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陣雨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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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道銳?”江凡坐在程明非辦公室沙發上,捏著份檔案皺眉開口:“我不認識他。”
鐘道銳是《紅痕》作者的本名。林家瑞眼珠一轉,問道:“你有猜測?”
辦公室門被敲響,程明非說“進”,助理端進來三杯茶。
等人走後,江凡才開口說:“有是有,不過……”他搖搖頭:“他不會做得這麼明顯的。”
他想,如果始作俑者真的是他猜測的那個人,或許所有人都拿他沒辦法。
“我說那原始id使用者搞這麼一波,證據放出來直接滑跪道歉,也是個軟骨頭。”林家瑞喝了口茶,說:“這樣就更證實了他不是那作者的真愛粉了,作者道歉宣告今天纔出,他早早下場捶死自己的'偶像',什麼操作。”
原始id使用者手寫了道歉信,看起來就真的隻是為了偶像前途的真愛粉,江凡他們都覺得奇怪,但對方道歉出得快,嘴巴也很嚴,始終堅持是不想看到偶像出演有爭議的作品,才會主動站出來發聲。甚至於還沾沾自喜表示,江凡更是因為他,才還了作品清白。令人找不到破綻。
至於那位作者說是會道歉,但其實道歉宣告也寫得很籠統,隻承認是他從彆處獲取的資訊,因時間久遠、也因並無留存所獲取的資訊,無法具體解釋,鬼迷心竅才會抄襲等等。最後向原作者誠懇道歉,表明會接受該承受的懲罰。
那方拒絕和江凡聯係,江凡也沒辦法繼續查證,接下來隻剩下法律程式方麵的事情。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江凡扶額沉吟片刻,無奈得淡淡笑了下:“也不是完全沒收獲,主演提升了知名度,作品要開拍的事情也有了熱度。”
隻是以後江凡的作品或許也是要被過度關注,承受些“陰謀論”的罵名——仍有部分易楓的粉絲義憤填膺,認為他是自導自演,就是為了提升自己十年如一日的知名度和慘淡銷量,不惜拉劇組和主演下水。如果不是自導自演,怎麼會那麼湊巧在第一時間就整理出那麼多初始證據?又說他幸好是沒有拖累易楓,不然所有粉絲都不會放過他。
手被輕輕地握住了。
江凡擡頭,看程明非坐在他左邊的沙發上,寬大的手覆在他扶額的手心,乾燥的、溫暖的,程明非認真地看著他,說:“江凡,不要這樣說。”
刹那間,他心口好似被軟羽拂掃,癢意輕柔。
林家瑞也說:“就是啊,說的什麼話。”即使是缺德的事實,但這般釋然的話總不應該由受害者江凡說出口。
江凡輕輕抽離那股暖意,將手支在扶手上,又喝了口茶,沒再說話。
見江凡的不自然迴避和程明非微微失落的神情,林家瑞認為他有義務站出來調和:“好啦,想想要怎麼慶祝一下。今晚由本公子買單,放心宰!”
他或許是那個比誰都清楚江凡糾結的人,大約十年前,江凡的狀態就讓他懷疑過此人受過傷害,且是重傷,但江凡半分不透露。林家瑞還是和江凡熟悉起來之後才知道,江凡母親就在他買入版權那年去世。身邊沒什麼親人、朋友,常年獨居在村林中,程明非橫衝直撞的追逐怎麼會不讓江凡覺得惶恐。
可林家瑞又覺得心如死水的江凡,也許就缺程明非這種毅力非凡的人攪動一下,更何況越到後麵他越能感受得到,江凡對程明非不同於旁人。
“我都行,清淡的就好。”江凡說。
程明非學舌一樣,也說:“我都行。”又補充:“我隨江凡的口味。”
林家瑞看著兩人笑:“那就上次的牛肉火鍋咯。”
桌上手機忽而嗡嗡振動,江凡心頭一跳,拿過來一看是陌生來電。他立即眼神示意兩人安靜,接通後開啟擴音和通話錄音。
“喂……”那方明顯用了變聲器,很謹慎地試探:“是u
yu嗎?”u是第四聲,yu是第二聲,江凡眉目緊繃,反問:“哪位?”
“你不是?”那人聲音有些挫敗。
“不是。”江凡筆名也不是這兩個讀音:“你哪位?”
對方聽起來好像要哭了,但還是有所保留地說:“你給我留過聯係方式。”又怕江凡拆穿,忙不疊繼續說:“我能做的事情已經都做了,如果你想知道點什麼,就不要再問彆的。”
江凡頓了頓:“你說。”
程明非又握上他的手,但此刻他無暇顧及。
“2011年秋天,應該是10月。”那人說:“我在網路瀏覽到了一個人發的幾張圖片,內容就是我獲取的一部分……因為覺得很有意思,我就去私信了那個使用者。使用者名稱是一串數字,我們通過聊天才知道,我們住得很近,他約了我線下見麵。”
那人說:“我記不太清他長什麼樣子了,印象中眼睛挺大,是個男生,戴了帽子口罩和眼鏡,看著年齡不大,自我介紹後,他隻是讓我叫他目魚就行。”
江凡捏緊手機,沉聲問:“哪兩個字?住得很近是指哪裡?”
“他沒說是什麼字……我隻能和你說地點是在a市,”那人說:“因為聽起來很像比目魚,我就預設是目中無人的目,魚龍混雜的魚。”
江凡捏捏手指,說:“你繼續。”
“我們一週見一次,每次見麵他都會給我看他的內容。”那人說:“直到最後一次,他和我說他要離開了,內容他也不打算再完善。我問他怎麼了,他說他母親要去世了,不得不放棄這些離開去陪母親最後一程……”
江凡冷笑一聲:“他的內容,”笑意更冷了:“母親要去世。”
那人似乎被江凡突如其來、壓抑的怒氣嚇到,聲音變得有些抖:“我問他這些內容有沒有發布過,有沒有給除了我以外的人看過……他說除了我,他一個朋友也沒有,更是覺得自己寫得很糟糕,全都隻是草稿。他臨走前我去送了他,他和我說草稿被他弟撕毀了,唯一一個賬號也已經注銷……於是他問我,能不能幫他把故事重新整理後寫下去。”
“我平常會在平台上發發隨筆,也非常喜歡那個未被完善好的故事。”那人說:“當時我沒有回答他,我把我身上的現金都給了他,他沒有要,和我說我是他第一個朋友,他希望感情……”
“跳過這些。”江凡忍無可忍打斷他:“接著說。”
“然後我確實再也聯係不上他了。”那人說:“我沒忍住一時貪念,複刻了他的內容。一開始事情爆發之後,我有點生氣……更多的是害怕,所以看到你留了聯係方式,也不想找你。直到我平複了兩天,纔想找你說清楚。”那人又不甘心地再問一遍:“你真的不是目魚嗎?明明是你讓我……”
貪婪的蠢貨一個,江凡嗤笑一聲:“我永遠都不會是。”隨後立即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幾乎是控製不住情緒地把手機摔在桌上,勉強穩住身形沒有倒在沙發上,好讓自己看起來堅韌些。對麵林家瑞表情憤怒得簡直是要吃人,一拍桌子立刻開罵:“糙了個蛋的王八犢子!”
“有頭緒嗎?”程明非眉間緊皺。
江凡轉頭去看,緊緊咬著嘴唇,他感到自己的身體好像在小幅度地顫抖,像被淋濕的衣物濕答答貼在身上,生冷又膈應。
“有。”他用力地捏拳,直到冷靜了些,說:“陳年舊事,我要回去算個賬。”
程明非立即說:“我陪你。”
“不用。”江凡不願把彆人摻和進來,“我自己解決就行。”
林家瑞還在罵罵咧咧,問:“這個目魚到底是誰?真臭雞蛋的陰險,小人之心!”
江凡沒回答,慢慢鬆了拳頭。忽然一愣,目光看向自己的左手,原來他一直捏的不是自己的手心,而是程明非放在他手心的手,指間被用力捏得根根泛紅,程明非一聲不吭。
“你怎麼也不叫我鬆手。”江凡鬆開了手,卻沒辦法再抽離,就僵持在那裡,隻是屈起掌心留了點空間,任程明非的手心攤開在他手心下。
“我不疼。”程明非說:“讓我陪你去吧。”
“不行。”江凡不容置否地說:“你不要去見他,他不是什麼體麵人,也不是什麼善類。”
氣氛僵持,林家瑞跳出來宣佈:“那秋天就先歸我幾天,你們一起去吧。”
江凡有些腦暈地拿起手機訂機票,單手操作得有些艱難。聽林家瑞這麼說,他便和林家瑞交代了些養秋天的注意事項,林家瑞勤勤懇懇拿著手機記。最後一點,江凡說:“你彆煩它,它就不會咬你。”
“那是不可能的。”林家瑞笑得好猥瑣,說:“我要吸乾它。”
氛圍稍微輕快了些,程明非輕輕開口問:“明天的機票嗎?”
“嗯……”江凡下意識回複。反應過來,看著程明非,把手抽離了出來,再次強調:“這件事我自己解決。”
“我信你。”或許是江凡太嚴肅,程明非難見地妥協了,他問:“明天幾點?我送你去機場總可以吧。”
江凡看向林家瑞,林家瑞躺倒在沙發上裝死,“明天我沒空啊,有會要開有會要開,全天沒空。”
“……”江凡無語,又狐疑林家瑞是不是看出了什麼,他還想說林家瑞幾句,但看著程明非的眼睛,覺得還是算了。他說:“明天早上十一點半。”
第二日早上八點多,林家瑞就迫不及待過來接秋天。江凡開門放行,看林家瑞吹著口哨忙裡忙外,他倚靠牆上抱胸冷哼:“全天沒空,你的全天是從早晨九點開始嗎?”
“近墨者黑啊。”林家瑞搜刮著秋天愛吃的罐頭零食和玩具,“你怎麼和程明非一樣陰陽怪氣的了,你們倆真的是……”
“……”不請自來。江凡問:“怎麼?”
“你想聽真心話嗎?”林家瑞也不想再隱瞞裝蒜:“憑咱倆七八年的交情,你身邊沒人比我更瞭解你了吧。”
江凡沉默地維持姿勢。
林家瑞預設他想聽,停下動作,兩個人麵對麵:“來,你跟哥說一句,你不喜歡程明非。”
瞥見江凡跟啞巴似的站在那一動不動,林家瑞笑了:“你看,你說不出口,因為你寧願沉默,都不屑說違心的話。彆人覺得你對他冷淡,但那回開完會,我一看真不是那麼回事,世界上又有幾件事值得你糾結。”
江凡撩了撩頭發,轉移話題:“你彆忘了,你答應過我演戲騙秋天去絕育。”
“我沒忘。”林家瑞看著他,歎了口氣:“江凡,很多事情你不說,我們就沒辦法知道。我清楚你沒義務向彆人儘數丟擲,每個人會有自己想藏起來的傷疤。”他又笑了笑:“熟悉嗎?這句話好多年我也對你說過。”
江凡抿著唇,淡淡笑了:“瑞哥,不說了吧。”
林家瑞說:“我就說最後一句,不要猶豫迴避,否則兩敗俱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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