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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窮偶像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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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春你完蛋了,你這輩子都完蛋了!你爸媽是詐騙犯!”

“畜生啊,把我存了十幾年的退休費全騙走了!讓我以後怎麼辦啊!”

“現在人都跑沒了,你是他們的兒子,你要負責啊!”

十四歲那年,清春回到社羣門口,裡裡外外圍了三層人。

他們揮舞著手臂,呐喊著還錢,凶神惡煞卻又無比絕望地揪住他,把他當成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胳膊和脖子上被撓出了血痕。

有人扯住他的馬尾,拽得他仰起了頭。

口水噴在臉上有葉子煙的氣味。

在此起彼伏從未停歇的叫罵聲中,突然傳來了另一個聲音。

“清春,你的父母真的有犯罪嗎?”

清春一直盯著鞋尖,上邊有幾道磨痕,沒什麼好看的,他隻是不想擡頭。

直到這句陌生的話響起。

清春才真真正正地看了這個人一眼。

一個很普通的人,騎著一輛很土的粉色單車,衣服老舊但是乾淨。

陽光穿過樹葉分出半個盛夏照在他臉上。

他的雙眼清澈,一下就能望見底,沒有任何的惡意。

風裡多了一種消炎鎮痛藥的氣味,說不上香臭,就是令人安心。

於是清春注意到他手上的藥膏,記得那是他為了保護小孩兒挨的一棍。

“不知道,”清春和他對視了片刻,僵硬地轉開視線,“我不知道。”

“那你覺得他們會做那樣的事嗎?”南川換了個角度再問,“警察那邊……”

清春聞言神色一變,渾身緊繃地皺起了眉:“這跟你有什麼關係?你想乾嘛?”

南川踢了下腳撐,讓自行車立穩,正經八百地說:“有關係,因為我想邀請你和我組隊參加ns舉辦的選秀比賽。”

“……什麼比賽,”清春呆滯地看著他,兩秒後破口大罵:“你他媽瘋了吧!找一個詐騙犯的兒子組隊?你會被觀眾罵死的!”

“我覺得你很好,”南川說完補充道,“不過臟話就不提倡了,畢竟小朋友也會看電視,以後實在忍不住,你就說[他喵],不能說[他媽]。”

“我他喵憑什麼聽你的!”清春跟著就喊了出來,哽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改口就見對方露出了一個欣慰的表情。特彆欠揍。

“沒想到你這麼聽話,”南川說,“我都嚇了一跳。”

“……”清春登時感覺一股火氣竄上天靈蓋,激動得馬尾甩了甩,“你他媽到底是誰啊!”

“我叫南川。”

“我的意思是你算哪根蔥啊!”清春懶得再跟他掰扯,轉身就走,“你知道ns培養的全民偶像意味著什麼嗎?有我這樣的嗎?”

“暫時沒有,”南川如實回答,“上一代全民偶像rocheliit,據我所知他們一位出自軍人世家,一位是退役一級運動員。”

“那你還來找我做什麼?”清春埋頭往前走。

南川站在原地沒動:“因為這不是可能性為零的事,所以我不想放棄。”

清春無了個大語道:“百分之零點零零零幾的事,那就等於沒希望!”

“不是還有個零幾嗎,反正總會人成為這零幾,那我們來當好了。”南川說。

清春諷笑完停下了腳步。

他的視線儘頭可以看見一座天橋。

他還記得有一年冬天他蹲在下邊避風,正等著早餐店的熱饅頭出鍋,有個學生經過認出了他。

“清春?你是清春!”

當時的那種開心難以言喻,甚至比第一次有人為他舉燈牌還開心。

風光時的誇讚始終比不上落魄時的支援。

然而當他驚喜不已地擡起頭時,撞上的卻是對方滿臉的失望。

那個眼神就像寒冬臘月裡砸下一片冰刀,直接砍斷了他的脊梁,痛到窒息。

南川平靜地看著他:“我從來沒有失望過啊。”

清春正要反駁,卻見他笑得一臉真誠,嘴角抽了一下,啞然失聲。

“我是你的粉絲,以前是,現在也是,”南川說,“你在我心裡一如既往優秀,無論你怎麼否定自己,我都會為你舉起燈牌。”

一句空口白話而已。

僅僅是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話而已。

但長久、長久以來卡在脊梁股裡的那把刀卻忽然消失不見了。

【我會在黑夜裡為你舉起燈牌。】

清春攥緊衣擺的指尖有些神經質的打顫。

他氣勢洶洶地瞪著南川,半晌都不敢眨下眼,因為一眨眼他就要輸了。

“你喜歡跳舞嗎,清春,”南川再次微笑邀請他,“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繁體的舞台?”

清春就不明白了,為什麼這個人能笑得這麼開心,到底有什麼好開心的?!

“不要。”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轉過身的同時,迅速扯起衣領擦了下眼睛。

南川卻一點也沒有受挫,積極地追了上去:“那你先跟我去吃飯吧,小清春!”

清春不耐煩地揮手:“不要像叫小狗一樣叫我!我比你高!”

“狗……狗?”南川總覺得自己出門的時候好像忘了點什麼,但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

“你彆跟著我行不行!我還有很多活兒要做!”清春兩手抄在兜裡,悶頭直走。

南川跟在他身後,張了張嘴還沒出聲,眼前突然黑了一瞬。

不好。

他連忙停下撐住膝蓋,閉上眼睛緩了兩秒,才又打起精神說:“那我晚上再來找你!”

清春頭也不回道:“不行!我晚上也要打工!”

“在哪裡打工?”南川問得自然。

“桃子酒吧。”清春答得也自然,說完才意識到不對,扭頭去看南川,他正笑得一臉燦爛,“……你不準來!”

南川:“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信你纔有鬼。清春翻了個大白眼,正要拐彎離開,迎麵卻撞上了一群工友。

他們手裡拎著棍棒,走在c位的正是那天的工頭,他腋下夾著個大皮包,看見南川的時候明顯有些驚訝。

“我草,川子,怎麼哪兒都有你?”他下牙咬著上唇,摸了圈頭,實在想不通。

南川加他微信的時候備注了姓名,叫張進,他迎上去,客氣地喊了聲張老闆:“我來看弟弟。”

他給足了麵子,張進的臉色自然緩和下來,輕描淡寫地掃了眼清春,跟南川說:“你護著的人也太多了點吧,你是護城河麼?”

南川笑了下說:“他還小。”

“小個屁!他差點把老子吃得傾家蕩產!媽的,”工頭啐了一口,“還賊能跑!屬泥鰍呢吧?揍不到兩下就溜了!”

清春從南川身後站出來,梗著脖子倔強道:“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怎麼不管,我是你隊長。”南川說得那麼理直氣壯那麼理所當然。

以致於清春想罵臟話,腦子裡卻全是“他喵他喵”的迴音,竟然詞窮了。

南川轉向張進,溫和的眼神瞬間變得鋒利,笑吟吟地說:“這事兒不是說好算我頭上了嗎?這又是鬨哪出?”

還能是什麼,當然是不解氣兒啊。張進掂量了一下,不想得罪他。

“得嘞,我再賣你個人情,”張進回頭衝身後的工友說,“就這位,南川,週末來給咱們撐場子,都等著看好戲吧啊!”

工友們舉著棍子吆喝。

南川看他們這氣勢,一點也不像是請他去“玩玩”,反倒更像讓他去領軍揭竿起義的。

“嘿,輸了這麼多次,這回鐵定能贏個痛快,”張進挺稀罕地拍了拍南川的肩,又指著清春,“你活兒沒乾完呢啊,三天,做完纔有錢!”

南川聽他的意思是想把這事兒揭過去。

清春的半張臉還腫著。

他打住道:“飯是張老闆要請的,我弟弟做錯什麼了,平白給人揍一頓?”

張進一愣,喊了聲“我的乖乖喲”,瞠目結舌道:“你哪來這麼多弟弟啊,葫蘆娃呢!你要怎麼滴,啊?你想怎麼著?”

“週末我要是贏了,你道歉,再請他吃一頓。”南川說。

張進伸出兩根手指頭:“隻要你能贏,我請兩頓。”

南川這下明白了,週末的場子絕對不簡單,要不鴿了吧,他乾脆想道。

找碴兒沒找對人,還得回去上班,一群人風風火火地來了又去。

清春跟著往工地上走了幾步,又一臉不服氣地倒回來。

“哪個南川啊?”清春問。

南川說:“就一個啊。”

清春:“問你名字怎麼寫的!”

南川:“江南山川的南川。”

“記住你了,”清春兩手抄著兜離開,“彆跟著我!人情我會還你的,但不是去選秀!”

“那你現在就把人情還了吧,加個微信。”南川原本還擔心清春會沒有手機,可當對方拿出了一個嶄新的機子後,他就知道自己多慮了。

反倒是清春看著他的稀碎的螢幕非常驚訝:“你他喵的也過得太慘了吧!”

南川:“……”你說誰呢。

等清春走遠之後,南川終於撐不住坐到自行車上,捂著滾燙的額頭緩了十來分鐘。

他不得不承認靠毅力是治不好發燒的。

買藥吧。

南川捱到暈勁兒過去,又開始發冷,他搖搖晃晃地蹬著車子去診所買了8塊錢的藥。

然後又晃來晃去地回了家。

躺上沙發的時候,南川感覺自己呼口氣都能把雞蛋噴熟了。

他掰了顆藥塞進嘴裡,連咽沒嚥下去都不知道就沒了意識。

“嗚嗚……是我沒有照顧好他……”

“嘎嘎嘎。”

“孩子,你也彆太難過,我們會陪著你的。”

“是啊北辰,阿公阿婆們都在呢。”

“謝謝,謝謝大家。”

“汪!”

南川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又回到了深山,一瘸一拐的在樹林裡狂奔,忽然踩空了一腳,有種向前傾倒的失重感。

他摔倒了。

身後的怪物伺機而來,一腳踩在他的肩上,衝他張開了血盆大口,帶著濕潤的腥氣。

借著一輪月光,南川看清了它的模樣。

“是狼!”

南川刷地睜開雙眼,看見了熟悉的天花板,以及踩在他頭上的麻蛋。

它跟他對視了一會兒,先是轉開狗頭,然後慢慢收回了腳。

視線豁然開朗,南川這才發現北辰、吳奶奶,還有一堆鄰居,都在圍著他抹眼淚。

南川:“……”他連忙看了看牆上有沒有掛白花。

“那,那我醒了喲?”南川有點不確定。

“你這孩子!你這孩子!”吳奶奶使勁拿巴掌拍他,“還跟我說心裡有數!我就知道你屁數都沒有!”

南川被拍得腦子一片空白,他側了側頭,問北辰:“我病得很嚴重嗎?”

“你還好意思說!”吳奶奶又給了他一巴掌,“你都睡了整整一天了!”

南川看著眼淚直掉的北辰,笑了起來:“男子漢大丈夫哭什麼,我發個燒你就奔喪了。”

話一出口他就驚覺說過了。

北辰正在給他換額頭上的毛巾,聞言直接一盆水倒他頭上。

“等……噗!”南川被灌進一口水,又吐了出來,他坐起身抹了把臉,徹底醒了。

三十來平米的屋子裡擠滿了鄰居,他們見南川醒了,齊齊鬆了口氣。

這平時都活蹦亂跳的人啊,突然安靜下來,樓裡冷清得可怕。

南川聽說是北辰放學回來見他栽在地上一動不動,嚇得一邊哭一邊喊哥,把大家都引來了。

本來是要打120的,結果南川聽見就醒了,連忙喊了句“彆花錢”,又歪頭睡了。

“對不起啊,”南川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就是吃壞肚子了。”

“你吃什麼了?”北辰問他。

南川想起前天他在泡土豆的桶裡掬了捧水喝,沒敢說,眼神左右飄忽:“吃什麼了呢……”

然後視線就停在了門口。

那裡站著一個流浪漢打扮的人。

他蓬頭垢麵的立於熱鬨之外,手裡還攥著一張紙,十分醒目。

“您是……”南川站了起來。

“你好,我來找我的狗。”對方說。

“對!那是我昨天貼的傳單!”北辰指著他手裡的紙。

流浪漢點了點頭:“我打了電話沒人接,就照著地址找來了。”

他齊肩的長發有些自然捲,茂密又雜亂的蓋住了大半張臉,半指長的鬍子遮了嘴,身上的衣服褲子幾乎碎成了條。

他夾著人字拖走近一步,朝南川那邊喊了聲:“麻蛋。”

吳奶奶和眾人一驚而起:“你罵啥呢?!”

麻蛋瞬間飛躍而下,撲進了他的懷裡。

南川跟大家解釋道:“狗叫麻蛋。”

然後在流浪漢過來跟他握手道謝的時候,注意到他右眼角下有個倒三角形的紅色胎記。

有點眼熟。

“我們是不是見過?”南川一下握緊了他的手不放。

流浪漢掃了眼他家裡的陳設,試探道:“廢品回收市場?”

南川:“……”

北辰昂起腦袋瞪他:“我們家的傢俱纔不是撿的廢品!這都是我們在二手市場淘來的!一共花了一百多塊呢!”

“那你們賺了啊,”流浪漢挑了挑眉,“收廢品比這貴。”

“是嗎,哪家廢品站啊?行情怎麼樣?”北辰跟他討論了一會兒,本來打算留他吃飯。

但流浪漢說他還有事,留下一袋蘋果當作謝禮就走了。

等北辰陸陸續續地送走了一幫鄰居,南川還在沉思。

肯定在哪兒見過。

不然他怎麼會有印象呢?

可是到底在哪兒見過……倒三角形,指甲大小,眼睛下邊,紅色,胎記。

是那個胎記!

南川撲到沙發上翻出手機,忽略了一連串的訊息,找出了三年前儲存的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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