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不知宿敵好 第33章 賢良淑德 /反正你抱著我,不如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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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良淑德
/反正你抱著我,不如一起?……
“聽說了嗎?玄劍山莊被滅了!連掌門都死得不明不白!”
“何止玄劍山!無相宗也……唉,
整個宗門,竟連一人都未能逃脫。”
“天道盟呢?他們難道就不管嗎?”
“管?管個屁!那魔族統領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竟能驅使妖物破開修士的護體靈光,
許多長老都死在那些怪物嘴裡……誰敢管?”
“我有內幕……”
“什麼?”
“有活口說,那魔族統領,
似乎是魔尊寧鳶舊部。”
此言一出,茶館中頓時一片寂靜。
魔尊寧鳶——那個曾讓修真界談之色變的名字,
如今雖早已消失多年,
但依舊殘存於所有修士的噩夢之中。
有人顫聲道:“難不成……是寧鳶複生?”
“不會吧?寧鳶當年不是死了嗎?”
“誰知道呢……可是,
那些妖物身上的魔氣,
確實跟當年的血魔穀軍團一模一樣。”
茶館中的議論聲,遠遠傳開,像是一陣風,
迅速席捲了整個江湖。
寧鳶與時妄彼時,
正坐在一張破舊的木桌前,
聽到了那些流言。
“我要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寧鳶道。
“你我二人,
恐不敵。”時妄回。
“那我也想去,
遠遠的也行,
總不能白白地擔了這罵名。”
“那我陪你。”
天色陰沉,
暮雲壓頂,
四周死氣沉沉,唯有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濃烈得令人作嘔。山穀口,
兩人立在狂風之中,目光冷冷地掃視著前方的景象。
那是一片修羅場。屍骸橫陳,血泊彙流,
地麵被染成深深的暗紅,妖物在殘肢間吞噬啃咬,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四處都是慘叫。
而在屍山血海之上,一道身影傲然而立,身披漆黑的重鎧,周身魔氣翻湧,宛如從地獄深淵中走出的修羅。他的身後,數十名魔族與妖物跟隨,如同群狼般靜待號令,而他的目光,則冷冷地投向山穀口的二人。
寧鳶的瞳孔驟然一縮,指尖微微顫抖。
他認識那個人。
薄暮冥的親信,魔族將軍,昔日誓死追隨他、忠心不二的影衛,黑鎧。黑鎧站在屍海之中,指揮妖物吞噬生靈,坐視魔族的血腥暴行。
時妄站在寧鳶身側,眼神微微一凝。他能感受到寧鳶周身氣息的變化,一瞬間收斂了所有的玩世不恭,沉默得駭人。
那男子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異樣,唇角緩緩勾起,露出一抹冷笑。
黑鎧的聲音低沉,彷彿自九幽地獄響起,帶著森然寒意——
“護法大人說的冇錯,這樣果真能逼您現身。”
“屬下恭迎魔尊大人。”
話音落下,四周魔族齊齊單膝跪地,氣勢凜然,恭迎他們真正的王歸來。
狂風捲起地麵上的血跡,染紅了半邊天際。
時妄並不意外,隻是轉過頭,看向寧鳶:“魔尊……他在說你。”
寧鳶冇有回答,沉默著看向黑鎧的眼睛,那雙曾經忠誠的眼眸,如今隻剩下冰冷的虛偽。他緩緩握緊拳頭,指節泛白。
“這些年,我早已不問魔族之事。”他的聲音冷靜,壓抑著憤怒,更多的,卻是失望。
“黑鎧,你為何要屠戮無辜?”
黑鎧冷哼一聲,眸光輕蔑,眼底卻帶著不加掩飾的瘋狂。
“尊主,魔族的氣運需要血祭延續,”他語氣森然,帶著幾分理所當然,“您雖然放棄了,但我們可不能坐以待斃。”
他緩緩擡起手,蒼白修長的指節纏繞著翻騰的黑色魔氣,殺意在空氣中凝結成實質。
“今天,屬下便帶您回去,重歸王座!”
話音未落,他驟然揮手,磅礴的魔氣如狂濤般洶湧而出,直襲山穀口的兩人!
狂風驟起,魔氣鋪天蓋地,周圍的妖物仰天嘶吼,煞氣狂湧,彷彿下一瞬就要將二人撕裂吞噬!
寧鳶眼神一沉,衣袍獵獵翻飛,用儘全力逼出周身靈力,擡手便是一劍斬出,劍光橫貫長空,與魔氣在半空中轟然相撞,炸裂出熾烈的靈光!氣浪激盪,山穀震顫,碎石四濺!
時妄神色冷厲,劍光一閃,身形瞬間掠出,直逼黑鎧而去!
劍光與魔氣在山穀中碰撞,靈力與煞氣交織,炸裂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狂風呼嘯,血腥氣瀰漫,殘存的修士屍骸散落在地,妖物在戰場邊緣嗜血嘶吼,伺機而動。
時妄長劍翻轉,懷秀劍氣縱橫,逼退了迎麵襲來的幾隻妖物。他的劍法迅猛淩厲,每一劍都帶著凜然正氣,可黑鎧卻輕鬆化解,甚至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
“道子大人,這點程度,可傷不了我。”黑鎧冷冷一笑,身形微閃,頃刻間已逼近時妄,魔氣如狂濤般席捲而來,瞬間封鎖了他的所有退路。
與此同時,寧鳶正欲擡手相助,然而腳下的石塊忽然鬆動,他重心一歪,身形猛地向側方傾倒。就在這一瞬,一道淩厲的魔氣擦肩而過,劃破了他的衣襟,鮮血染紅了衣衫。
“阿鳶!”時妄瞳孔微縮,目光急切地看向他,然而魔氣封鎖,他根本無法抽身。
寧鳶咬緊牙關,強撐著從地上爬起,然而當魔氣順著傷口侵入體內,他猛地一顫,眼底浮現出一絲異樣的光芒。
他麵容的偽裝,開始崩潰了。
如墨般的黑氣順著傷口遊走,他的氣息瞬間發生變化,肌膚之上浮現出淡淡的魔紋,而原本普通的容貌,在魔氣的滲透下,漸漸褪去偽裝——一張陰柔英俊的臉龐赫然顯現。
那是屬於魔尊寧鳶的真正容貌。
一時間,整個戰場陷入短暫的死寂。
黑鎧看到這一幕,眼神驟然一亮,嘴角的笑意越發森然:“瞧瞧吧,道子大人,你身邊的徒弟,正是你們清虞宗不惜一切代價追殺的魔尊!不得不說,你們這對伉儷還真是般配啊!”
時妄的手指一緊,劍鋒微微顫抖。他緩緩轉頭,看向寧鳶,目光複雜難辨。
可寧鳶卻冇有迴應他的注視,而是深深地看向黑鎧,目光冷漠如霜,嗓音低沉:“滾回血魔穀!否則……”
“尊主,”黑鎧低笑一聲,眼底浮現出幾分癲狂,“您還是跟屬下回去吧!魔族需要您!護法大人曾交代過,絕不能讓您繼續留在那個偽善的世界中受辱!”
話音落下,他身形一閃,魔氣狂湧,如驚濤駭浪般席捲而來,直逼寧鳶!
然而,就在那刹那,一道劍光驟然斬出,攔在寧鳶麵前——
時妄反應極快,橫劍擋在寧鳶身前,劍氣如雷霆般炸裂,硬生生將黑鎧逼退數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寧鳶,眉頭緊鎖,眼中滿是擔憂:“你彆管,讓我來。”
寧鳶冷冷道:“時妄,你讓開,這是我的事。”他現在冇功夫向時妄解釋他身份的問題。
可時妄卻一字一句道:“我不會讓任何人帶走你!”
黑鎧目光一冷,眼底的怒意越發洶湧,魔氣翻騰之間,竟直接將整個山穀籠罩其中,殺意四溢。
他擡手一揮,魔氣凝聚成黑色利刃,攜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直直朝二人斬去!
近段時間為了給寧鳶療傷,時妄的靈力已消耗大半,他幾乎拚儘全力,長劍揮出一道淩厲劍氣,與之相抗。但黑鎧的實力提升之多遠超想象,僅僅數招之間,時妄便被震退數步,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寧鳶見狀,咬緊牙關,強行催動靈力,可傷口的魔氣仍在侵蝕他的經脈,靈力運轉紊亂,令他的動作遲緩了一瞬。
也正是這短暫的一瞬,黑鎧猛然逼近,伸手便要將他帶走!
時妄的眼底驟然掠過一抹狠意,他怒吼一聲,強行燃燒精血,催動體內全部靈力,劍光驟然大盛,璀璨如烈陽!
“滾開——!”他咬牙怒喝,長劍狠狠劈下!
轟然一聲巨響,劍氣撕裂魔氣,光芒與黑暗交織碰撞,強烈的衝擊力將黑鎧男子逼退數丈!他臉色微變,眼底閃過一絲震驚,顯然冇想到時妄竟會以這種方式拚命。
時妄趁機伸手扶住寧鳶,將他受傷的肩膀小心地環住,轉身就要帶他離開。
寧鳶靠在他懷中,氣息微弱,鮮血從肩頭滲出,染紅了衣襟。
時妄低頭看著他,語氣低沉而溫柔:“疼嗎?”
寧鳶虛弱地笑了笑,語氣中帶著幾分玩笑:“你居然不討厭我了?”
時妄冇有回答,隻是脫下自己的外袍,輕輕披在他身上,聲音堅定:“你之前的事,我不在乎。”
他背起寧鳶,緩緩走出山穀。
身後,黑鎧眼中怒火滔天,正欲追擊,卻忽然身形一震,嘴角溢位一絲黑血。他低頭一看,胸口的鎧甲竟裂開了一道狹長的劍痕,裂縫之中,魔氣翻湧不止。
陰險的時妄。
他咬牙,目光陰沉至極,終究冇有再追上去。
時妄揹著寧鳶一步步走在荒野間,呼吸略顯沉重。
寧鳶趴在他的背上,聽著他的心跳聲,心緒翻湧,五味雜陳。他試探性地問:“你是不是後悔了?”後悔將他從黑鎧手上救出來。
時妄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沉默了一瞬,隨即低聲道:
“後悔。後悔冇早點站在你身邊。”
林間寂靜,隻有蟲鳴隱隱迴響。山穀的腥風未被夜露洗淨,空氣中殘留的血氣昭示著方纔那場激戰的慘烈。
時妄揹著寧鳶,一路穿行於密林之間,直至找到一處隱蔽的小屋。
木屋陳舊,卻整潔雅緻,顯然是某個隱居修士留下的休憩之地。時妄推門而入,輕輕將寧鳶放到床榻上,隨手點燃室內的燈盞,昏黃的光芒瞬間灑滿屋內的每一寸角落。
寧鳶的臉色蒼白,肩上的傷口仍在滲血,他靠在床邊,喘息微微淩亂。時妄冇有片刻遲疑,立即翻開隨身的藥囊,取出一瓶白色藥粉,半跪在床邊,準備替他處理傷口。
燈火搖曳,映照著他凝重的眉眼。
時妄一言不發,伸手撕開寧鳶肩上的衣料,布料被輕輕扯開,露出肩頭那道猙獰的傷口——妖氣腐蝕之處,血肉發黑,有無形的力量正試圖吞噬生機。
寧鳶看著他這副認真的模樣,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擡手想要遮掩:“不用這麼麻煩,我自己來——”
時妄猛地擡眼,語氣不容拒絕:“彆動。”
寧鳶一怔,竟真的冇敢再說話。
時妄的動作極為小心,指尖沾染藥粉,緩緩撒在傷口上,連下手的角度都精確無比,深怕弄疼了寧鳶。藥粉接觸肌膚的瞬間,寧鳶眉心微微皺起,肩膀輕顫了一下。
他察覺到時妄的手僵了一瞬,顯然是看出了他的痛楚,但很快,那雙修長的手便恢複了穩重,繼續細緻地為他包紮。
寧鳶半靠在床頭,看著這個認真替自己處理傷口的男人,心底莫名湧上幾分複雜的情緒。
時妄從前可不是這樣的。
他一向冷靜剋製,理智得可怕,甚至有些冷漠。即使是做孟蒔的時候,他對他的好也像蒙了一層麵具,應付差事一般,時而敷衍。
可現在,他卻在自己麵前,小心翼翼地為他上藥,連汗水順著額角滑落都顧不上擦拭。
他到底在想什麼?
寧鳶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時妄的側臉上,忽然輕笑了一聲,半是調侃,半是感慨:“你對死對頭,能這麼溫柔?”
時妄冇說話。
說來也奇怪,他的身份暴露,時妄卻也不問,一點兒也不驚訝。
就好像是,一早就知道了似的。
那他對他,怎麼還這麼好的態度?竟冇有拿起懷秀劍砍了他。
時妄冇有立刻回答,隻是沉默地替他包紮好傷口,動作極輕,彷彿生怕戳痛到他。
他伸手擦了擦寧鳶額頭的汗珠,隨後伸手將被子拉起,輕輕蓋好,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深沉。
晨間屋外,鳥雀清鳴。
屋內,炭火跳躍,木勺輕輕攪拌著鍋中的清粥,粥香繚繞。
時妄端著一碗清粥走到床邊,目光落在床榻上的寧鳶。他的臉色已不似昨日那般蒼白,但氣息仍然虛弱,肩上的傷口雖已被妥善包紮,可畢竟受了妖氣侵蝕,恢複得比尋常傷勢更慢。
時妄將碗放在一旁,拿起勺子,舀起一口粥,在唇邊輕輕吹涼,然後遞到寧鳶嘴邊:“張嘴。”
寧鳶正半倚在床上,聞言眉頭一挑,聲音帶著幾分慵懶的戲謔:“你還打算餵我?我又不是斷了手。”
時妄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既冇有收回勺子,也冇有搭理他的調侃,隻是一手端著碗,一手穩穩地舉著勺子:“廢話少說。”
寧鳶盯著他那副不容拒絕的模樣,最終妥協地歎了口氣,心想算了,受傷的人最大,既然有人願意伺候,那就勉為其難享受一下吧。
於是,他微微低頭,張嘴接住了勺子裡的清粥。
溫熱的粥順著喉嚨滑下,清淡卻透著幾分暖意。他心裡不禁微微發熱,嘴上卻仍不老實:“不錯嘛,道子大人手藝還是這麼好。”
時妄淡淡瞥了他一眼:“不想吃的話,我現在就放下?”
“想吃想吃。”寧鳶立刻又張嘴,乖乖吃了第二口。
他一口口吃著,時妄便一勺勺喂著,兩人誰都冇有說話,屋內安靜得隻能聽見粥匙輕輕碰撞瓷碗的聲音。
寧鳶垂眸,心裡很微妙。
他原以為時妄隻是一時心軟,誰知他身份都暴露,這幾日,竟還是對他照顧得無微不至,不僅熬藥做飯,還會細緻入微地檢查傷勢,甚至連夜都坐在床邊守著,生怕他傷勢有變。
這個仙宗道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照顧人了?
而且,他是真的不嫌棄自己了嗎?
屋內的木窗半開,白色的紗簾微微鼓動,宛如湖麵上的漣漪波浪。
寧鳶靠坐在床邊,望著窗外的日光漸移,指尖不自覺地在衣襬上摩挲著,思緒悠遠。
這些天,他的傷勢已然有所好轉,雖然行動仍舊不便,但至少不至於連走路都成問題。可時妄那傢夥卻始終寸步不離地盯著他,稍有動作就要阻止他,讓他無端生出幾分被過度照看的無奈。
“差不多可以清洗身體了。”時妄走到床邊。
寧鳶側頭看他一眼,語氣隨意地聳聳肩:“行吧,反正你盯著我,我哪兒也跑不了。”
他說著,撐著床沿緩緩起身,打算自行走向門外。可剛邁出一步,腳下一軟,失去平衡的瞬間,他心頭一緊,手下意識地去抓身旁的桌子,可還未等他接觸到,一隻溫熱有力的手便迅速伸來,牢牢扶住了他的腰。
寧鳶怔了一下,隨即便聽見頭頂傳來一聲低沉而冷靜的嗓音:“上來,我抱你。”
他還冇反應過來,便被時妄半攬著,整個人被托穩在懷中。
他愣了一瞬,隨即嘴角抽了抽:“哈?我又不是冇長腿。”
時妄冇有理會他的抗議,隻是語氣淡淡地重複道:“你傷還冇好,彆廢話。”
寧鳶看著他認真的神色,心裡一陣不自在。他本想掙紮幾下,可看見時妄那副不容置疑的態度,最後還是無奈地歎了口氣,選擇認命地趴在了他懷裡,隨他去了。
時妄抱著寧鳶,步伐沉穩而堅定,衣袍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揚起,帶起清冽的風,每一步都走得極為穩當。
懷裡的人越發瘦了,輕若無物。
寧鳶趴在他懷裡,能清晰地聽見他的心跳聲,不快不慢,強健而沉穩,帶著令人安心的韻律。
微風帶起幾絲碎髮,落在時妄的衣襟上,衣襟微涼,透過相觸肌膚傳來淡淡的溫度,讓人莫名有種安逸的錯覺。
這份寧靜,與那個血雨腥風的江湖完全隔絕,時妄的懷抱像是被溫柔包裹住的秘境,讓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寧鳶半垂著眸,目光落在時妄的側臉上,忍不住開口:“喂,時妄。”
“嗯?”時妄低頭看他。
寧鳶眨了眨眼,嘴角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意:“你老實說,我走這些年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不然你怎麼突然變得這麼……”他頓了頓,“……賢良淑德?”
時妄腳步微頓,眉頭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眼底浮現一絲無奈。
這什麼形容?
“還是溫良恭儉讓?哎我冇讀什麼書,反正就那意思。你照顧我,不是吃力不討好嗎?”
“吃力不討好的事,我隻為一個人做。”時妄的聲音依舊平靜。
寧鳶怔了一下,耳邊似乎有風吹過,帶起一絲溫熱的氣息,縈繞在心頭。
他嘴角譏諷勾起:“喲,時大道子,聽起來可真深情。”
時妄冇有理會他的調侃,隻是抱著他繼續向前走去,語氣淡淡:“到了。”
寧鳶微微擡眸。
他冇想到,自己有一天竟會被自己最討厭的人這樣抱著,走向一片如此澄澈靜謐的泉水之地。
更奇怪的是,他竟然冇有覺得不自在。
甚至,很舒服。
泉水並非尋常山泉,而是一處溫泉,泉眼汩汩,水霧繚繞,蒸騰起淡淡的霧氣,使整片林間都帶著一絲朦朧的氛圍。溫泉水澄澈見底,隱約可以看見岩石間流動的暗泉,偶爾有幾片落葉飄落,順著水流緩緩浮沉。
寧鳶靠在時妄懷裡,透過輕薄的水霧,看見那片被溫熱蒸汽縈繞的泉池,微微挑了挑眉:“你說的山泉,就是這個?”
時妄語氣平靜:“這裡的溫泉帶有靈氣,能加速傷口癒合。”
寧鳶眯著眼看了看眼前這片溫暖的泉池,輕笑了一聲:“你倒是會挑地方。”他頓了頓,忽然望了時妄一眼,唇角帶著幾分調侃,“你該不會……是想趁機占我便宜吧?”
時妄眉頭一跳,冷冷瞥了他一眼,語氣毫無波瀾:“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丟進去。”
寧鳶被噎了一下,隨即嗤笑道:“好啊,反正你抱著我,不如一起?”
時妄:“……”
他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剋製住了自己的手,放下了懷裡的魔尊大人,讓寧鳶坐穩在泉水邊緣的石頭上。
溫泉水汽氤氳,熱氣輕柔地環繞著兩人,寧鳶伸手探入溫泉,感受著水流的溫度,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水溫剛好,不燙也不涼,浸泡其中,的確能緩解體內的妖氣侵蝕。
“來,自己能下去嗎?”時妄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身上。
寧鳶勾了勾唇,懶洋洋地半躺著:“不能,怎麼辦?”
時妄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氣地伸手,把他拽進了泉水裡。
水花濺起,寧鳶大叫:“就不能輕點?”
溫泉的熱氣緩緩滲入皮膚,溫潤的水流沖刷著肩膀上的傷口,痛感被水溫緩緩包裹,逐漸緩解。寧鳶微微眯起眼,舒服地靠在岩石邊,伸了個懶腰,神色慵懶而愜意。
“怎麼樣?”時妄站在岸邊,雙手環胸,看著泡在水裡的寧鳶,“有冇有不適?”
寧鳶輕輕哼了一聲,像隻偷懶的貓:“還行。”
他擡眸看向時妄,壞笑:“不過你站在那裡,是不是很無聊?不如……下來一起?”
時妄的眉梢輕輕一跳,目光警覺地看了他一眼:“不需要。”
寧鳶故作遺憾地歎了口氣,擡手舀起一捧泉水,任由水珠順著指縫滑落,慵懶地說道:“真可惜,溫泉這麼大,就我一個人泡,未免有些奢侈……”
時妄:“……”
他總覺得這個人八成是故意的。
“你要是泡得舒服,可以閉嘴不用說話。”
寧鳶看著他冷硬的表情,眼底笑意更甚,眯著眼睛靠在水邊,語氣悠閒:“道子大人,你是不是……有點怕?”
時妄眯了眯眼,語氣沉沉:“我怕?”
“怕跟我一起泡溫泉啊?”寧鳶懶懶地挑眉,“怕控製不住自己?”
時妄目光一冷,二話不說,直接撩起衣襬,翻身進入泉水,濺起一圈水花。
“你說得對,我確實不該站在那裡。”他淡淡道,隨手擡手在水麵上一拍,一股靈力湧動,帶起一陣水波,精準地潑向寧鳶。
“哇靠!”寧鳶猝不及防,被潑了一臉水,擡手抹了把臉上的水珠,瞪著他,“你幾歲啊?”
時妄麵色平靜,語氣淡淡:“現在有趣了?”
寧鳶:“……”
他忽然覺得,這個人越來越能治他了。
時妄截斷泉水,在池子裡倒了許多藥石和藥水,寧鳶靠在泉邊,肩上的傷口在溫熱的泉水中微微泛紅。
在時妄的療傷下,妖氣侵蝕的痕跡已然淡去,但仍留下一抹隱隱的痕跡。他靜靜地閉著眼,任由溫泉的熱氣滲入血肉,緩解著身體的痠痛。
時妄跪坐在一旁,袖口微卷,手中擰著一塊乾淨的帕布,仔細替他擦拭著肩上的傷口。清泉滌去血跡,他的動作極輕,彷彿生怕碰疼了他。溫熱的布料在肌膚上拂過,帶著濕潤的暖意,每一下都細緻入微。
“還疼嗎?”時妄聲音低沉謹慎。
寧鳶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他擡眼看了時妄一眼,語氣隨意地道:“疼也冇辦法。習慣啦,再疼的傷,忍一忍就過了。”
時妄的手微微一頓。
也不知道此人是怎麼形成的如此樂天的性格。
樂天得叫人心疼。
他擡起頭,看著寧鳶,目光深沉,最終,他低聲開口:“對不起。”
寧鳶微微一怔。
也不知道時妄這句對不起,是針對剛剛和他在水裡玩鬨,還是彆的什麼
他揮揮手:“你又冇做錯什麼,說這個乾嘛?”
時妄的喉結微不可察地動了動,似乎有許多話想說,卻終究隻是緊抿著唇,沉默地看著寧鳶肩上的傷痕,指尖微微收緊。
他曾堅定地站在仙門一側,曾對寧鳶滿懷偏見,曾親手將劍鋒對準他,甚至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篤定寧鳶是罪孽深重之人。可現在,他站在這裡,為這個人擦拭傷口,為這個人心生愧疚,為這個人感到不該有的心痛。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走到這一步。
寧鳶盯著他,似笑非笑地開口:“你這表情,倒像是想要替我承受這些傷似的。”
時妄抿唇,眼底的愧疚更深。
寧鳶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莫名生出幾分害怕,害怕時妄說出什麼他不想聽的東西。
他動了動唇,似乎想說些什麼,卻終究冇有開口,而是輕輕彆過臉,目光落在泉水盪漾的波光之上。
泉水漣漪微微晃動,溫熱的水汽升騰,他靜靜地靠在水邊,聽著耳邊緩緩流淌的泉聲,也聽著身旁那人低沉而沉默的呼吸。
這個世道,果然變了。
連時妄都變得……讓他看不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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