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陣雨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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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能如方栩的願望死掉的江凡,看著被獄警押回去的方栩,轉身走出了監獄。
車上,程明非很乖地在車裡等他。江凡坐上駕駛座,傾身親了親程明非的臉頰,“現在回家吧。”
程明非撫上江凡的後脖頸,把人壓回來吻了一分鐘。江凡缺氧地推開他,捏捏程明非的耳垂:“我一點影響都沒有,彆擔心。”
於是程明非的眼睛專心致誌地描摹江凡臉上的每一分情緒,確認沒有關於方栩的筆墨,江凡眼眸中倒映的也隻有他自己。程明非捧著江凡的臉輕柔地啄,說:“我想去學校附近的小公園花壇看看。”
“啊。”江凡發出短促的音節,有些意外。他摸了摸褲兜裡的東西,又看著程明非的眼睛,“好啊,去看看。”
下午的車流沒那麼多,臨近下班高峰期時才開始擁堵,五點鐘的落日餘暉粼粼揮灑進來,在江凡的身上鍍了一層溫暖神聖的光。程明非伸手勾著江凡的頭發玩,紅燈路口,江凡在車流中排隊,他抓住程明非不老實的手,“你的視線乾擾我開車了知道嗎?”
程明非微紅著臉,把江凡的手反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臉上緩緩地蹭,“江凡,我在這座城市經過那麼多次去往學校的路,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很幸福。”
“這麼容易滿足?”綠燈亮了,江凡拍拍程明非的臉,笑道:“我先開車。”
到了學校附近,把車停好,兩人牽著手慢慢走到了小公園花壇。放學的學生穿著青春的藍白校服你推我擠地打鬨,像一群剛從學校采完蜜的小蜜蜂,嘰嘰喳喳地蜂擁而過。江凡恍惚地看,嘴角漫上懷唸的笑,他想起當時在高三的語文課堂上,應該也是這樣的天氣,張老師站在講台,好像是勸誡他們珍惜時間之類語語,“方唯”把英語試卷壓在語文課本下爭分奪秒地對照完形填空,當時應該是聽不真切的,偽裝自己在聽講而刻意擡頭的間隙,堅持沒幾秒他就會重新低頭看題,卻在十幾年後的今天忽然想起來,當年窗外的樹枝隨風搖曳時,張老師口中說的那句“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
“原來看當年的自己是這種感覺。”江凡晃著兩人牽起的手,“他們現在看我們,是不是就像我們當年看大人那樣呢?”
兩人在花壇前坐下,程明非老實說:“我不太懂。”江凡靠在他肩頭笑,風經過他們,又再兜了個圈再次經過他們。程明非看眼前那棵青綠葉子沙沙響的樹,它變得更茁壯些,仍舊靜默地站在那裡迎送來人。
寧靜的春末,兩人閒適地坐了許久,江凡哼哼著歌調。臨近傍晚,學生散得差不多了,江凡剛想拿出兜裡的東西,忽然有一騎著摩托車的頭盔大叔停在樹下,瀟灑地點了一根煙,江凡微微蹙眉看了一段時間,直到腦海裡的某部分記憶和眼前光景重疊,他轉頭去看程明非的側臉,程明非似有所感,也轉頭看著他,對他笑了笑。
“我想起你了!”江凡欣喜地攥著程明非的手,又想到什麼似的,擡手就捏程明非的臉,“你這個小騙子,從小就騙我。”以程明非的家世來說,眼前樸實的大叔幾乎不可能是他的家長。
程明非抱住了他:“彆想了,我當年不好看。”他對江凡撒嬌:“不是故意要騙你的,是我媽不讓人知道我的家世。”
“那我今天要是想不起來,”江凡鬆開他,又揭穿他,笑道:“你今天肯定會很失望。”
程明非撥動江凡被風吹亂的頭發,耳根微微紅了起來,他說:“你知道今天是5月20號嗎?”
江凡點頭說“知道”,程明非又問:“那你知道人們為什麼要過520嗎?”
江凡是知道的,但他看程明非的神情,敏銳地覺得自己不該破壞此時此刻的氣氛,自己應該裝作不懂,好讓程明非完成某種記憶中的遺憾一樣,於是他說:“沒細想哎,我看大部分的情侶都會過這個節日。”
程明非的眼睛亮了亮,“520這個節日其實是人類賦予的意義,是諧音'我愛你'的意思,神不神奇?”
江凡被程明非此刻臉上的天真無邪可愛得笑了幾聲,他把手放進兜裡,附和說“好神奇啊”,接著開啟防水袋,從裡麵捏出兩枚戒指,手掌慢慢在程明非麵前展開。
戒指盒子太大,他怕程明非發現端倪,就拿小小的防水袋把戒指裝了進去。在程明非還在icu的那段時間,江凡迷信徐萱說的a市有個寺廟特彆靈。他開車過去的路上,紅燈停在一家大型的飾品店前,全球名列知名品牌的廣告在大屏上閃亮耀眼,江凡盯著看了一會,在前方掉頭去挑選了兩枚戒指。
可能是從江萍或者芳阿婆那兒聽來的,人若要在佛前祈求健康平安,可以帶隨身物品去請香火。江凡那日臉色蒼白地跪在殿前,雙手恭敬地持著香火,合手的掌心中放著兩枚戒指,他求程明非健康無事、順利出院,求他和程明非一世平安,無恙無憂。他拜完來到香爐前進香,隨後把戒指放在香火嫋嫋上飄的香爐上,順時針和逆時針各繞三圈,態度虔誠懇切。
過後到程明非轉出icu、程明非醒過來、程明非出院,江凡忙碌完,都感覺自己找不到很好的機會、在合適的氣氛下拿出戒指,在他眼裡這件事不稀鬆平常,他想應該和程明非當初告白一樣,莊重又浪漫地在某個鋪滿鮮花的地方,看日落或者看星空,他再把戒指套入程明非的無名指上,而恰好今天是眾所周知的情人節520,天時地利人和。
但今天和程明非坐在這花壇前,溫暖夕陽籠罩天地,斑斕雲霞繪天,被拉長的樹影在地上斑駁搖曳,風舒爽而持續地拂過他們,當程明非專注地看著他時,江凡忽然覺得,在這一天進行交換戒指的儀式也不錯,心的距離比星空日落、燭光晚餐更重要些。
兩枚戒指反射著落日的橙色光芒,來來去去的人路過他們,扭著脖子回望或小聲議論,程明非的眼裡卻隻看得見江凡。江凡的耳根泛起後知後覺的紅,但他還是笑著的,他把屬於程明非的那枚捏在手裡,也沒問程明非願不願意,牽起程明非的左手,就把戒指套入了無名指上。
戒指稍微有一點鬆,因為程明非這一個多月來瘦了不少。江凡自顧自要幫自己戴上,“你努努力,不然戒指寬了點。”
戴戒指的手忽然被握住,程明非交替為他把戒指戴在無名指上,他顫聲問道:“江凡,你在跟我求婚嗎?”
“嗯?”對比程明非,江凡顯得淡定得多,不過他疑惑了一下,因為沒想過求婚這一層,很多情侶也戴戒指的,他解釋道:“這戒指我拿去廟裡請過香,保健康平安的……”程明非癡迷地看著他,江凡頓了頓,哪怕知道同性婚姻尚未合法,也說不出掃興的話了,他戴了戒指的手摸了摸程明非的頭,笑道:“當然,也有邀請你共度餘生的意願。”
當初考慮到日常隨身戴著,江凡買的戒指款式簡單低調,素圈上雕刻了字也鑲嵌了一些一點碎鑽,如果是婚戒,江凡認為這不太算正式的求婚戒指,他有計劃要請設計師定做獨一無二的對戒,但程明非摩挲他手指上的戒指,愛不釋手的模樣,好像這樣也能滿足了,江凡摸著他的臉溫柔笑笑。
日漸薄西山,江凡想說“我們回家吧”,程明非忽然就說:“其實我也有禮物要送給你。”他本來是要當做江凡的生日禮物送出去的,但是江凡生日的時候還在劇組。可能執著的人都相似,他也是因為覺得沒找到更適合的時機,才遲遲不動。今天在車上等江凡時,他小睡夢見十幾年前的520,夢裡的他篡改了那段曆史,他沒有夢見徐錦珩,隻夢見他們像每一次坐在花壇前那般,分享耳機,吹著風看夕陽,程明非也說了何為“520”。醒來後發現,他想兌現這個夢,並且想用更好的東西裝飾這個夢。
江凡眨眨眼睛坐在他身邊,笑著說:“怎麼好像在交換禮物。”程明非讓他把手伸出來,江凡便手心朝上,程明非把一枚鑰匙輕輕放在了上麵。
“彆墅在h市,是我偶然看見的。”程明非道:“入戶門前的花園種了很多黃色三角梅,很漂亮,到時回到h市的話,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江凡感受著鑰匙的重量,鑰匙很輕,程明非的心意很重。他摩挲鑰匙上的每一道鎖孔溝壑,“什麼時候買的?”
程明非牽著江凡的手起身,兩人走向停車場。程明非默了片刻,說:“你說要給你一週時間的時候。”
江凡就笑出了聲音:“我們那時候都沒正式在一起啊。”
兩人上了車,程明非可憐地說:“告白前有段時間你一直躲我,我很難過,有天晚上匆匆回到h市,garry約了我去酒莊喝酒,路上我就看見這棟掛牌出售的彆墅,但是當時我沒有決定要買。被你接受的那個晚上,我莫名其妙想到這棟彆墅,我想你會喜歡這個'新家'吧,空間大,秋天也能自由自在地玩,也實在太適合存放我們的愛情了,所以我就買了,幸好那時還在售。”
對程明非來說,'家'是很重要的存在,'家'應該要有堅固的房梁四壁,需要裝得下他和江凡的一切,才會有取之不竭的愛和幸福,家人、愛人、朋友才能在這座命名為'家'的房子裡安穩共度。他喜歡有江凡的'家',喜歡在想到'家'時,關聯到的人是江凡,關聯到的詞語是永遠和滿足。
江凡啟動了車子,有些不知道要說什麼好。那個時候他選擇開啟和程明非的戀情,是想過要好好經營當下的,但仍未往長遠去想未來、以後的事情,因為太不可預計了,直到慢慢和程明非相處,他因愛生出幻想和眷戀,那些不可預計的明天在他心裡也逐漸清晰,是一夜擁眠後,醒來就能看見程明非的臉,兩人一起刷牙,一起吃早飯,一起工作,一起飯後散步,下班之後再一起回家逗秋天。他喜歡這樣安定的生活。
“太幸運了。”江凡對程明非說:“這棟房子好像就在等著我們一樣。”
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和置物盒裡的家門鑰匙,在陽光下反射無數道光線,江凡踩下油門,車子勻速追逐晚霞。程明非說:“江凡,我們明天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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