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陣雨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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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瑞走出商場後遇到熟人,不知又去了哪裡。江凡回到公司,把秋天從浪費午休時間的人群中拔出來放進包裡,準備回家。
他站在電梯前,拿出手機打車。身旁突然出現陰影,他甚至不需要看,聞聞氣味就知道是程明非,是清爽的橙花味。
“我送你。”程明非說。
江凡平靜地說:“我打車了。”
程明非說“好吧”,又說:“那我送你到樓下。”
公司是程明非的,他要橫著走還是豎著走,江凡完全管不了。兩人進了電梯,秋天從包裡探出身體,甩甩頭,程明非彎下腰來,對包裡的秋天說:“又胖了。”又揪著秋天肥胖的臉頰,調笑說:“你是貓,不是豬。”
秋天不滿地叫了一聲,擡手就要打程明非一拳,被江凡拍了一下頭,就老實地縮著頭鑽回去了。
程明非於是又彎著腰去看江凡,笑得很開心:“其實它不會抓我的。”
江凡推著程明非的肩膀,手動把人推遠了些,沒說話。
到了一樓,車還沒來,兩人站在陽光下,程明非看江凡閃著光的發絲,問道:“你準備什麼時候回去?”
“明天的票。”江凡簡略道。
程明非遺憾地說“好吧”,又迂迴地說:“春節我會去看芳阿婆和楚楚。”
腳長在彆人身上,枇杷村又沒有寫明“禁止程明非外來生物進入”。芳阿婆為人也和善,台風天那幾天也沒有少照顧程明非,江凡更是沒有資格反對他,點頭隨口說:“應該的。”
“我也應該去看看秋天,我和它有緣。”程明非有理有據:“也更應該去看看你,你風雨無阻地救了我。”
江凡終於又看著他。
程明非唇角微揚:“我說你救了我毫不誇張,那輛車當晚就被埋了,如果那天你沒來,我不一定能從山裡走出去。”看江凡張嘴要說些他不愛聽的話,程明非又開口說:“救命之恩,我隻是去看看你也不行嗎?”
“……隨你。”江凡收回了目光。
叫的車到了,江凡開啟後車門坐了上去,程明非對他揮手,站在原地目送。江凡在車上慢慢地歎了一口長氣。
到家後,江凡給秋天放了糧,換了家居服,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翻來覆去了不知多久。實在睡不著,又起來在屋子裡走來走去,秋天跟著在後麵翹起尾巴走,後或是覺得無趣,躺回貓窩睡起了大覺。
漫無目的得有點難受,江凡走到窗前開啟一點縫隙,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點燃。
剛要點第二支煙,放茶幾上的手機忽然嗡嗡振動起來。江凡走過去拿起來,是林家瑞。
“出事了。”林家瑞語氣有些著急:“江凡,你看熱搜。等會我叫幾個人開視訊會議。”
預感很不詳,平時吊兒郎當的林家瑞這麼說,恐怕事情不小。江凡提心吊膽地開啟熱搜,一眼就看到了“易楓
赤骨”、“赤骨
抄襲”的詞條。
易楓是他們前段時日定下的主演,小有流量的青年演員。但官方今天正午後才官宣主演陣容,距離風波爆發也纔不足三小時。
江凡瞬間呼吸加快,他手指控製不住地有些發抖,點了兩次才點進詞條裡的內容。
原是有原始數字id的使用者自稱是易楓和另一作者的真愛粉,因為偶像要進組,尤感激動,於是前去拜讀了原著,竟然發現《赤骨》抄襲了自己喜歡的作品《紅痕》。他洋洋灑灑列出《赤骨》抄襲另一作品《紅痕》的證據,從時間線到原文內容,震驚地表示重合率竟如此之高,已經不能被劃分為借鑒。
再往下滑,有人爆出疑似《赤骨》作者的照片。照片裡的人直直站在廊簷下,背著斜挎包,垂眼看包裡探頭探腦的貓,身邊好幾個人圍著小貓拍。底下評論罵聲一片,不知怎麼就開始攻擊留了長發的江凡男女通吃,必然私生活混亂。
江凡迅速冷靜了下來,他萬分確認,《赤骨》就是他的原創。這本小說他從高一時就利用課餘時間開始寫,當時還算青澀,郵件投遞過某知名出版社被拒了。到了大學時纔有時間重新翻改,加之當年江萍重病,他更是仔細利用時間書寫,最後投遞原出版社成功,也賣了版權。
他點開內容裡的圖片看,《紅痕》的發表時間在2012年9月份,是他剛上大一的時候,而他第一次投遞失敗是在他高二下學期,也就是2011年7月份之前;第二次投遞出版社、成功出版時已經是2013年10月,是比《紅痕》晚了一年時間的。他感到很疑惑,他自己沒有漏過手稿和原稿,重合率會高到這麼離譜嗎?
手機又嗡嗡地震,程明非打電話進來了。
程明非是這部電影的投資人,江凡接起電話,內疚地說:“抱歉,我會提供有力的證據給法務的。”
“我相信你。”程明非說:“你先彆著急,這邊已經在查了。事情有點蹊蹺。”
江凡其實沒想過第一個說相信他的人會是程明非。他啞了啞,忽然不知道要怎麼回答。幾秒後鎮靜下來,坐在電腦前查閱自己存到雲端的手稿記錄,輕輕說了句“謝謝”。
“不怕。”程明非說:“先開會。”
電話剛掛,編輯的電話也進來了。編輯整理了江凡當年青澀初稿的檔案證據發在郵箱,方便江凡查閱比對,又說希望江凡可以有其他有力的證據,好提供給她在網上反擊一波。
視訊會議亂中有序地開始了。江凡在攝像頭前,跟所有主創道了歉,並逐步解釋始末。
“這本小說我寫得很早,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情,手稿各方麵都儲存得很好。另外,我已經把編輯傳送過來的、以及我這邊雲端留存的手稿圖片全都轉給了法務,紙質手寫稿在我這,法務那邊已經讓人過來取了。”他又將自己當年的手寫稿圖片全都傳送了一份給編輯:“因我沒有開通個人作者號,所以相關證據我也已經傳送給了編輯一份,他們會在網上反抄襲。”
萬幸的是江凡一直有做事留痕的好習慣。不多時,法務安排的人來摁門鈴,拿走了原手稿和江凡按年份整理好的手寫稿件去做相關鑒定。程明非、林家瑞幾人又說了查詢、公關溝通進度和其他一些注意事項後,會議其他人紛紛散場忙活去了。
會議間隻剩下他們三個人。
“做得好。”林家瑞對江凡說。會後他已經淡定了一些:“我隻是有種被針對了的感覺,可又覺得矛頭對準的不是我。”
“對不起。”江凡揉著額頭,深感自責和困惑:“我想不起來,我有得罪過什麼人。”
“如果論得罪的話,那應該是來針對我的。”程明非從電腦中分一眼看江凡,對他溫柔地笑笑:“放心,很快就會有好結果。”
“這重合率太離譜了。”江凡說:“我剛才閱讀了一下主線內容,《紅痕》這本和我的初稿重合率更高……”
“而且其實我們今天才官宣陣容。”林家瑞說:“這個原始id的使用者感覺問題很大啊,說什麼真愛粉,是易楓的真愛粉還可信些,說是那個作者的真愛粉我是不太信。我看了一下,那《紅痕》是他最早期的作品,這作者也有兩三年沒產出了,而且他這本非收費的比其他收費作品更沒水花。我直覺有問題。”
“是的。”程明非點頭說:“輿論已經配合出版社那邊著力控製了,你們可以去看看。”
後麵幾人都還要忙碌,都退出了會議。
江凡再去網上看,發現自己的露臉照已經一張也刷不到了。
他稍稍安心地放下手機,沉靜地坐在書桌前,從十年前開始寫這本小說時抽絲剝繭,心中隱隱有些猜測。在他未曾透露過原稿的情況下,重合率能高到這麼離譜,那麼心中的猜測也就變得稍微合理起來。
他問編輯能不能聯係到《紅痕》作者本人,編輯回複他嘗試一下。
江凡幾乎一整晚都是在強迫自己入眠,不去看網上的評論。
早晨九點多,江凡坐在地毯上等編輯的訊息,還未等到,程明非的電話先打了過來。
“江凡。”程明非喚他。聲音有些沙啞,似乎也是睡得不好。
“嗯。”江凡應他。又問:“是又出什麼事了嗎?”
“沒有。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經過公告澄清,輿論風向已經變了,法律程式也在進行中。”程明非好像長長喟歎了一聲,情緒難辨地笑了一下:“這次我在陪你一起麵對。”
“……”江凡隻能說:“謝謝。”手機忽然有新來電提示,看了下是編輯的來電。他對程明非說:“我這裡有進度了,等會群裡聯係,先這樣。”
接通編輯電話,兩人交談幾句,編輯讓江凡檢視郵箱。她說,通過對接對方編輯後,對方作者表示會在網路上公開道歉,下架刪除作品,賠償損失,接受處罰,但拒絕接受和江凡取得聯係的請求。
真是奇怪,對方作者沒有垂死掙紮,如此迅速認錯,像早就知道自己本不清白,也像早就知道《紅痕》是一部竊取他人成果的作品,甚至像知道“他人”是誰。
江凡回撥編輯的電話,請求能幫代轉自己的聯係方式給對方編輯,沉思一會,又讓編輯代轉,對方作者若願意溝通相關事宜,儘快聯係一下自己。
連著兩天都沒有收到陌生來電,江凡心中的預感卻更加強烈。
恰巧雷厲風行的法務部已有進展,江凡匆匆打車去了程明非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