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下主角開新篇 講道德
講道德
範琉璃被推得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她背靠著柱子,慢慢滑落,最終癱坐在地上。冷風從半開的窗戶灌了進來,吹亂了她的頭發。殘月當空,月光透過窗戶的縫隙照了進來,照亮了她臉上晶瑩的水漬。她用袖口抹了把臉,毫無預兆地笑了出來。笑著笑著,又忍不住愴然落淚。
“已婚婦人哄騙純情少年,這樣的把戲,自然是輕浮。如此沒有道德的輕浮之人,張二郎絕對會放手了吧……”
楊長史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對於範琉璃的解釋,他覺得難以置信;但事實就擺在麵前,他又不得不信。心口彷彿有一團火氣堵在那裡,楊長史根本躺不住。他一骨碌從床上爬起,去院子裡耍上了棍子。這大半夜的,他不困,可彆人還要睡覺。同在院子裡住的劉武本來睡的好好的,突然被一陣棍子摔地的聲音給吵醒。
“有刺客——”劉武顧不得穿外衣,“蹭”的一下就從屋裡竄了出來。當然,根本就沒有什麼刺客,隻有一個半夜練棍的神經病。
“還沒睡呢,劉武。”楊長史一邊耍棍兒,一邊問。
“郎君看我的裝扮,自然是已經睡下了”,這簡直就是賊喊捉賊、明知故問!劉武忍不住翻了白眼,“您這大半夜地加緊練功,是要轉行去軍營嗎?”
“我心中煩悶,睡不著。”楊長史嘴上說著,還不忘把棍子摔的啪啪作響。
“煩悶?”劉武本來懶得理他,可想到他們此次可是來查案的,一瞬間聯想到許多有關案子的可能,於是整個人都跟著緊張起來了:“您……難道是衙門裡有什麼事情嗎?”
“我有一個鐘情之人。”楊長史說的義正言辭,那語氣好像再說一個與自己無關的發現。
好嘛,原來是戀愛的煩惱。劉武緊繃的身體瞬間鬆懈。可轉念一想:不對啊,楊長史一直對先夫人念念不忘,怎麼忽然就出現了個“鐘情之人”?嗬,這才來越州沒多久,就遇上了個“鐘情之人”。看來啊,楊長史也不一定對先夫人多麼念念不忘,而是之前呆的地方都太小了,沒遇到能看對眼的。想到這裡,劉武對楊長史就有點嫌棄,想說這廝也不過如此。
既然這話題起了個頭,劉武就等著楊長史接著說。可楊長史說完那一句後,就像個啞巴似的,隻顧著耍棍子。劉武等了半天,自己反倒先憋不住了,他試探性地問:“不知是哪個世家富戶的閨閣娘子能得您青眼呐?”
楊長史也沒故作深沉,他很快就接上了劉武的話:“不是閨閣娘子。”
“不是大戶人家的閨閣娘子?難道是哪家的丫鬟?”劉武火速在腦子裡搜尋,希望找到幾個能對的上號的丫鬟。
“不是丫鬟。”楊長史在這裡和劉武玩排除法遊戲。
“是大戶人家,不是閨閣娘子,又不是丫鬟”。排除法遊戲陷入僵局,劉武突然靈光一閃:“難道……是看上了哪家的郎君、小廝了?想不到楊長史您是這樣的取向……”。劉武為了聽八卦,本來與楊長史捱得很近,結果現在默默地挪遠了一點。
聽到劉武懷疑他好男風,楊長史終於歇下了手裡的棍子,一臉正氣地給出了正確答案:“她早已嫁人生子。”
什麼?!劉武眼睛瞪得像銅鈴。在勾引已婚婦人和好男風之間,劉武寧願選擇好男風。
“楊長史啊楊長史,您清醒一點!做人還是要講點道德的,怎麼能對已婚婦人下手呢?您,您還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再說了,就算您願意當外麵的情郎,人家也不可能願意……”
楊長史把手裡的棍子往地上一扔,轉身坐在了院子裡的石凳上,有些垂頭喪氣,“她說自己‘不挑食’。”
什麼?!劉武純潔的心靈再次受到了挑戰。這句話的資訊量好大!楊長史不僅鐘情於已婚婦人,看樣子還去當麵找人家明說了?“不挑食”的意思肯定說的不是食物,而是人物。意思是……這婦人竟然同意了?
這倆人,真的是,好般配的一對……壁人。
等等,這毀三觀的婚外情到底是什麼時候發生的?明明白天的楊長史還非常正常。劉武的大腦再次高速旋轉,孫家的那個衣料鋪子突然出現在劉武的腦海中。啊,對了。衣料鋪子!楊長史在衣料鋪子那裡,一副馬上就要衝進去的樣子。
所以物件是孫家少夫人!很可能就是那個時候對上眼兒的。但那時候明明兩人沒說上話啊,怎麼能確定孫家少夫人的心意?難道是剛剛夜探了孫家?
“她怎能如此輕佻?”楊長史沒注意到瘋狂腦補中的劉武,獨自在那裡“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楊長史,您也沒有什麼立場說人家吧?半夜翻牆溜進婦人閨房,可是登徒子所為。孫家少夫人就算再輕佻,也沒您輕佻。劉武在心裡對著楊長史一頓數落。
“明明一開始還在瘋狂抵抗的……”楊長史又開始自言自語。
劉武滿臉寫著問號。原來不是一對璧人,而是強取豪奪的刑事案件!劉武痛心疾首地對楊長史道:“額滴個老天爺,俺還以為您和那婦人是兩情相悅,沒想到是您這是強搶民婦啊!如果那婦人一開始抵抗,後來反而言語輕佻,那說明人家是在‘委曲求全’啊。”
楊長史眼前一亮,期待地看著劉武:“委曲求全?怎麼講?”
劉武覺得楊長史還沒有真正滑入道德窪地的深淵,於是苦口婆心地開勸道:“就比如打仗的時候碰到敵軍,肯定是要往上衝;但如果發現敵我力量懸殊,自然就要鳴金收兵,積蓄力量。正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若是硬碰硬,全軍覆沒,那便沒有東山再起的一天。”
“所以,你的意思是……”楊長史覺得自己有點兒悟了。
“那婦人很可能並非輕佻之人,隻是權宜之計罷了”。您纔是整件事裡唯一的登徒子!後麵半句,劉武沒好意思說出來,偷偷在心裡腹誹。
可若範琉璃真的是“事急從權”、而非輕佻之人,那她對桐穀村裡之事的解釋就完全講不通了。除非,她有什麼難言之隱。這樣一來,六年前的婚事又轉回到了“苦衷”這個解釋。
楊長史內心在不斷搖擺:範琉璃究竟是什麼樣的人?輕佻之人?抑或是另有苦衷?目前他還給不出答案。雖然在不知道孫家少夫人就是石娘之前,楊長史也對孫家的情況有所耳聞。但事到如今,他需要更多資訊。
“劉武啊,今天真是多謝你。你的一番開導,真是醍醐灌頂。”楊長史微笑著拍了拍劉武的肩膀。那笑容正氣凜然,一點也不像登徒子。
“您太客氣了。”劉武看楊長史似乎是想明白了,也很是欣慰,畢竟強搶民女可是要吃牢飯的。就算隻是和彆人搞婚外情也不好,當小三總歸是偷偷摸摸、還有悖禮法。能及時懸崖勒馬,守住道德底線,彆再作那些輕佻之事,可就太好了。“您如今肯向前看,其實是好事。日後若您看上了哪家娘子,在下一定幫忙!”
“眼下正有件事要你去查。”楊長史重整旗鼓。
“這麼快就有新目標了?”劉武覺得楊長史這轉變的有點兒快,不過還是開心地應承了下來,“沒問題,您儘管提”。
“幫我查查孫司馬家,特彆是他們家的少夫人。”楊長史也沒跟劉武客氣,大大方方地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好嘞!……什麼?哎呦,您怎麼還惦記她呢!”劉武痛心疾首。
劉武雖然不是很情願,但辦事效率還挺高。才一天時間,就把孫家的事情查了個七七八八。楊長史這才發現,原來範琉璃看似光鮮的生活背後,有那麼多的不堪。她與孫甲根本不是一路人,卻又被迫嫁給他。明明在店鋪經營上那麼有能力,卻沒有一家鋪子屬於她。她曾有個要好的胞姐,一直養在山上,後來嫁給了越王。她此前倒是常去越王府,但多年前越王夫妻在賑災回來的途中出了意外,早已不在人世。現在的她,孃家那邊可以說是沒有什麼在乎她的人了。
負責調查的劉武自然看過這些資料。劉武曾在軍中做過越王的隨從,越王對他也是多有照顧,所以劉武對範琉璃很是同情。劉武覺得,對於這樣一個在泥潭中掙紮著開出花的女子,楊長史一定不捨得再騷擾人家了。他偷偷觀察楊長史的表情,果然發現楊長史也顯露出心疼的神情。
楊長史不知道範琉璃想要掌權的“宏圖偉業”,他隻覺得範琉璃一直在忍辱負重、委屈自己。趙家的丫鬟石娘顯然是範琉璃編造出來的,他們二人的婚事也是徹頭徹尾的謊言。他的妻子應當是他的親近之人,但時至今日才發現,他似乎完全不瞭解她。他的夫人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呢?楊長史多麼希望證明範琉璃並非輕佻之人,如此,桐穀村的過往便可以算作是她的迫不得已。就算身份是假,婚事是假,楊長史還是不相信,他們之間的感情全然是假。若範琉璃真有苦衷,他便不能棄之不顧,一定想辦法救她於水火。
“劉武啊,幫我一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