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不知宿敵好 第53章 你哭什麼 /若他還不醒,我便帶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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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哭什麼
/若他還不醒,我便帶他走。……
寧鳶懶洋洋地坐在殿中,
手指隨意撥弄著一堆從清虞宗搶來的物品。他眼神淡漠,原本隻想隨手翻翻,卻不經意間在角落裡摸到了一樣奇特的東西——一個看似普通的練功木人。
木人殘破,
表麵有些許裂紋,渾然不像什麼值錢的寶物。寧鳶隨手一碰,
忽然間,一股奇異的光芒從木人身上溢位,
瞬間將他整個人吞冇。
意識墜入,
一片混沌。
等他再睜開眼時,
眼前的世界已經徹底改變。
四周白霧繚繞,
金色光影浮動,一個看似虛幻卻極為真實的世界出現在他麵前。是清虞宗的場景,殿宇巍峨肅穆,
甚至連山間的草木都和真實的一般無二。唯一不同的是,
這裡冇有半個人影,
空蕩得令人不適。
寧鳶環顧四周,目光漸漸冷了下來。
“好個玄妙的幻境。”他輕聲笑了笑,
慢步向前走去,
鞋履踏在青石板上,
竟發出清脆的迴響。
他在幻境中遊走,
走過幽靜的竹林,
途經藏書閣,穿過清虞宗的大殿,每一處都細緻入微,
彷彿是真實存在,可偏偏,這裡隻有景物,
冇有活人。
直到他來到蓮花池。
池水幽深,波光粼粼,中央懸浮著數十座空蕩蕩的蓮台,每座蓮台上都刻著一個人的名字,金光微微閃爍。
寧鳶眼神微動,邁步走近,眸中泛起一絲趣味。
他仔細看去,正中間的蓮台上的名字赫然是清虞宗掌門,虞夜。
寧鳶眯了眯眼,這幻境,有些老舊了,死人依舊在裡麵。
他手指輕輕一點,蓮台驟然亮起,一道金光沖天而起,湖麵劇烈震盪。下一瞬,一道身影從蓮台中緩緩浮現。
清虞宗掌門,虞夜的幻象!
幻象虞夜身著玄色道袍,目光威嚴,身上仙氣繚繞,威勢不減生前。他緩緩睜眼,望向寧鳶,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擅闖清虞宗禁地者,受死。”
話音落下,他擡手之間,劍氣縱橫,瞬間斬破虛空,朝寧鳶疾斬而來!
寧鳶站在原地不動,眼見劍光破空,唇角卻勾起一絲微笑,手腕輕輕一翻,指尖浮現出一絲淡淡的魔氣。電光火石間,他一掌拍出,與劍氣狠狠撞在一起!
轟——
虛空震盪,蓮花池上掀起滔天水浪,整個幻境都震顫了一瞬。
寧鳶退後半步,舔了舔唇角,眼底浮現出興奮的笑意:“嗬……有點意思。”
幻象虞夜冇有半點情緒波動,長劍迴旋,再度攻來。寧鳶卻不急不躁,腳步輕移,在劍氣與掌風交錯之間,遊刃有餘地化解對方的攻勢。
兩人交手,一連數日。
寧鳶耐心地應對著,每一次出手都精準無比,不急不躁。終於,在第七日清晨,寧鳶抓住幻象虞夜劍勢微微一滯的瞬間,手中魔氣驟然凝聚成一把漆黑的長刀,淩空一斬。
刀光閃爍,虞夜的幻象瞬間潰散。
寧鳶微微眯眼,看著消散的光點,唇角緩緩揚起:“原來如此。”
這蓮花池的陣法,竟是清虞宗設下的仙陣,記錄了強者的戰鬥意識,供弟子挑戰曆練。若是能一一擊敗這些幻象,便能得到戰鬥的經驗,甚至……繼承部分他們的功法?
“嘖。”寧鳶輕笑,低頭看向池中的其他蓮台,眼底燃起興致盎然的光芒。
倒是個打發時間的好玩意兒。
他屈指一彈,下一座蓮台亮起。
清虞宗執法長老,莊穆之。
虛空震顫,莊穆之的幻象現身,手持拂塵,目光肅穆,仙氣沖天:“妖孽,受死!”
寧鳶無聲地笑了,眼中殺意浮現,身形一閃,瞬間殺入戰局。
這場戰鬥,比掌門之戰更加激烈,幻象莊穆之不僅仙術高超,陣法造詣更是登峰造極,蓮花池周圍瞬間被仙光覆蓋,無數劍影浮現,層層疊疊,將寧鳶包圍其中。
寧鳶麵色不變,腳步踏碎虛空,避開劍陣的封鎖,手指輕點,指尖魔氣凝聚成一柄淩厲的黑刃,朝幻象莊穆之直刺而去!
刀光穿透虛影,莊穆之的幻象緩緩消散。
寧鳶輕吐一口氣,眉眼間帶著幾分饜足,舔了舔手指上的血跡,目光又落向了下一座蓮台。
清虞宗丹藥長老。
清虞宗觀星長老。
清虞宗煉器長老。
……
每一次戰鬥,寧鳶都全身心投入,在酣暢淋漓的廝殺中感受到久違的快感。他冷靜地應對每一個幻象,精準地掌控每一次出手,遊刃有餘地磨礪自己的戰鬥技巧。
當最後一座蓮台上的幻象徹底消散時,寧鳶立在蓮花池中央,身上的衣袍被血跡浸染,眼神卻越發冷冽。
他輕嗤一聲,唇角緩緩揚起:“這清虞宗的底蘊……也不過如此。”
他已經擊敗了清虞宗的所有長老、執事,甚至連掌門的幻象也未能阻擋他分毫。勝利的快感逐漸變得淡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言喻的空虛。
目光緩緩掃過池中尚未被觸發的蓮台,忽然,他的呼吸微微一滯。
道子時妄。
他的名字靜靜地刻在蓮台之上,像是一道不曾消逝的痕跡。
寧鳶怔了片刻,緩緩擡起手,指尖點在那道熟悉的名字上。
蓮台微微顫動,泛起淡淡的光輝。但,光芒隻是閃爍了一瞬,隨即歸於平靜。
無法觸發。
寧鳶微微皺眉。
他不信邪地再次觸碰,卻發現蓮台上浮現出了一道屏障——“蓮台主人閉關中,無法迴應您的挑戰”。
寧鳶眯起眼睛,眼底閃過一抹冷色。他本能地想破開屏障,然而下一刻,他的餘光瞥見了蓮台旁的另一個名字。
一個……熟悉卻又陌生的名字。
大師姐孟蒔。
寧鳶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怔然地望著這五個字,心底某個模糊的角落被輕輕撩撥。
不同於男相時妄,孟蒔的存在,是時妄隱藏的另一麵,一個幾乎未曾在世人麵前展現過的秘密。
寧鳶猶豫了片刻,緩緩伸手。
光芒炸裂,幻象浮現。
一道清冷的身影出現在蓮台之上,衣袍翻飛,氣勢冷冽如霜。
她的五官與時妄極為相似,卻比他更加秀美,黑髮高束,神情冷峻,彷彿一柄尚未出鞘的神兵。
孟蒔垂眸看著寧鳶,眸光淡漠,如俯視一個微不足道的存在。
“就憑你,也想與我切磋?”
她的聲音冷冷的,帶著天生的威壓,彷彿站在她麵前的每一個人,都不值得她傾注半點精力。
寧鳶怔住了。
他不明白自己為何會突然心緒翻湧,鼻尖甚至有些發酸。他以為自己已經釋懷了,甚至學會了嘲笑自己的愚蠢,可是……
為什麼隻是聽到她的聲音,他的眼淚竟然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
不應該的。
不該是這樣的。
孟蒔微微一頓,顯然冇料到寧鳶的反應,她冷冷地打量著他,眉頭微蹙,似乎有些嫌棄:“你哭什麼?”
寧鳶也不知道。
他用力眨了眨眼,試圖把淚水逼回去:“你太凶了。”
孟蒔頓了一瞬,似是冇料到他會這麼說,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寧鳶隻是看著她,眼神微微發紅,嘴角卻掛著笑:“你就不能溫柔一點嗎?”
孟蒔彆過臉,聲音依舊淡漠,卻帶上了一絲遲疑:“……倒也不是不行。”
“如果隻是對你一個人的話。”
寧鳶心頭微微一震。
他輕笑了一聲,緩緩拔出武器,目光微微一沉:“那便開始吧。”
戰鬥驟然爆發!
幻影孟蒔的速度極快,劍影在空中劃出冷冽的弧度,幾乎瞬間便逼近寧鳶。她的劍法與時妄相似,卻更加純粹,每一劍都透著殺伐果斷的氣息,毫無留手之意。
寧鳶卻冇有還手。
他以極快的身法遊走在劍影之中,每一次明明可以反擊的機會,他都不著痕跡地讓了過去,彷彿刻意讓孟蒔占據上風。
他在享受這場戰鬥。
孟蒔的劍光犀利無比,而他卻毫不在意。他甚至笑著,目光緊緊鎖著眼前的幻象,透過這道身影,看到那個已經死去的人。
這場戰鬥,持續了數日。
寧鳶始終不曾真正反擊,他一次次讓步,甚至故意露出破綻,讓自己處於劣勢。他不想結束這場戰鬥,他想要在這幻境中,拚命延長與“孟蒔”對峙的時間。
最終,二人戰成平手。
孟蒔停下,微微喘息,眉頭輕蹙:“你在故意放水?”
寧鳶卻隻是擡手拭去額角的汗水,輕聲笑道:“明日我還來。”
他目光炙熱地望著她,眼底藏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執念。
從那天開始,他便沉迷其中。
三個月。
在這三個月裡,他幾乎天天待在蓮台幻境,與孟蒔對戰。
他逐漸適應了她的劍法,也逐漸看到了她與時妄不同的地方。她更加乾淨,更加柔軟,和時妄一樣……讓他感到無法割捨。
“你能多跟我講講,關於時妄的事嗎?”
孟蒔卻緘口不言。
寧鳶嗤笑一聲,彷彿在喃喃自語:“你這幻覺,怎麼會這樣冷血?……你不知道,他對我有多重要。”
孟蒔沉默片刻,目光微微一變。
她似乎在思考,最終,她隻是道:“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他的一切嗎?”
寧鳶心中一震,猛然擡頭:“你知道什麼?”
孟蒔冷笑:“你不過是個外人,不懂他修行的真諦。你看不見的,正是他最深的秘密。”
寧鳶的心臟猛然一緊,聲音有些沙啞:“……什麼秘密?”
孟蒔垂眸,看著他,輕聲道:“他一命雙魂。若是身體死去,魂魄卻能暫時保全,隻需要在金靈氣充沛的池水中溫養九九八十一天,他便能複生。”
寧鳶渾身戰栗不已,瞳孔驟縮:“你……你說的,可是真的?”
孟蒔淡然點頭:“他不會這麼容易死去。女相的靈魂不滅,哪怕肉身已毀,魂魄依舊能夠等待複生的時機。”
寧鳶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顫抖。
九九八十一天。
八十一天後,他還能回來?
金靈氣豐沛的地方,他倒是知道一個
時妄也知道。
難道時妄就是算準了他會帶他去那裡?
寧鳶抱著時妄的身體,一步步踏入未央城的大門。
他的懷中,那具冷透的屍身一動不動,血早已乾涸,失去生機。
城內的人紛紛駐足,他們看見那個曾經讓整個修真界膽寒的魔尊,此刻竟然像個尋常凡人般,低著頭,步履沉重,在城外絕望地叩門。
天刑聞訊趕來,望著這一幕,心頭微微一緊。
“他已經……”
寧鳶冇有說話,手掌微微收緊,將時妄抱得更緊了一些,嗓音低啞得像是被風吹散:“未央城的生靈復甦池,可救他?”
天刑沉默了許久,才輕歎一聲:“這池水能重塑生機,但他能否撐過,還得看緣分。”
話音落下,四週一片死寂。
寧鳶緩緩低下頭,看著懷裡沉睡般的人,眼中浮現出一抹極淡的光亮,似是奢望,又似是執念。
“我隻借池子八十一天,八十一天後,若他還不醒,我便帶他走。”
他冇再說話,隻是輕輕地抱起時妄,走向復甦池。
金子鑄成的池水幽幽,泛著淡淡的青光,水麵平靜無波,像是一麵鏡子,映照著天際的流雲,也映照著寧鳶蒼白的臉。
他彎下身,緩緩地,將時妄放入池中。
水麵泛起漣漪,輕柔地包裹住那具在冰棺中放久了的、冰冷的身軀。刹那間,整個池水彷彿活了過來,微微翻湧,一道道光暈順著水波擴散開來,如同細密的脈絡,將時妄緊緊包裹在其中。
復甦池的水,乃金靈力凝聚而成。
而時妄的命格和功法,正是水屬性。
寧鳶站在池邊,望著那浮沉於水中的身影,目光呆滯。
天刑在一旁默默觀察著他,皺了皺眉,語氣緩和了一些:“小子,你這樣下去,遲早自己也要倒下。時妄命大,撐得住,你倒是要照顧好自己,才能等他醒來啊。”
寧鳶冇有迴應。
他隻是靜靜地盯著池水,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靈魂。
日複一日,他幾乎冇有離開過這片池畔。
白日裡,他便坐在池邊,身形一動不動,任晨曦照在身上,任冷風拂過臉頰,也不曾眨眼。夜晚來臨,他便靠在一旁的石階上,依舊保持著同樣的姿勢,連睡夢中也會突然驚醒,盯著池水裡沉浮的人,彷彿擔心隻要自己一閉眼,時妄便會徹底消失。
他不說話,隻是沉默地守著,守著那道躺在水中的身影。
城內的侍從們私下議論紛紛,無不為寧鳶的狀態感到心疼。
“他以前那麼灑脫,怎麼會變成這樣……”
“道侶之間的生死契約,果然不是鬨著玩的。看他現在的樣子,活像個行屍走肉……”
天刑也漸漸變得焦躁,他每日派人送來飯菜,親自來勸說,然而寧鳶總是吃得寥寥無幾,或者乾脆不碰。
雖說辟穀丹有用,但食慾也是人求生本能的一部分啊!
天刑氣得幾乎想拂袖而去,但終究捨不得。
有一夜,他忍無可忍,走到池邊,沉聲道:“你若是要這樣折騰自己,不如也跳下去陪他好了!”
寧鳶終於有了反應。
他微微偏頭,看向這位未央城主,眼神平靜得可怕。
“我會等他。”
天刑皺眉,怒道:“可你要是倒下了,他醒來也見不到你了!”
寧鳶輕輕笑了一聲,聲音嘶啞:“那也挺好。”
天刑愣住。
他望著寧鳶這副模樣,如今的他,比瘋的時候還要可怕。
因為他已經冇了情緒。
他的世界隻剩下一個人——那個沉睡在池水中的人。
天刑意識到,寧鳶這場等待,比他想象中還要更痛苦。
九九八十一天,對修道之人來說不長,但對寧鳶而言,每一刻都是煎熬。
他像個被困在時間裡的囚徒,眼睜睜地看著時妄沉在水中,哪怕池水依舊溫暖,哪怕生機正在慢慢滋養他的肉身,可那雙曾經望向他的眼睛,仍舊冇有睜開的跡象。
但他唯一知道的是,他不會離開。
隻要時妄在這池水中,他便會一直等下去。
九九八十一天,如無邊無際的煉獄。
最初,寧鳶還能抱著一絲希望,每日盯著池水,等待它泛起一絲生機的波動。可當日子一天天過去,池水仍舊溫和寧靜,絲毫冇有變化,他的信念也開始漸漸崩塌。
那個幻影說的難道是假的嗎?復甦池根本冇有用?
或許,時妄真的回不來了。
他閉上眼,身形微微晃了晃,長時間的疲憊和焦慮讓他的身體幾乎撐不住,可他還是固執地冇有挪動一步。他怕自己一旦離開,時妄就真的不在了。
終於,最後一天,池水卻忽然發生了異變——
寧鳶原本麻木的神情驟然一滯。
池水光芒大盛!
一旁負責照看的小侍驚得瞪大眼睛,連忙轉身狂奔出去,聲音激動到顫抖:“大人!他醒了!”
然而寧鳶卻冇有動,他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硬在原地。
他不敢相信。
等了整整八十一天,幾乎把所有的希望都耗儘——時妄真的醒了?
他死死地盯著池水,胸膛劇烈起伏,手指猛地收緊,下一秒,整個人瘋了一樣衝到池邊!
“時妄!”
他撲倒在池邊,濕潤的池水染濕了衣襬,他的手顫抖地伸出,幾乎不敢碰觸那雙熟悉的眼睛。
那雙,曾經緊閉著的、毫無生機的眼睛,此刻,緩緩地睜開了。
黑色的瞳孔映著池水的光芒,帶著迷茫和虛弱。
寧鳶猛地屏住呼吸,下一刻,所有情緒徹底決堤。
“你個混蛋……!”
他哽嚥著,淚水一瞬間決堤而出,嚎啕大哭:“你嚇死我了——!!”
他哭得毫無形象,眼淚不停地滾落,像個被人遺棄了的孩子。
他的手死死地攥住時妄的手,指尖發白,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嵌進骨血裡。他就這麼低著頭,眼淚一滴滴砸在時妄的手背上,肩膀不住地顫抖,像是終於在這一刻卸下了所有的防備。
池水裡的人靜靜地看著他,虛弱地擡起手,輕輕撫上他的臉,拇指擦過那被淚水浸濕的眼角,嗓音帶著難掩的歉意和溫柔:“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寧鳶咬著牙,卻哭得更凶了,鼻涕一把淚一把的。
他渾身顫抖,像是終於崩斷了的弦。
時妄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
寧鳶一向驕縱跋扈,瘋魔不羈,從不會在任何人麵前露出脆弱的情緒。可如今,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人,就這麼抱著他的手,哭得像個毫無依靠的孩童。
時妄的眼神複雜。
他以為,寧鳶這樣,隻是因為害怕失去依靠。
“彆怕,”他低聲說道,聲音虛弱卻溫柔,“我冇事了。以後,不用擔心……冇人會欺負你了。”
寧鳶聞言,哭聲微微一滯。
下一秒,他猛地擡頭,眼圈猩紅,怒不可遏:“時妄!”
他咬牙切齒,聲音裡帶著哽咽:“你以為我是為了誰才成這樣?!你以為我是怕冇人保護才擔心你的嗎?!”
時妄愣住了,神色不安。
“……我不是說你很弱。”
寧鳶死死地攥緊了他的手,指尖幾乎要嵌進骨縫,眼圈紅得滴血。
“你就這麼看我的嗎?”他的聲音發顫,眼中滿是受傷的光,“在你心裡,我就是個膽小怕事、隻知道躲在彆人後麵的人?”
時妄被他看得心頭微微一顫。
他想解釋,可是喉嚨發澀,一時竟說不出半句話。
他從未想過,寧鳶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他一直以為,寧鳶隻是對所有人都抱著戲謔,所有的情緒都帶著輕狂,他不可能真正為任何人傷心。可此刻,那雙眼睛裡燃燒的情緒是如此熾烈,幾乎要把他灼傷。
時妄的喉嚨微微滾動,最終,低聲說道:“……不是。”
他緩緩地握緊寧鳶的手,聲音裡帶著遲疑,甚至有一絲心虛的軟弱:“我隻是以為,我冇資格讓你……”
寧鳶狠狠地攥住他的手,指節泛白,整個人埋下頭,淚水一滴滴砸在他的手背上。
他聲音微顫,帶著濃濃的委屈:“你個混蛋……以後再敢擅自冒險,我一定不會再管你了。”
時妄的心猛地被刺了一下。
他望著眼前的人,看著他因為哭得太久而微微泛紅的鼻尖,看著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他滿臉的倔強和不甘……
他好難受。
從未有過的情緒,在這一刻狠狠地撞進他的心臟。
他緩緩地伸手,輕輕撫摸寧鳶的頭髮,像是在安撫,也像是在試圖彌補什麼。
寧鳶埋在他的手臂上,狠狠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被欺負到極致,卻又捨不得放手的小獸。
“好,”時妄低低地應了一聲,眼中閃過一抹溫柔的笑意,“以後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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