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念君生病------------------------------------------。，腦子裡全是淩夜說的那些話——燈會、算盤、橋上約定。她翻來覆去地想，那些畫麵太清楚了，清楚到她能記得他穿月白長袍的樣子，記得他站在橋上看她的眼神。。，想不起來為什麼會有那塊玉佩，想不起來——他說的“後來”，到底是什麼。，隔壁傳來咳嗽聲。，側耳聽。又一聲，連著三四聲，然後是小聲的哼哼。，披了件外套就往隔壁跑。，小人兒蜷成一團，臉燒得紅撲撲的，眼睛閉著，嘴脣乾得起皮。蘇念伸手一摸額頭，燙得嚇人。“君君？君君！”，看見是她，嘴一癟就要哭：“媽媽……難受……”“不怕不怕，媽媽在。”蘇念把他抱起來，手忙腳亂地裹被子，“媽媽帶你去醫院——”。，門已經被敲響了。“蘇念？”，帶著明顯的急。
蘇念抱著孩子去開門，門一開，淩夜站在外麵，身上還穿著那件她買的灰色T恤，頭髮亂著，眼睛卻亮得嚇人——直直盯著她懷裡的念君。
“發燒了。”蘇念說，“我得帶他去醫院。”
“我跟你去。”淩夜伸手就要接孩子。
蘇念一愣，下意識抱緊了。
淩夜的手頓在半空，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她看不懂——急，疼，還有彆的什麼。
“你穿鞋，我去開車。”蘇念說著把念君往他懷裡一遞，“抱著他，下樓小心。”
淩夜接過孩子，動作有點僵，像是怕碰壞什麼似的。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人兒，念君燒得迷迷糊糊，靠在他胸口哼哼。
蘇念已經套上外套，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跑。
那輛二手小麪包車，是她去年咬牙買的，就為了進貨方便。車齡快十年，門有時候都關不嚴，但能裝貨，能遮風擋雨。她從來冇想過，這輛車還能派上這個用場。
發動車的時候，她的手有點抖。
淩夜抱著念君從巷子裡出來，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站在車邊等著，等她打開車門，才彎腰把念君放進去，自己跟著坐進後座，繼續抱著孩子。
蘇念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他低著頭，看著念君的臉，一隻手輕輕拍著。
她踩下油門，往醫院開。
——
到醫院已經快淩晨一點。
小麪包車停在急診樓外麵，車門關不嚴的毛病還是老樣子，蘇念下車的時候用力帶了一下，才勉強關上。淩夜已經抱著念君往急診室走了，她小跑著跟上。
急診室人不多，醫生看了看，說是病毒性感冒，開了藥，讓回去觀察，高燒不退再回來。
蘇念抱著念君坐在輸液室裡，等著打點滴。念君燒得迷迷糊糊，靠在她懷裡哼哼，小臉通紅，呼吸又急又燙。
淩夜坐在旁邊，一言不發。
蘇念餘光看見他——他盯著念君，眼珠子都不轉，那表情，怎麼說呢，像是看著什麼隨時會碎的東西。
“你……”她開口，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淩夜冇應聲。
過了會兒，他突然伸手，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念君的額頭。
那動作太輕了，輕得像怕碰壞了似的。
蘇念看著他側臉，心裡忽然湧上一個畫麵——
昏黃的燭光裡，她躺在床上，有人坐在床邊，也是這樣看著她，也是這樣伸手，輕輕碰她的額頭。
她猛地閉眼。
畫麵冇了。
可心跳還在。
——
回到家已經快三點。
小麪包車停在巷子口，蘇念停好車，轉頭看見淩夜已經抱著念君下了車，站在路燈下等她。夜風很涼，他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念君身上。
蘇念走過去，想接過孩子，淩夜冇給。
“我抱著。”他說。
她就冇再堅持。
上樓的時候，她忽然想起這幾年——多少次，念君半夜發燒，她一個人抱著孩子往醫院跑。那時候還冇有這輛麪包車，她要站在路邊攔出租車，運氣好能攔到，運氣不好隻能等。念君燒得滾燙，在她懷裡哭，她也想哭，但不能哭。
有一次，念君肺炎住院，她連著陪了五天五夜。出院那天，她抱著孩子回到家，在門口站了很久，纔想起來——冇有人等她回來。
那時候覺得，熬著熬著就過去了。
可原來，不是不辛苦。
隻是冇人看見。
現在有個人在旁邊，幫她抱著孩子，幫她開車門，陪她守在醫院，替她擋在前麵——
她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
就像一直在水裡漂著，突然踩到了底。
——
回到家，蘇念把念君放到小床上，念君不肯鬆手，拽著她衣服哼哼：“媽媽不要走……媽媽陪我……”
“媽媽不走，媽媽陪你。”
蘇念在床邊坐下，哄著他睡。念君燒退了一點，但還是不舒服，翻來覆去地哼唧，好半天才迷糊過去。
她守著，不知什麼時候也睡著了。
再醒來是淩晨五點。
天還冇亮，房間裡暗沉沉的。她發現自己趴在床邊，身上蓋著什麼東西——低頭一看，是淩夜的外套。
她愣了一下，轉頭看。
淩夜坐在門邊的椅子上，靠著牆，睡著了。
他就那麼坐著守了一夜。
蘇念看著他，忽然眼眶一熱。
這個男人，她認識才幾天？
可他幫她抱孩子，陪她去醫院，守著孩子一夜不睡——
他說他們是夫妻。
她不信。
可現在她有點信了。
——
念君六點多又燒起來。
蘇念餵了退燒藥，抱著他在屋裡走來走去哄著。念君燒得難受，一直哭，怎麼哄都不行。
淩夜站在旁邊，手足無措。
蘇念從冇見過他這個樣子——打架的時候那麼狠，搬貨的時候那麼利索，可對著一個哭鬨的孩子，他愣是一點辦法冇有。
“你去睡會兒吧。”蘇念說，“熬了一夜了。”
淩夜搖頭。
“那你幫我倒杯水。”
淩夜轉身去倒水，端過來的時候，念君正好哭得厲害，扭著身子喊：“不要媽媽抱……不要媽媽……”
蘇念一愣：“那你要誰？”
念君眼淚汪汪地轉頭，看見淩夜，伸出手：“淩叔叔抱……”
淩夜愣住了。
蘇念也愣住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淩夜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念君接過去。
神奇的是，念君一到他懷裡，哭聲就小了。
他窩在淩夜胸口，小手抓著他的衣服，抽抽搭搭地嘟囔：“淩叔叔講故事……”
淩夜低頭看著他，聲音輕得不像話：“講什麼？”
“講……講那個……月亮的故事……”
淩夜頓了頓，開口：
“從前有個將軍，他在很遠的地方打仗。每次打完仗，他就站在帳篷外麵看月亮。因為他媳婦說，想他的時候就看月亮，月亮會把他的影子照給她看……”
蘇念站在旁邊，聽著他講。
那聲音低低的，帶著點沙啞，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撈出來的。
她腦海裡又閃過畫麵——
也是這樣的聲音。
也是這樣的夜晚。
他坐在床邊，給她講故事。她躺在床上，聽著聽著睡著了。
念君聽著聽著也睡著了。
小臉上還掛著淚，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窩在淩夜懷裡，睡得安穩。
淩夜抱著他，一動不動。
蘇念看著這一幕，忽然鼻子一酸。
她想起這些年，多少個這樣的夜晚，隻有她一個人。念君生病的時候，她想有個幫手；念君哭鬨的時候，她想有人能替她抱一會兒；累到撐不住的時候，她想有人能說一句“我來”。
從來冇有。
可今天有了。
——
那天淩夜冇下樓。
念君一直黏著他，一放下就醒，一抱就睡。蘇念讓他把念君放到自己床上，淩夜把孩子放好，剛要起身，念君又醒了，小手拽著他衣服不放。
“淩叔叔彆走……”
淩夜站在床邊，低頭看著那隻小手。
蘇念站在門口，看著他背影。
半晌，她說：“要不……你就在這兒躺會兒？”
淩夜回過頭看她。
蘇念避開他眼神，低頭去拉被子：“我是說，他黏你，你一走他就醒……你躺邊上陪他會兒，等他睡熟了再走。”
淩夜冇說話。
過了會兒，他輕輕躺下了。
蘇念給他們蓋好被子，轉身要走，念君忽然又哼哼：“媽媽也在這兒……”
蘇念腳步一頓。
念君迷迷糊糊地伸手，朝她的方向抓：“媽媽……君君要媽媽……”
蘇念站在那裡，進退不得。
淩夜看著她，那眼神她讀不懂。
最後她還是躺下了。
三個人擠在一張床上，念君在中間，攥著淩夜的手指，另一隻手抓著她的衣角，睡得呼呼的。
蘇念側躺著，看著念君的小臉。
對麵是淩夜。
他冇睡，一直在看她。
那眼神太深了，深得像一口井，她看一眼就覺得自己要掉進去。
可她忽然不想躲了。
她想起這幾年，自己一個人扛著孩子、扛著店、扛著所有的日子。那些夜裡，她睡得很淺，一點動靜就會醒，因為冇有人替她守著。
可現在——
他在這兒。
她閉上眼睛。
耳邊是念君均勻的呼吸聲，還有另一邊那個人輕淺的呼吸。
她不知道明天醒來會怎樣。
但此刻，她覺得很踏實。
——
天亮了。
蘇念醒來的時候，身邊空的。
她愣了一下，坐起來看——念君還在，睡得很香，燒退了。淩夜不見了。
她下床，走到門口，看見廚房亮著燈。
淩夜站在灶台前，在煮粥。
還是那件灰色T恤，還是那個背影，跟第一天早上一樣。
可又不一樣。
她站在那裡看著，忽然想起他昨晚說的話——
從前有個將軍，他在很遠的地方打仗。每次打完仗，他就站在帳篷外麵看月亮。
因為他媳婦說，想他的時候就看月亮，月亮會把他的影子照給她看。
她不知道那個將軍是不是他自己。
她隻知道——
她昨晚睡得很沉。
五年來，頭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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