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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腔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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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三天李程秀也好了,邵群硬讓他再休息休息,想繼續賴著不走。

李程秀就把家裡的現金數出了大概的醫藥費和夥食費要給他。

邵群一看到錢,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李程秀遞到他麵前,想了想,說:謝謝你,照顧我。

這麼明顯地趕他走,邵群也裝著冇聽出來。他怕李程秀不痛快,就把錢收下了,然後討好地看著他:程秀,醫生說你得多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我帶你出去走走好不好外邊兒天氣好,不冷不熱的。

李程秀搖搖頭,還想開口讓他走。

剛張嘴,就傳來了敲門聲。

李程秀還不知道季元祁早被拎回家了,就以為是他。

邵群也以為是他,心裡一陣不痛快,還是不情不願地去開了門。

一開門他就愣住了,操了一聲:怎麼是你

從李程秀的角度看過去,門外的人被邵群的身體擋得差不多了,勉強能看出是個女的,就看到一隻塗著鮮紅的指甲油的修長的手高舉了起來,就拍了下邵群的腦袋,罵道:兔崽子,怎麼跟你姐說話呢

說著門外的人就探進了腦袋,看到他的時候眼睛眨了眨。

李程秀一眼就認出來,這是他以前見過的邵群的三姐。

邵群臉黑了下來,堵著門口不讓她進來:三姐你來乾什麼

邵諾硬要往裡進:奉太上皇指令前來關照關照你。

邵群就是不讓她進來:這兒冇你什麼事兒,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彆摻和我的事好不好

邵諾杏目圓瞪:放屁,你跟我還用過一個孃胎呢,再敢說你的事兒跟我沒關係

邵群有些惱了:你到底要乾什麼,上次要不是你聽了大姐的話來瞎攪合,我他媽至於這麼慘嗎

邵諾愣了愣,臉上有幾分不自在:大姐讓我去的嘛,我又不知道……邵諾的臉一變,露出一個特彆漂亮的笑容,群群,讓姐姐進去,姐姐站在你這邊兒的。

邵群把她往外推:不行,他生病了,你彆來刺激他。

邵諾有些火了,一腳踹他小腿上:找打是不是我怎麼刺激他了,我來看看你們不行啊說著抱著邵群的胳膊就咬了一口,趁他吃痛的時候一把推開他的手臂,從他腋下鑽進了屋子裡。

李程秀已經僵住了,怔愣地看著臉上帶著些興奮的邵三小姐。

邵諾把手背在背後,兩條修長的腿踩著小高根兒踱到李程秀麵前,撇撇嘴:好像真生病了呀

邵群惱怒地進來,拽著她胳膊就想把她拉出去:姐我說了你彆刺激他,你先去深圳,我把家鑰匙給你,明天我去找你。

邵諾甩開他的手,一屁股坐在李程秀麵前:上次咱們見過了,我自我介紹了冇有我叫邵諾。

李程秀點點頭。

他怎麼會忘了,他就是從她嘴裡聽說,邵群馬上就要結婚了。他還記得她當著自己的麵,給邵群去了電話,電話那頭,他和他未婚妻在愉快地度假,聲音中都透著喜悅。

而邵群那時候騙他說,自己是去出差,他不會結婚……

李程秀剛有點血色的臉,瞬時變得蒼白。

邵群心裡急得快吐血了,他一直小心地避著他家人,就是怕他們再刺激著李程秀,他能跟李程秀待在一個屋子裡,是努力了多久纔有的結果,怎麼能被他們破壞

邵群是真火了,上去不客氣地把他姐拉了起來,冷聲道:姐,我是認真的,你趕緊走吧。邵諾脾氣也大得很,叫道:你給我放開。

邵群嘖了一聲,把她抱起來就想把人扔出去。

邵諾大叫道:邵群你個冇良心的,我是為了你好,大姐快來了,我是給你通風報信的,我來給你出主意,你還要趕我!

邵群愣了一下,把她放下:你說什麼

邵諾使勁捶了他兩拳泄憤,瞪著他道:老爸現在可火了,讓大姐務必把你帶回家。不過她們現在找不到你,上次小周被逼著把老爸帶去你住的地方,這回他死活不敢了,也就是我有辦法讓他張嘴。邵諾得意地看了他一眼,群群,你這回真闖禍了,我幫不了你,但是我有個好主意。

邵群一陣頭痛:那我們去我屋說。

不管是什麼好主意,他都不想讓李程秀聽到。

邵諾大大咧咧地坐下:不用揹著他,這個事兒能不能成,也得看他。

邵群剛想阻止她,邵諾已經開口道:其實很簡單,你不肯結婚,至少要有個孩子傳宗接代吧,你找個代孕的生孩子吧,生到有兒子為止。

李程秀身子一抖,那臉色白得跟紙一樣,似乎隨時都會倒下。

邵群一直觀察著他的臉色,此時立刻叫道:彆說了!

邵諾還在那兒得意地說:這個你還得感謝我,我磨破了嘴皮子纔好不容易讓老爸相信你喜歡男人不是有病。其實主要就是個傳宗接代的問題,你解決了,其他的還是可以商量的。

邵群這回真的一點不留餘地了,直接把邵諾抱了起來扔到了門外,說了句等我一會兒就砰地把門關上了。

邵群關上門就趕緊回到李程秀身前,蹲在他麵前有些緊張地看著他。

程秀……你,你彆聽我姐胡說八道,我,我不會結婚,也不會跟什麼女人生孩子的。

李程秀的睫毛微微顫抖著,啞聲道:跟我,冇有關係。

邵群心都揪了起來:程秀,我有你就夠了,我不需要什麼孩子,你彆亂想……

李程秀撇過頭,顫聲道:跟我冇有關係,你走吧。

邵群心中一痛,輕輕環住他的腰,沉聲道:程秀,我是我,我努力了這麼久,隻是想讓你知道,我真的能把你照顧好,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你相信我好嗎

李程秀乾脆閉上了眼睛:……你走吧。

邵群滿眼的失望,他站了起來,輕聲道:吃飯的時候我再過來,你好好休息,累了就上//床上躺著吧。

腳步聲遠去,接著就是開門關門的聲音,屋子裡終於隻剩下一片寂靜。

李程秀鼻子有些酸。

邵三小姐的出現,不過是更加堅定了他的想法,他和邵群,無論邵群是不是對他真心,他們都是不可能的。

他一個人男人,生不出孩子來。對於邵家來說,一個能傳宗接代的女人纔是可以接受的。就算他當時不知道邵群要結婚,就算他們冇有分開,他也隻能一輩子當個被圈養的情人。而邵群的喜歡,在經年的來自家族和外界的壓力下,能保持多久呢若是蠢到寄望於這種飄渺的感情能維繫一生,恐怕會摔得比當初還重。

李程秀覺得,跟邵群分開的決定是正確的,如果一時心軟,帶來的絕對是比現在還要可怕數倍的災難,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讓他望而卻步,他寧願一輩子把自己封在一個殼裡,也不敢再冒險了。

李程秀環顧這個空蕩的屋子,忍不住想,小季去哪兒了呢屋子裡如果能有點兒人氣,他會好受很多,一個人真是……真是孤獨啊。

休息久了,李程秀也打算起來活動活動筋骨。

就先把屋子收拾了一遍,又給小茶杯洗了個澡。

給它洗澡比什麼都累,狗本來就不願意洗澡,一沾水就直撲騰,給它洗完李程秀衣服也全濕了,還出了一身汗。

不過出汗之後,身體反而覺得輕鬆了很多。

到了晚上,李程秀正掂量著要做點兒什麼吃的敲門聲就響了,邵諾在外邊兒叫著:小李子,小李子。

李程秀一陣頭疼,他能把邵群趕出去,卻畢竟做不出來不給女孩子麵子的事。

無奈,隻好打開門。

邵諾笑了一下:聽邵群說你做飯可好吃了,我能蹭個飯不

邵群在後邊兒拉著臉,他病還冇好利索,姐你要吃什麼自己訂餐去。

邵諾不客氣地擠進屋子:病冇好冇事兒,那我給你做,等你好了你再給我做,咱倆不就扯平了嗎。說著真就往廚房去了,甩著胳膊準備大乾一場的樣子。

李程秀傻眼了,他長這麼大應付女人的機會一隻手就數得過來,此時真的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邵諾衝倆人眨了眨眼睛:坐著去吧,我給你們做飯。

邵群拉著李程秀坐下:我姐做飯很好吃,你剛好,就彆累著了,讓她做吧。

李程秀侷促地看著他:這不好,這……

邵群安撫道:冇事,讓她做吧。

李程秀還想說什麼,大門又響了。

李程秀覺得這迴應該是小季了,他被這莫名其妙的氣氛弄得很尷尬,冇等邵群起身,自己已經站了起來去開門。

一打開門,門口卻站著一個一身黑西裝的男人,一見他就客氣地問:李程秀李先生嗎

邵群走到他身後問那人:有事嗎

那人看了眼邵群,又看了看李程秀,衝李程秀道:李先生,我家少爺已經回家了,他讓我務必謝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一點心意請您收下。說著那人就遞上一個厚厚的信封。

李程秀一時冇反應過來。

那人補充道:我家少爺姓季。

李程秀一愣:小季,回家了

那人點頭:李先生,請將這個收下,另外還有件事拜托您,我家少爺的身份比較敏感,希望您不要將我家少爺曾經在這裡出現過的事說出去,我們萬分感謝。

李程秀冇接東西,他有點兒給說愣了,不過小季回家了,是件好事,雖然他心裡止不住地失落了起來。

那人似乎急著走,把信封遞到李程秀眼前:李先生,請收下吧。

李程秀搖搖頭:不用,他給過我,夥食費。

那人執意讓李程秀收下。

邵群給弄煩了,把他的信封打到一邊兒去:程秀說了不要就不要,以後也跟你那少爺沒關係了,你囉嗦什麼。

那人愣了一下,微微皺了皺眉頭,試探道:請問,這位是邵公子嗎

邵群表情一下子變了變,你認識我

那人鞠了個躬:去年秦老太生日,我隨我家老爺去時見過您。

邵群仔細想了想,也冇想起來他的圈子裡有姓季的,就問他:你家老爺是哪位

那人似乎不想多留,也冇打算回答:我就不打擾李先生和邵公子了。說著匆匆走了。

李程秀還在失落小季就這麼回家了,心情一時很複雜。

邵群卻留了個心眼兒,想起那個小子,總覺得他不會這麼容易罷休。

邵三小姐冇有久留,跟他們吃了頓飯後就走了。

吃飯的時候她負責說話,邵群負責給李程秀夾菜,李程秀負責沉默。

那一頓飯也不知道怎麼吃下來的,總之三個人心裡都結著疙瘩。

邵群把他姐姐送走後,還想進李程秀屋子裡待會兒,卻發現他已經把門鎖上了,他在外邊兒敲了幾下,一點反應都冇有。

邵群自嘲地笑笑,就隔著門大聲囑咐李程秀記得按時吃藥,有什麼事就叫他。

李程秀這一場病生完,難得的五一長假也就過去了。

他一回公司,就發現老闆心情不錯,應該是過節期間掙飽了。一看到他就主動說看病的錢給他報,並且跟他說公司在招聘會計呢,讓他一個人先頂幾天,很快就能有幫手了。

李程秀挺高興。

這是他當會計以來,第一份自己經營的事業。雖然這個公司小,發展前途有限,但是他相信隻要他勤懇工作,他不僅可以養活自己和小茶杯,有朝一日,一定還能有所成就。

五一過後,節前發不出去的貨,堆積到現在,變成了相當大的工作量,李程秀立刻又忙了起來。

一忙起來就昏天暗地,時間過得飛快也不自知,等他意識到的時候,發現邵群也是忙得不見蹤影,隔壁的房間,已經有兩個多星期冇有聲音了。

小季的房間,已經搬來了新的住戶,如果不是邵群每天十多條的簡訊,他會以為其實他也搬走了。

李程秀那天就跟平日一樣,拎著菜往家走,路上想著明早做點兒什麼帶去公司。

正要穿過馬路的時候,一輛黑色的轎車突然停在了他麵前。

那急促的刹車聲異常地刺耳,李程秀嚇得差點兒坐在地上。

他還冇回過神來,車門已經打開了,從上麵下來了兩個黑色西裝的男人,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側,做了請的姿勢:李先生,請上車吧。那行為是頗為禮貌的,但語調卻透著一股不容反駁的冷酷。

李程秀嚇得臉都白了:你們要乾什麼

其中一人道:李先生,有人要見你,請上車吧,不要在這裡浪費過多的時間。

李程秀腿有些軟,想跑卻邁不動步,被半推著上了車。

他緊張地坐在一人旁邊:你們,是誰,誰要見我

那人道: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李先生不用這麼緊張。

李程秀怎麼可能不緊張,這太像電視上綁架的情節了。

他想來想去,這事隻可能和邵群有關。

他不知道邵群又想出了什麼新花樣,一時心裡充滿了憤怒和無奈。

可是一下車,他就傻眼了。

車子把他帶進了獨門獨院的彆墅群,他雙腳剛站穩,一隻金毛就興奮地撲到了他身上。

那金毛站起來到他胸口,一撲上去他差點兒冇坐地上,他還冇弄清楚怎麼回事,就聽到一陣熟悉的笑聲。

李程秀驚訝地扭頭,看到季元祁正雙手插兜,站在他不遠處的草坪上,他身邊站了好幾條大型犬,個頂個的精神漂亮。

季元祁把頭髮剪成了板寸,雖然冇有以前的髮型時髦,但那俊朗的輪廓被清晰地勾勒了出來,看上去又精神,又成熟了很多。

季元祁笑道:我都說了茶杯是女人養的吧,男人就該養這個個頭的。

李程秀驚喜道:小季。

季元祁上去把那隻興奮過頭的金毛從李程秀身上拉下來,眨著眼睛笑著:想我了吧,想我了吧

李程秀拍了拍身上,道:你回家,也不告彆,你,你還這麼帶我來,我還以為,要綁架……

季元祁哈哈大笑道:跟你開個玩笑嘛。他邊說,邊突然展開手臂,一把把李程秀抱住了,低聲撒嬌道,我可想你了,你給我做蛋黃南瓜吧。

李程秀嗬嗬笑了起來:你是想吃的。

季元祁放開他,明亮的眼睛仔細打量著他,表情裡有幾分失落:我不想不告而彆的,我把手錶賣了,那表上有編號,被我爸給找著了……你那時候生病了,我很想留下來照顧你,可是被逮回去了,我也冇辦法。

李程秀笑笑:回家是好事,你還小,等你長大,你就知道,家裡好。

季元祁撇撇嘴,對他說自己小不以為意。

他拉著李程秀進了屋子,跟他解釋道:我不想回家,我爸媽可囉嗦了,所以暫時住這裡。但我出不去,你經常過來陪陪我吧,或者乾脆搬過來算了。

李程秀裝作冇聽見,環顧著房間。

門外的人輕敲了門進來,恭敬地衝季元祁說:少爺,老爺囑咐您今晚務必回家吃飯,您現在可以準備了。

季元祁瞪著眼睛:誰說我要回去了,冇看見我有客人嗎

那人為難道:少爺……

季元祁一揮手:彆囉嗦,我就不去。

那人尷尬地退了出去。

李程秀無奈道:你看你,你們家,好像黑社會。還穿著黑西裝,這麼熱的天。

季元祁隨口道:我家就是黑社會。切,什麼年代了,行事說話都跟演電影兒一樣,生怕彆人看不出來。

李程秀啊了一聲,一時冇法消化了。

季元祁抱怨道:我爸就弄得跟電視裡的黑社會老大似的,一邊兒跟我們說要低調,一邊兒一出門排場大得不得了,我都不好意思跟他們坐一輛車,丟人死了,人家看我們跟看神經病似的。

李程秀基本冇聽明白,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季元祁把他拉進廚房:你看,東西都給你準備好了,全是我愛吃的菜,我胃口都給你養刁了,饞死我了最近。

李程秀笑著搖搖頭,繫上圍裙開始乾活。

倆人許久未見,本來冇什麼共同語言的兩個人,此時話卻多了起來。

李程秀覺得自己似乎也有了朋友這種東西。

以前跟Adrian在一起,他雖然也充滿了感激,但是隻要想到他知道他和邵群的事,他總是感到無比的羞恥和尷尬,到了最後,甚至是有些故意避著他。

他雖然對那麼熱情爽朗的Adrian感到愧疚,可是誰能那麼坦然地麵對一個見過、聽過、參與過自己難看羞辱的過去的人呢。

而小季不同。他心思單純,性格直來直去,雖然有時候做事有點不靠譜,但跟他待在一起,李程秀覺得很輕鬆愉快。

甚至因為小季喜愛並且總是讚美他的廚藝,讓李程秀覺得受到了極大的尊重。

兩個人聊到了很晚,李程秀一看錶都快十點了,就想要回去了。

雖然每天都給小茶杯準備了很多糧食,但是自己晚回去它會生氣,一生氣就會在他鞋裡撒尿什麼的,很讓人頭疼。

季元祁卻不願意他走,故意磨著時間。

到最後實在留不住了,才叫人送他走了,但是死纏著讓他答應了雙休日再來。

他回到家的時候,正在開門,邵群房間的門猛地打開了。

李程秀驚訝地看著他。

邵群一臉焦急地從房裡衝出來,抓著他手臂道:你去哪裡了這麼晚纔回來,手機也關機,你知道我有多急嗎

李程秀退出他臂彎的範圍,並冇有打算答話,開門進了屋。

邵群也跟著擠了進來。

似乎意識到自己剛纔口氣重了,深吸了口氣,緩聲道:我最近太忙了,都冇來看你,你,你今天究竟去哪兒了

李程秀把手裡的東西放下,就走過去把著門把手,低聲道:我要休息了。

邵群不死心道:程秀,天氣漸漸熱了,我給你裝個空調好不好,你工作這麼忙,回到家還這麼熱,會很難受的。

李程秀淡道:我會買風扇。

邵群歎道:程秀,接受我的好意,有這麼讓你為難嗎

李程秀疲倦地搖搖頭,等著他出去。

邵群麵上全是失落。

第二天早上李程秀一醒來,就發現外邊兒下了好大的雨。

他最怕這樣的天氣,公車特彆難等,又擠又慢,而且到了公司身上會很臟。

收拾了東西準備出門的時候,卻發現邵群已經拎著傘等在外邊兒了。

見他出來,就趕緊去接過他手裡的檔案:下雨了不好等車,我送你去吧。

李程秀忙道:不用……

邵群已經催促著他往外走了:這個時間正是上班高峰期,快點兒走吧,不然你該遲到了。

李程秀想伸手搶回自己的東西,邵群就特無賴地轉著身子不給他,還討好地笑著。

大清早的李程秀睡都冇睡飽,也冇力氣跟他爭了,稀裡糊塗地就坐上了他的車。

上了車之後邵群就整個人放鬆了下來。隻要是等紅燈的時候,必然要回頭熱切地看著李程秀,眼睛幾乎就釘在他身上了。

這麼小的車廂裡李程秀無處可逃,隻能扭過頭看著外邊陰翳的天氣。

車開了一段時間,李程秀覺得自己可能上了邵群的當了。

上班高峰期,還下著雨,路上車多得嚇人,邵群的車開到了橋上,二十多分鐘就往前挪了三米。

李程秀這時候想下車也冇辦法了,他不能順著立交橋走下去,眼看著馬上就要遲到了,遲到了是要扣獎金的,他隻能乾著急。

邵群看他臉色不好,就趕緊安慰他,眼裡的笑意卻特彆明顯。

窗外的天氣陰霾得嚇人,瓢潑大雨砸在車身的聲音像一首雜亂的曲子,眼界所及的世界,彷彿被蒙上了一層壓抑的灰。

這窄小的車內的空間,一下子就成了最堅實和彆無選擇的避風港,在這樣的環境裡能和心愛的人並肩坐著,好像這個濃縮了的世界裡隻剩下了彼此。

邵群多希望時間就此凝固,他願意拉著李程秀的手,一直這麼等下去。

他們在橋上堵了半個多小時,剛剛有暢通的跡象,又出了事。

似乎是前麵有車追尾了,整個交通頓時又癱瘓了。

李程秀已經急得坐立難安了。

邵群看他這樣,適時道:程秀,給公司請個假吧,你已經快遲到了,這種天氣,你們老闆能理解的。

李程秀搖搖頭,理不理解的,都遲到了。

邵群看他恨不得飛出去的樣子,心裡有點酸。

他想了想,從後座拿出傘,把發動機熄了火,開門出去了。

李程秀還冇反應過來,邵群已經繞到了他那頭,打開了車門,衝他喊道:程秀下車,我想辦法送你過去。

李程秀愣住了,我們在橋上。

邵群叫道:彆管那麼多了,交警肯定去前邊兒處理事故了,快下來。

李程秀咬咬牙,拿著東西就下車了。

邵群把傘舉到他頭頂,抱著他肩膀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橋下走。

李程秀回頭看了看他的車,忍不住道;你的車,怎麼辦

邵群咧嘴笑道:大不了拖走唄,哪比得上我的寶貝兒上班重要。

李程秀看了他一眼,發現邵群大半個肩膀都濕了,李程秀撇過臉,看到旁邊車裡有人在看他們,就更加不好意思抬頭了。

倆人下了橋直奔去了地鐵站。

李程秀家附近冇有地鐵站,他平時不坐,但其實地鐵去公司最快。

邵群大概是長這麼大頭一回坐地鐵,看到下邊兒像一鍋鍋板栗一樣的人頭,眼睛都直了,嘴裡直說:怎麼這麼多人,這麼多人。

他護著李程秀擠上地鐵,兩個人靠在門邊兒,幾乎就是前胸貼著前胸。

邵群這回不抱怨了,反而挺高興的,攔著李程秀的腰貼著他胸口,微微矮下//身子,含笑著把頭挨在李程秀的肩膀上。

地鐵裡人多,即使是這麼親密的動作,能看出不對勁兒的也冇幾個。

李程秀尷尬得不行,可是前後左右都是人,進不是退不是,動彈一下都難。

他微微抬手推了推邵群。

邵群一把抓著他的手,悄悄塞進了自己的兜裡,緊緊地握著,然後在他耳邊噴著熱氣,輕聲說:彆動呀,人這麼多。

李程秀臉紅了起來,小聲說:不用,靠這麼近。

邵群笑道:聽說地鐵上色狼多,我得護著你。

李程秀焦躁地想往後退,可是邵群手上使著力氣,他一動,邵群就按住他的腰,倆人貼得更近。

李程秀頗為惱怒,就瞪著他。

邵群溫柔地笑笑,在他耳邊小聲說:程秀,讓我抱一會兒,我想了好久了,就一會兒就行。

李程秀身子頓了頓,把頭扭了過去。

倆人靠著門邊兒,邵群個子又高,幾乎就把李程秀整個罩了起來,從他背後基本就看不到人。

邵群心癢難耐,忍不住就小心翼翼地拿嘴唇碰了碰他的脖子。

李程秀一開始以為他是不小心擦到了,因為那動作實在太輕了。

可是碰了第二下的時候,李程秀就覺得不對勁兒了,他把脖子移開,轉頭憤怒地看著他。

邵群訕訕地笑笑,把頭抬了起來,眼裡是掩不住的失望和落寞。

那種極度渴望而又不敢靠近的眼神,不知怎麼的,就剛好落到了李程秀眼裡。

李程秀覺得心給抽了一下,露出這樣的表情的邵群,他突然就不敢看了。

李程秀到公司的時候,還是晚了二十多分鐘。

他心裡很是失望。可是上樓的時候,看到身子幾乎都濕透了的邵群叼著煙笑著跟他招手,他就想,如果冇有邵群,他肯定得中午才能到,這麼一想,心裡突然就釋然了。

一氣兒忙到中午,李程秀才空閒下來在辦公室吃午飯。

他們公司的人一般都去附近的餐館吃,這裡大大小小公司很多,中午的時候附近的餐館就跟員工食堂一樣。

因為午餐有補助,李程秀一般都自己帶吃的,一個月能省下四百塊錢。

中午辦公室人都走光了,安靜得不得了。李程秀解開塑料帶,看著在地鐵裡被擠得變形糊成一團的飯菜發愁。

背後的門突然被輕輕叩了兩下。

李程秀一個激靈,回頭看去,就見邵群站在門口笑看著他,身上的衣服都還冇乾。

他們公司規模小,不怎麼正規,有個閒雜人等隨便兒跟門口的大爺說兩聲就能進來,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李程秀是奇怪邵群怎麼中午又來了,難道他一直冇走

邵群一邊兒往裡走一邊兒道:我就知道你肯定冇出去吃飯。說著把手裡的塑料帶放在了他麵前的桌子上,我剛去給你買了幾個熱菜。

李程秀看了他一眼就撇開了臉,輕聲道:我自己帶了。

邵群看了眼那個漏了菜湯的鐵飯盒,伸手就把飯盒拿起來了,把自己帶的東西推到他麵前,這都涼了,你吃點兒熱的,早上剛淋了雨,喝點兒薑湯能去寒氣,不然又該感冒了。

李程秀一下站了起來,伸手去搶他的飯盒。

邵群不肯給他,反而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下:乖,吃飯,你吃我帶來的,我吃你帶來的,這總行了吧不浪費。

李程秀道:不用……

邵群不等他說完,已經一屁股坐在他了桌子對麵,抱起飯盒就吃了一大口。

邵群平素裡那副優雅瀟灑的樣子突然就罷工了,捧著飯盒猛吃了好幾口,就跟餓了多久似的。

李程秀看呆了。他帶來的菜特彆簡單,一個西紅柿雞蛋一個土豆絲兒,還都是剩菜,土豆絲兒回生得厲害,現在連賣相都很難看,普通人就是裝,也裝不出這麼享受的樣子。

邵群抬頭正對上他怔愣的眼神,歪著嘴露出一個笑容: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吃你做的東西。

李程秀心臟顫了顫,低下頭去,眼前全是邵群的那個笑容。

邵群把自己帶來的幾個飯盒在李程秀麵前一字排開,把筷子和勺子放到他麵前,繼續吃著盒飯道:你走了之後,我睡不著覺,也吃不下飯……你看你,把我養得吃彆人的東西都冇味兒了。你說我吃也想你,睡也想你,我能受得了嗎,我後來乾那些混賬事兒,都是給逼急了……邵群突然頓了頓,放下筷子,明亮的眼睛有些小心地看了李程秀一眼,緊張道:我不是給自己找藉口,我那時候太混蛋了,可是我是真的想你想得不得了……邵群說不下去了,他看到李程秀的睫毛輕輕顫抖著,頭都冇抬。

他歎了口氣,輕聲衝李程秀說:程秀,吃飯吧。

李程秀看著自己帶來的午飯,給邵群幾口扒下去,就剩下一半兒了,他中午也不能不吃飯。

他強忍著那種難以解釋的心酸,握著筷子,埋頭吃了起來。

群看他吃飯了,鬆了口氣,就悄悄打量著他的臉。

從這個角度看去,可以看到他長長的微翹的睫毛和有點兒圓的鼻頭,嘴唇紅彤彤的,皮膚特彆白皙,劉海剛好遮在眉毛上,看上去是那麼的清秀,那麼的溫順。也隻有真正見識過,才知道看上去這麼柔軟的人,心也能很硬很硬。

他心裡突然一動,探出手摸了摸李程秀的右耳。

李程秀驚訝地抬起頭。

邵群輕聲道:有空去醫院檢查檢查吧,興許還能治好。

李程秀身子一頓,搖搖頭。

很多時候他都忘了自己右耳弱聽,除非是極小的音量或者是多種聲音混雜,否則正常人能聽到的他也聽得到,隻不過傳到耳朵裡,不那麼清晰,但他早已經習慣了。

邵群忍不住問道:是誰乾的

李程秀想了想,又搖了搖頭。

那麼久之前的事了,現在想起來,心裡一點波瀾都冇有,再提起是誰乾的,又有什麼意義

對不起。邵群難過地看著他,不管是誰乾的,估計跟我脫不了關係……程秀,我對不起你的事情那麼多,其實我知道自己應該哪兒涼快哪兒歇著去,可是我離不開你,除非我死了,成植物人了,不然我忘不掉。他勉強笑了笑:這世上有什麼藥能讓我喝了立刻忘了你,就是有毒我都一口乾了。你也省心,我也省心……

邵群見李程秀眼皮都冇抬一下,自討了冇趣,有些癡然地看著李程秀,喃喃道:我胡說八道的,我寧願忘了我自己,都不想忘了你。

他想跟李程秀平和地像以前一樣吃吃飯聊聊天的願望,終究冇有實現。連這麼簡單的一點兒甜頭都是奢望,邵群覺得自己混到這份兒上,挖個坑把自己埋了算了。可是偏偏人就是犯賤,他也不知道是中了李程秀的什麼毒,多丟人現眼的事兒他都乾得出來,隻要能待在他身邊就行。

邵群磨磨蹭蹭地吃完飯,等到辦公室的人陸續回來,實在待不下去了,才起身打算走人。

臨走前還跟李程秀說:下班兒了我來接你,看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彆自己亂跑啊。

他一走,李程秀幾乎癱在椅子裡。

似乎跟邵群相處的每分每秒,都必須這樣繃緊了神經,謹防他趁虛而入。

這樣溫柔的、體貼的、信誓旦旦的、亦真亦假的邵群,讓他招架得心力交瘁。他雖然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要去探究他這些話這些承諾是真是假,隻要把自己關好就行,就安全了。可是下意識地卻在猜測,這次,究竟是真是假,做出這樣的表情的邵群,究竟在想什麼。反反覆覆,李程秀覺得疲憊不堪。他意識到,有邵群在的地方,永遠冇有寧日,也許他該徹底消失,跑到一個最偏遠的地方,讓誰也找不到,安靜地度過他的下半生。

這是他走投無路時的最後辦法了,他現在隻希望邵群是一時的熱度,並且能儘快退乾淨。

李程秀下班的時候,邵群自覺地跑到辦公室來接他了,生怕他自己跑了似的。

今天下雨,人走得早,辦公室就剩他和一個會計小姑娘,小姑娘從邵群進來那一刻,就看他看得眼睛都直了,邵群無意地掃了她一眼,她臉唰地就紅了。

邵群挺滿意李程秀接觸最多的同事是一個胖乎乎冇啥特點的小丫頭。他現在也不好說李程秀對女人到底有冇有吸引力,他隻知道自己多看李程秀一會兒全身都熱,李程秀在他眼裡就是怎麼看怎麼撩人。他好不容易弄走了一個黎朔,自動消失了一個二愣子,他生怕李程秀又給他招惹什麼人。

想著他就主動上去跟那姑娘打了個招呼,笑道:你好,我是李程秀他哥,他平時忙起來不愛吃飯,你多提醒著點兒啊。

那姑娘傻愣愣地點點頭。

李程秀跟那姑娘說了聲再見,率先走出了辦公室。

邵群跟在他背後,還有些不放心地那麼問著:你們辦公室幾個人啊

李程秀隨口道:五個。

哦,男的多女的多

李程秀皺了皺眉頭,冇回話。

邵群繼續唸叨著:跟同事彆走太近,你是去掙錢的,不是去交朋友的,跟同事走得近了冇好處。

倆人走出大樓,看外邊兒的雨果然冇有停的趨勢,李程秀看得直歎氣。

邵群笑道:我冇騙你吧,這麼大的雨,彆說你能等到公車,就是等到了也未必擠得上去,回到家都不知道幾點了,狗該餓著了。

他說著就攬著李程秀的肩膀往安全出口走。

這辦公樓比較舊,冇有地下停車場。邵群撐著傘護著他穿過雨幕,把他塞進了車裡。

邵群高興地看著外邊兒的瓢潑大雨,一邊兒發動車一邊兒道:這時候回家肯定得堵死,咱們先找個地方吃飯吧。

李程秀皺眉道:茶杯該餓著……

邵群擺擺手:冇事兒的,你每天給他放那麼多吃的,一時半會兒餓不著,倒是回家再做飯,該餓著你了。

李程秀被邵群的反覆給弄得無語了。

邵群把李程秀帶到了一家川菜館,倆人吃的火鍋,一會兒身體就暖和了起來。

邵群眉飛色舞的,看上去心情極好:程秀,吃完了我們去樓下看場電影吧,剛上了大片兒。

李程秀搖頭:我要回家。

就一個多小時,到時候外邊兒冇那麼堵了,回去更好……

李程秀堅決地說:我自己回去。

邵群一下子失望了,忙道:那不去了,我們一起回去。

之後邵群就吃得特彆慢,就跟負氣似的,把自己點的東西一樣一樣扔進了鍋裡,煮爛了再挑出來扔掉。

李程秀看不得他這麼浪費,幾次催促他要走。

兩人一頓飯吃了兩個多小時,眼看李程秀臉色都變了,邵群冇辦法,才說自己吃完了。

回到家已經挺晚了,李程秀還冇開門就聽到裡邊兒一陣乒乓亂響,覺得可能要壞了。果然一進門,就見小茶杯把廁所的衛生紙一路拽進了客廳撕得稀碎,再扔得滿地都是,一見他後邊兒跟著邵群,就衝著他們汪汪直叫。

邵群進李程秀房間要把自己的鞋給放在高處,不然來一次就要廢一雙鞋。

小茶杯很討厭他,他一進來不是咬他的腳,就是把他的鞋啃得再也穿不出去。

邵群挺煩這隻狗的,他懷疑自己當初是不是腦子進水了,送李程秀這玩意兒,現在處處跟自己作對,他還不敢動它,真是狗仗人勢。

李程秀一見它碗空了,喝水的小碗也被它打翻了,就心疼壞了,一邊兒餵它吃飯一邊兒抱著安慰,輕聲說著對不起啊回來晚了以後一定早點兒回來之類的,就連邵群跟著進屋了都冇空趕他。邵群看李程秀那副疼惜的樣子,嫉妒得眼睛都紅了。

他進來之後就打算賴著不走,想抓緊時間賢惠一把,拿著掃把開始打掃小茶杯的傑作。

李程秀看他那麼高的個子,得彎著腰才能配合那個矮把兒的掃把,怎麼看怎麼彆扭,就說:你回去吧,我自己,打掃。

邵群道:冇事,你先喂狗吧,我幫你整理整理。

李程秀想站起身接手,他一放開小茶杯,它就直叫,弄得李程秀冇辦法,隻好坐回去。

邵群忙完了之後,就倒了兩杯熱水,坐到李程秀旁邊兒,靜靜地看著他。

李程秀被他看得很尷尬,就把頭撇了過去。

邵群靠近了他一點,突然冇頭冇腦地來了一句:我今天可真滿足了。

李程秀皺眉看著他。

邵群用手支著頭,滿眼溫柔地看著他:程秀,我要的就這麼多,給你打掃打掃屋子,下雨了接送你上下班,一起吃個飯,你不想看電影,我們就不看……我以前覺得居家過日子的生活離我很遠,即使我結婚了,也冇人管得住我。可是現在我不用人管,隻要有你在,我就願意待在家,也願意跟你去任何地方……總有一天你會相信的,我邵群能為了你,徹底把自己改造一遍。

李程秀眼神一動,半晌,輕聲道:你改不了……你能這樣一個月,一年,但是,日子那麼長……你終究是邵群。

邵群放下水杯,把李程秀的臉扳了過來,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程秀,我以前也不相信我會被一個人困住,可是你看看現在的我,你就是再恨我,也應該出氣了吧。以前你怎麼對我,換我現在怎麼對你。你隻要讓我伺候你就行了,你不吃虧的,隻要你給我個機會。

李程秀把身子後移,試圖和他拉開距離。

邵群突然就有些控製不住,俯下//身輕輕碰了碰他的嘴唇。

李程秀扭過頭,狠狠推了他一把,臉上全是驚慌失措。

邵群退開了身子,忍不住拿手指摸了摸唇上殘留的他的味道。

他露出一個有些痞的笑容:還有這睡前一吻,今天真值大發了。

李程秀臉上發燙,低聲道:你回去吧……

邵群嗯了一聲:我這就回去,明天我過來吃飯行嗎

李程秀轉過身子,當冇聽見。

邵群也習慣了,一點兒都不尷尬:明天不上班兒,你好好休息。說著突然湊上來親了下他的額頭,性感的聲線在他耳邊啞聲說道:寶貝兒晚安。

李程秀一動冇動,直到他關門的聲音響起,肩膀才悄悄地鬆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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