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陣雨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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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忽然被敲響,江凡扶老師休息扶到一半,看見張琦開啟門,又對門口來人笑道:“錦珩?快進來快進來。”
“春節快樂琦姐,打擾了。”徐錦珩把禮品遞給張琦。張琦問了一句:“喲,你這臉是怎麼了?”
“昨天跟狗玩,被誤傷了。”
張老師又不進房間了,回頭張望:“錦珩來了?”瞥見張琦好笑的眼神,他精神道:“我不困了!”
江凡跟張琦對視一眼,兩人一同聳聳肩,就坐回了沙發上。
張老師坐在江凡身旁,徐錦珩坐在對麵。老周係著圍裙又端來一杯水,張琦“哎喲”一聲,也跟著去了廚房幫忙。
“老師,手是怎麼傷到了?”徐錦珩擔憂道:“醫生怎麼說?”
“沒事沒事,還好有方唯一直照顧我。”張老師勉力揮動打了石膏繃帶的手,說:“我這老胳膊老腿的,年紀上來了也就那樣了,能恢複,沒事啊。”
徐錦珩鬆了口氣,說:“沒事就好。”遂又把眼神轉向江凡,對他溫潤地笑:“很久沒見了。”
江凡客氣笑著點點頭,以表打招呼。
張老師已經和江凡敘過兩天的舊,此時是徐錦珩的專場,不怎麼有江凡的戲份,於是他起身準備轉一圈後就道彆走人。
張老師家裡的格局和十幾年前是一模一樣的,江凡走到客廳窗邊的書架上。他透過窗往樓下看了一眼,程明非的車子就停在樓下。眼神又轉回書架,上邊放了挺多相框,幾乎是張老師一家人的照片,其中有一張是他們那一屆的畢業照,被擺在張老師的家庭照旁邊。
江凡盯著看了一會,竟然有些認不出自己以前的臉。眼珠子轉了轉,他對著畢業照拍了一張傳送給程明非,問他:猜猜哪個是我?猜中有獎勵。
很快,程明非發回來一張照片,準確無誤又完整地把青澀的江凡圈了出來,並追問:獎勵是什麼?
江凡捧著手機笑,隻回複:這麼快。
“你和以前不太一樣。”
江凡被嚇了一跳,擡眼看到徐錦珩往樓下張望的側臉。
“變化很大。”徐錦珩又轉回來,深情款款看向他。
江凡無視徐錦珩,往他身後沙發上看了一眼,隻剩下低頭玩魔方的小女孩,徐錦珩又說:“老師困了,進去休息了。”
“好。”江凡越過他,去廚房和張琦夫婦道彆,夫妻倆穿著圍裙出來又是挽留,江凡費了一番功夫才推拒掉。張琦說:“好吧。”又脫下圍裙要送江凡,江凡阻止道:“不用了琦姐,等老師醒了後麻煩幫我道個彆就行。我朋友就在樓下等著呢。”
“我送吧。”混亂中,徐錦珩開口了。
江凡道:“也不用。”
“沒關係,我很閒。”徐錦珩很堅持,對張琦說:“琦姐你們先忙,我去送吧。”
張琦夫婦也就不再客氣,塞了一堆準備好的回禮給江凡,怎麼說也不讓他再拒絕
。
江凡隻好笑著收下,提了滿滿的兩手,開啟門道彆後轉身就走,徐錦珩後腳關門就跟了上來,不請自來地握住他的手腕。
“鬆開。”樓道裡,江凡用力甩著手腕。徐錦珩不鬆手,江凡怕弄壞張琦的回禮,放下後就要去掰徐錦珩的手。
徐錦珩在此時鬆開了,江凡無語須臾,重新提起回禮就要往下走。
“唯唯。”徐錦珩叫住了他,“給我點時間,我們能不能談談?”
江凡回看他一眼,覺得好笑。當年他去了c大後,徐錦珩久久都沒有訊息,直到半年後忽然聯係到他,說在c大校門口等他。為了一個徐錦珩在他家時錯開眼神的解釋、也為了給自己青春時期的心動做個終結,江凡還是去見了徐錦珩。
徐錦珩當年瘦極了,瘦到好似風就能吹走,憔悴又疲憊。即使已經被告知方唯已改名江凡,他還是習慣叫舊名字,抱住江凡說“唯唯”,一副十分念舊情的模樣。他對江凡說,他母親用江凡的前程和趙曼的工作威脅他,勒令他承諾改'毛病',他隻好答應。又說等他真的長大了,自己有能力不再依靠家裡時,一定能讓兩人的愛情有個好結果,並希望江凡能接受他,理解他。
承諾如紙輕飄飄,江凡半信半疑,沒有照單全收,但還是承認自己當時沒辦法對徐錦珩一刀兩斷。
他們從小就一起長大,同一所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又幾乎是同桌,徐錦珩年紀小小,也比活潑好動的他穩重得多,兩人的關係或許是在“方唯”意識到自己喜歡男人時,開始產生了不一樣的情愫,當徐錦珩和他表白,“方唯”預料不到,比激動更先到來的是不知所措。
時機太差,“方唯”家裡的事情也是一團亂麻。
在大學聯係上後,徐錦珩間隔一斷時間就會匆匆到校門口和江凡見麵,兩人偶爾去逛逛街、吃吃飯、看看電影,但直到第三次後,徐錦珩再一次很突然地失聯了,而大一的江凡卻過得水深火熱,依然深陷與某不知名男友的緋聞和校友的語言暴力中。
江凡還記得突然斷聯後,他有好幾個晚上都睡不著,擔心與憤怒交織。某天週末的晚上,他手機忽然進了條陌生號碼的資訊,是徐錦珩即將訂婚的請柬。
那晚他抱膝坐在床上,吞下無數個睜眼到天明的黑暗,嚥下所有的悸動和情緒,在黎明來臨前,拉黑刪除了所有徐錦珩的聯係方式和回憶,把手機扔到一邊,直接睡了一天一夜。再次醒來後,他的世界已然嶄新。
一直到今天,江凡和徐錦珩纔再次見麵。
“談什麼?”江凡還真的是認真思考了一下:“除了祝你早點歸西,我和你確實沒什麼好說的了。”
他說完就要下樓,徐錦珩上前張開手擋住了他的去路。老小區的樓道很窄,江凡沒多餘的空間鑽到旁邊去,他厭煩地看著徐錦珩:“滾遠點。”
“唯唯,我已經離婚了。”徐錦珩十分厚臉皮、卻不改斯文地說:“當年都是被逼無奈,現在我自由了,我們要不要重新開始?”語氣堪稱情真意切。
江凡是真的很想罵臟話了,但他硬生生忍住,何必要跟徐錦珩過多糾纏,程明非還在車裡等他。他擡起腳,說:“你滾不滾?不滾我上腳了。”
徐錦珩滿臉柔意綿綿的情緒下,還有些許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僵持兩秒,還是偏身讓行。江凡路過時,他說:“你一點都不關心我臉上的淤青怎麼來的嗎?”
江凡沒給回應、甚至連一眼都不屑給他,徑直走了。徐錦珩提高了聲音說:“是我表弟那條瘋狗,他嫉妒我和你在一起過。”
江凡還是不搭理這人的瘋言瘋語,他都快走到一樓樓道口。徐錦珩不甘心地追上來,扯了扯嘴角說:“我表弟就是程明非啊,你樓下的那位朋友就是他吧。”
聽到程明非的名字,江凡終於駐足,回身看徐錦珩虛偽笑著的臉,顴骨的青紫尤為明顯,他痛快地笑了下,說:“你在自作多情什麼?我從來沒有答應過和你在一起。”
徐錦珩試圖在回憶找到些能夠證明的蛛絲馬跡,江凡又開口說:“程明非他打你就打你了,替天行道還需要挑什麼理由嗎?”
徐錦珩有些許愕然:“你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又自作多情地問:“你是為了氣我嗎?”
“……”江凡無語道:“你們全家都應該去看看腦子。”覺得有歧義又補充:“當然了,不包含程明非。”
“你瞭解他嗎?”徐錦珩臉色微變,模樣儒雅,語氣卻些許急躁:“他從小就有暴力傾向,我姨媽砸兩件東西,他就敢砸一件,還敢在家宴上掀桌,”頓了頓,他又收了急躁的語氣,如細流般柔聲說:“唯唯,他真的不適合你,他會傷害你的。”
江凡嗤笑道:“嗯嗯,你最乖了,你最正常。”他眼角一揚:“不巧了,我還真的就喜歡程明非的直率喜歡得不得了……嗯,不過我們兩個人的事情,關你屁事啊。”
他說完頭都沒回,走到程明非車前,程明非下車開了後備箱,把回禮放了進去。
兩人上車,江凡一聲不吭,也沒什麼笑容地係上安全帶。程明非手放在方向盤上,沒先討要獎勵,而是湊近了問:“怎麼不開心?”
江凡推開他的頭:“先開車,找個沒人的地方停靠,我有話問你。”
程明非乖乖地執行江凡所說的話,車開了有幾公裡,到無人的湖邊停下。湖麵已經結冰,雪一層又一層鋪在上麵。
他幾乎是立刻轉頭去看江凡,江凡鬆了鬆大衣的領口,又把裡麵的打底針織衫解開了幾顆釦子,露出一片與雪景相襯的潔白肌膚和一截鎖骨,他再往上盯,對上江凡若有所思的目光,正微眯著眼審視他。
車內氛圍稱不上劍拔弩張,但也絕對不甜蜜。
緊接著,江凡從兜裡拿出煙盒和打火機,給自己點了一支煙,又開了一點點縫隙散味。
程明非為此時的江凡著迷,但也有些不安,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等到江凡重重吸了一口煙,程明非纔等來了江凡的審判,江凡問:“程明非,你為什麼能那麼快認出高中的我?”
原來是因為這個事情嗎?程明非從始至終都沒有要隱瞞的意思,微微笑著坦誠道:“我很早就認識你了。”
“你從來沒和我說過吧?”江凡舌尖一卷,趕出煙霧,在車載煙灰缸上敲敲煙灰,問道:“為什麼之前要瞞著我?”
“我從來沒有想瞞你什麼。”程明非誠懇道:“我先前和你告白,有提過,但是還沒說完……就被你拒絕了。”
江凡思索了片刻,隻能想起來程明非那日熱烈的目光、莊重的表白、以及鮮花的植物清香。再細細想,好像是有一點點印象。但無論有沒有,他此時此刻問程明非,並不是不相信程明非的真心,而是他確實不喜歡伴侶會為了一些不像樣目的,隱瞞他什麼事情,他討厭不誠實的伴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