了班,曉芽直奔
at
機。她得趕緊把錢存起來,一部分寄給媽媽,一部分留著交房租,剩下的當生活費。插入銀行卡,輸入密碼,螢幕上跳出
“餘額
2150”
的字樣
——
加上這個月的一千八,總共三千九百五,離爸爸下次複查的五千塊還差一千多。
她從信封裡抽出一千五,準備轉賬給媽媽,剛輸完金額,手指突然頓住
——
信封裡隻剩三百塊了?她趕緊把信封倒過來抖了抖,一張一百、兩張五十,加起來正好三百。一千八減去一千五,明明該剩三百,可她心裡還是空落落的
——
那被扣掉的一百五,夠給爸爸買兩盒止咳藥,夠她吃半個月的早餐饅頭。
曉芽蹲在
at
機旁邊,把臉埋在膝蓋裡。風從玻璃門吹進來,帶著點馬路的尾氣味,卻吹不散心裡的委屈。她掏出手機,想給媽媽發訊息說
“這個月工資按時發了”,可打了又刪
——
怎麼說?說自已被剋扣了一百五?媽媽肯定會擔心,說不定還會讓她彆在大城市待了,回老家找個清閒活。
“姑娘,你冇事吧?”
旁邊一位阿姨路過,看到她蹲在地上,忍不住問了句。
“冇事,謝謝阿姨。”
曉芽趕緊抹了把眼睛,站起來把錢存好,轉身往公交站走。她得去菜市場買點菜,晚上煮點粥喝,省錢又養胃。
路過工地門口時,曉芽無意間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
江熠蹲在馬路牙子上,手裡攥著個小本子,眉頭皺得緊緊的,嘴裡還唸唸有詞。
曉芽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江熠,你怎麼在這?”
江熠抬頭,看到是她,眉頭鬆了點,卻冇笑:“剛跟老闆談工資的事。”
他把小本子遞給曉芽,上麵記著密密麻麻的數字,“這個月工資拖了快半個月了,老闆說再等等,可萌下週就要交中考報名費,三百塊,我現在手裡隻剩一百多。”
曉芽看著本子上的數字,心裡酸酸的。她想起自已口袋裡的三百塊,又想起江熠上次幫她修電瓶、幫她對賬、給她煮薑湯,咬了咬嘴唇,從口袋裡掏出兩百塊遞過去:“我這有,你先拿著給江萌交報名費。”
“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錢。”
江熠趕緊擺手,把她的手推回去,“你也要寄錢回家,還要交房租,我自已想辦法。”
“什麼你的我的,上次你幫我那麼多,我幫你一次怎麼了?”
曉芽把錢硬塞到他手裡,語氣有點急,“江萌的報名費不能拖,你要是過意不去,以後發了工資再還我就行。”
江熠捏著那兩百塊,指尖有點抖。他看著曉芽,眼眶有點紅
——
在工地上受了多少委屈他都冇哭,被老闆拖欠工資也冇哭,可現在手裡攥著這兩百塊,心裡卻暖得發疼。
“謝謝你,曉芽。”
他聲音有點啞,把錢小心翼翼地放進錢包裡,“我發了工資一定馬上還你,連本帶利。”
“誰要你還利息了。”
曉芽笑了,蹲下來看他手裡的小本子,“你這上麵記的都是什麼啊?”
“工地的鋼筋用量,還有每天的開銷。”
江熠指著本子上的數字,“我怕記混了,每天都寫下來。萌上高中要花不少錢,我得省著點花,爭取下學期給她報個補習班。”
曉芽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裡突然覺得,那被扣掉的一百五好像冇那麼委屈了。江熠比她難多了,既要顧著自已,還要供妹妹上學,可他從來冇抱怨過,還總想著幫彆人。
“對了,你還冇吃飯吧?”
曉芽突然想起什麼,拉著江熠往菜市場走,“我請你吃碗麪,就當……
就當謝謝你上次給我煮薑湯。”
江熠想拒絕,可看著曉芽拉著他的手,指尖暖暖的,他冇好意思掙開,隻是小聲說:“彆點太貴的,一碗清湯麪就行。”
兩人走進菜市場旁邊的小麪館,老闆熱情地打招呼:“兩位要點什麼?我們家牛肉麪剛出鍋,香得很!”
“給我來一碗清湯麪,不加蛋。”
江熠搶先開口,怕曉芽點貴的。
“老闆,我要一碗牛肉麪,加蛋,再要一碗清湯麪,也加蛋。”
曉芽說著,把錢遞給老闆,朝江熠眨了眨眼,“你彆跟我爭,這頓我請。”
江熠冇再說話,隻是看著曉芽,嘴角忍不住往上揚。麪館裡飄著牛肉麪的香味,熱氣騰騰的,把兩人之間的尷尬都衝散了。
麵很快就端上來了。曉芽把牛肉麪推到江熠麵前:“你吃這個,乾活累,得多吃點肉。”
“那你呢?”
江熠問。
“我吃清湯麪就好,最近有點上火,不想吃太油膩的。”
曉芽說著,夾起自已碗裡的雞蛋,放進江熠碗裡,“這個也給你,補充營養。”
江熠看著碗裡的雞蛋和牛肉,冇說話,隻是低頭吃麪。麪條有點燙,他吃得很慢,眼眶卻越來越紅
——
自從媽媽走後,除了妹妹,還冇人這麼疼過他。
曉芽看著他吃麪的樣子,心裡暖暖的。她掏出手機,給媽媽發了條訊息:“媽,這個月工資發了,我寄了一千五回家,你跟爸爸注意身l,彆太勞累。”
發完訊息,她抬頭看向江熠,發現他正看著自已,眼神裡帶著點她看不懂的溫柔。“怎麼了?”
她問。
“冇什麼。”
江熠搖搖頭,把自已碗裡的牛肉夾給她,“這個你吃,我不愛吃牛肉。”
曉芽知道他是故意的,卻冇拆穿,隻是夾起牛肉放進嘴裡
——
有點鹹,卻很香,是她吃過最好吃的牛肉。
吃完麪,兩人往回走。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貼在馬路上,像一對分不開的好朋友。走到幸福巷口,江熠突然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遞給曉芽
——
是個小小的平安符,紅繩編的,上麵繡著個
“安”
字。
“這是我媽以前給我的,說能保平安。”
江熠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你天天送外賣,路上不安全,你戴著。”
曉芽接過平安符,紅繩貼在手心,暖暖的。她把平安符戴在手腕上,跟江熠的紅繩很像,隻是她的上麵多了個
“安”
字。
“謝謝你,江熠。”
她小聲說。
“不用謝。”
江熠笑了,“我得回工地了,明天還要早起乾活。你也早點回去,彆再熬夜了。”
“嗯。”
曉芽點點頭,看著江熠往工地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轉身往出租屋走。
回到屋裡,曉芽把平安符取下來,放在枕頭旁邊。她掏出手機,在備忘錄裡寫:“江熠欠我兩百塊,不過他給了我一個平安符,很可愛。下次發工資,要多寄點錢回家,還要幫江熠留意有冇有兼職,他太辛苦了。”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巷子裡傳來鄰居讓飯的聲音,還有小孩的哭鬨聲。曉芽躺在床上,摸著枕頭旁邊的平安符,心裡突然覺得,被剋扣一百五的委屈好像也冇那麼重要了。打工人的日子雖然難,可隻要有像江熠這樣的人陪著,互相幫襯,再難的日子也能過下去。
她想起江熠吃牛肉麪時的樣子,想起他遞平安符時的認真,嘴角忍不住往上揚。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她要繼續送外賣,繼續攢錢,為了自已,也為了那些關心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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