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下主角開新篇 黃粱一夢
黃粱一夢
麵對張二郎的質問,範琉璃無法據實以告,隻能再度開編。範琉璃想到計劃失敗、兩人無緣,也就顧不得加上那些扭捏的語調,反而是有點急躁地說道:“自然是傾心於郎君。但小女子隻是個沒有人身自由的……丫鬟,哪裡能奢望堂堂正正的出嫁?再說,郎君對小女子也並無戀慕之情。既然如此,那就……”
範琉璃眼見張二郎油鹽不進,就打起了退堂鼓。
“與在下成婚吧。”張二郎誠懇地接上了範琉璃的話。
“什麼?”範琉璃不可置信地看向張二郎,一時間忘記自己要說什麼。
“贖回自由身需要多少銀錢,在下努力做工,先還娘子自由。再勤學苦練,然後參加鄉縣的‘解試’。若能成功獲得可以參加科舉的‘鄉貢’的身份,到那時你我二人再成婚。”
張二郎從未把範琉璃當作舉止輕浮之人,此女子雖然裝得矯揉造作,但卻清俊秀美、伶俐可愛、又頗通文墨,這些都讓張二郎的心裡悄悄生出戀慕之意。今日範琉璃提到了婚事,他們之間的、不可能的婚事。在那一瞬間,張二郎不知從哪裡得到了勇氣,他想要和眼前的這個女子一起生活,想要讓這個女子過上更好的生活。
範琉璃沒想到,張二郎居然也對她也有點意思。或許不能說是有點兒意思,而是很大的意思,這意思大到張二郎竟然想要與她成婚!張二郎也對她有想法,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兒呢?範琉璃努力搜尋記憶中他們的幾次見麵,張二郎幾乎都是一本正經的,多數都是在拒絕她。
雖然說到“堂堂正正的出嫁”那句時,範琉璃的確真情實感地遺憾了一下——畢竟,她是真的沒有堂堂正正出嫁,隻是躲在偏房裡,看著自己的婚禮從紅火的儀式變成了一場鬨劇。
隻是成婚什麼的,她一個有夫之婦,實在是做不到啊!可如今“成婚”的豪言壯語已出,也是覆水難收。她隻能就坡下驢,爭取先睡了再說。
“郎君心悅於小女子,還許諾未來與小女子成婚,小女子自是歡喜。可若郎君真得了‘鄉貢’身份,甚至日後及第、成了大官,那麼,郎君的夫人又豈會是小女子?”範琉璃打算先把成婚之事應下來,如果將來張二郎真的有了功名,早就把她這個鄉下丫鬟給忘了。到時他們之間的關係也就自動解除,非常完美。
範琉璃會這樣想,並不是對張二郎的人品和真心有所懷疑。相反,範琉璃相信此時此刻的張二郎,是真的想要娶她。但人心最是善變,自古“悔教夫婿覓封侯”可不是隨便說說的。所以,範琉璃不是看不起張二郎,她隻是不敢賭人性。
“空口白牙,確實不足為據。那在下便立下字據。”張二郎覺得範琉璃說的有道理,他該給範琉璃一個保障。
眼見張二郎真要去找店小二拿紙筆,範琉璃趕緊拉住了他,“自古榜上有名,榜下捉婿;到時自有皇天貴胄、達官貴人之女與郎君相配。小女子一個丫鬟,和皇天貴胄想比,不過螻蟻;區區字據又能奈何?”
“要如何,娘子才肯信在下?”張二郎一時間沒了主張,他是真的想要娶範琉璃。
“郎君與小女子今日成婚,我便信了郎君。”範琉璃本來就沒打算和張二郎有什麼以後。範琉璃挑了個君子,卻希望君子是個水性楊花的渣男。
“今日?可今日既無‘六禮聘娶’,又無高堂賓客作見證,甚至就連婚服、宴席都沒有,怎能算得上成婚?”張二郎不能接受如此潦草的婚禮。
這個張二郎,怎得如此“老古板”?範琉璃隻好再編出些話來搪塞:“皇天在上,後土在下。天地為鑒,便抵‘六禮’、高堂。何況,小女子還不是自由身,婚事自然要秘而不宣。”
張二郎還是不願。既然範琉璃不是自由身,那邊先幫她解決眼前的困難:“至少先為娘子贖身,再行成婚?”
贖什麼身啊?她又不是真的丫鬟。範琉璃心裡急得團團轉,麵上還要故作欣喜:“其實,小女子這些年也攢了一些銀錢,剛好夠買回那賣身契。小女子會的那些手藝,在村裡找不到合適的活計;村裡的生活技能,小女子又沒有。不若先待在趙家,等郎君學有所成,小女子再贖身也不遲。”
範琉璃的一番話終於說服了張二郎。二人在旅舍的房間裡行了禮,算是結為夫婦。鎮上的旅舍自是比不上孫家的宅子,這不像樣的婚禮也與當年盛大的排場沒有可比性。
範琉璃知道,從自己假扮丫鬟去接近張二郎的那一刻起,她與張二郎的關係就該是徹頭徹尾的謊言。但在敬拜天地之時,範琉璃卻一陣恍惚,她似乎是真的與眼前人成了婚。
拜過天地後,張二郎扶範琉璃起來,準備商量日後的安排。哪知範琉璃一下子抱住了他。張二郎內心歡喜,卻還有點不知所措。這個女子如今是他的夫人了,想到這兒,他輕輕地回抱範琉璃。但一想到範琉璃還是大戶人家的丫鬟,婚事要隱秘,他們兩個還是保持點距離比較好。所以,張二郎又趕緊拉開了範琉璃。
範琉璃不管了那麼多。如今這煮熟了的便宜夫君就在眼前,還能讓他飛了不成?範琉璃在張二郎的嘴上輕輕啄了一下,略帶嬌嗔地說:“夫君可真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不對,那柳下惠來了都得拜夫君為師呢。至少柳下惠與他娘子不是拜完天地,就各奔東西。”
“夫人還在趙家,萬一這期間得子,豈不是陷入危險的境地?”張二郎不是不想親近範琉璃,隻是他更擔心範琉璃。
範琉璃用胳膊勾著張二郎的脖子,將他拉近自己,“山人自有妙計。”範琉璃哪有什麼妙計?有個孩子,纔是正中她的下懷。
數日後,範琉璃本該來的月事竟然未到。難道她的目的達成了?小雀懂些醫術,便來給範琉璃號脈,但日子太短,就算真有什麼,小雀也把脈不出來。
“少夫人,您怎麼好像不太高興啊?”範琉璃月事沒來,意味著有懷孕的可能,小雀很開心,她不懂範琉璃。
“應該高興的,對吧?”範琉璃表情淡淡的,不像是在說一件高興事兒。
“應該高興?看來您不高興啊。終於有可能得償所願,卻開心不起來。難道,少夫人還想再多見見張二郎?”小雀終於猜到了點子上。
“若我真的隻是個鎮上的丫鬟,就這樣與張二郎過一輩子,好像也不錯。隻不過,張二郎傾心的,是披著丫鬟外衣之下的少夫人。若我隻是丫鬟,那便不會是張二郎喜歡的人了。所以,我們果然還是有緣無份,合該相忘於江湖。”範琉璃早就明白,他們不登對。張二郎再是有情,也不過是黃粱一夢。
範琉璃的月事姍姍來遲,宣告兩人的虛假姻緣還在繼續。與更加有奔頭的張二郎不同,範琉璃把每一次見麵都當作是最後一次。雖然他們二人其實並不需要躲躲閃閃,但鑒於範琉璃扯的謊,兩人在村裡還是偷偷摸摸的。範琉璃總是路過田埂,然後假裝不經意地用裙擺掃一下張二郎。他們也會在溪邊的樹下聊範琉璃之前看過的書,張二郎的見解也讓範琉璃覺得耳目一新。
就這樣過了一個月,範琉璃的月事已遲了多日。小雀號脈後給出了結論,範琉璃又到鎮上確認了一番。
終於到了該離開的時候。
張二郎曾有許諾,可範琉璃還是堅定地認為,若他日後真學有所成,肯定不會執著於一個丫鬟。即便如此,他幫了範琉璃,範琉璃也打算幫他掙個好前程。這樣想著,範琉璃拿出了一包銀錢和姐姐的玉佩。這玉佩看著普通,卻是越王的信物。會稽山上的道觀和寺廟都與越王有些淵源,曾受越王恩惠,故他們看到這塊玉佩,定能對持玉佩之人鼎力相助。範琉璃對張二郎說,這玉佩是昨日一位高人所贈,拿著它去會稽山的道觀和寺廟,就會得到他們的幫助。會稽山的道觀裡有頗多藏書,寺廟中有武藝高強的武僧。若能潛心學習,或有所成就。這銀錢則是她攢的家當,窮家富路,希望張二郎帶在身邊,以備不時之需。
張二郎接過玉佩,對範琉璃肅容而拜;但銀錢卻堅決不受,希望範琉璃自己留好,以備急用。範琉璃轉而提到張二郎的父母。張二郎的父母曾生育多個子女,但因為天災人禍,隻活了張二郎一個。如今張二郎上山學藝,父母在家也難放心。於是張二郎接受了銀錢,拜彆了父母和範琉璃後,往會稽山去了。
回到宅子,範琉璃便派小廝給鎮上的孫甲傳話,謊稱孫司馬要派人來查崗,嚇得孫甲趕忙跑了回來。孫司馬當然不可能出現,所以範琉璃便說,不是孫司馬親自查,而是派人來查,且是偷偷的查。晚上,範琉璃給孫甲準備了好酒。孫甲喝的七葷八素,剛倒在床上便睡著了。
範琉璃獨自坐在桌旁,看了一眼床上的酒鬼,環視四周的綾羅綢緞。她輕輕歎了口氣,自言自語到:“這纔是我該麵對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