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繭1978:柴房致富女 第10章 第一筆 “钜款”
-
秀蘭攥著那十五塊錢,指尖都泛了白。錢票上的油墨味混著從食品站帶出來的淡淡肉腥味,在她鼻尖縈繞,讓她想起父親生前攥著工分票的模樣
——
那時父親每月最多能掙三十個工分,折算下來也就兩塊多,這十五塊,真真切切是父親半年的辛苦錢。她低頭摸了摸竹簍裡剩下的兔毛,是剛纔抓兔子時蹭下來的,雪白柔軟,像極了冬日裡少見的棉花,心裡忽然酸酸的,又熱熱的。
從食品站到郵電所不過兩百米路,秀蘭走得卻格外慢。腳下的土路剛下過小雨,坑窪裡積著水,她怕濺濕褲腳,也怕攥在手裡的錢被風吹走,乾脆把錢塞進貼身的衣兜,用手緊緊按住。郵電所的綠色門牌在陽光下很顯眼,她站在門口深吸了口氣,才推門進去。
“通誌,俺想寄錢買本書。”
秀蘭的聲音有點發緊,手心沁出了汗。工作人員是個戴眼鏡的年輕姑娘,笑著遞過彙款單:“你要寄給誰?地址知道不?”
秀蘭趕緊點頭,從兜裡掏出個皺巴巴的紙條,上麵是之前去縣農技站谘詢時,技術員寫下的地址。她一筆一劃地填彙款單,“縣農技站”
三個字寫得格外用力,生怕寫錯。填到
“彙款金額”
時,她猶豫了一下
——
三塊錢夠不夠?之前聽人說新書要兩三塊,她咬咬牙,還是把三塊錢都塞了進去。
信裡她寫得很實在:“俺是槐花村林秀蘭,養了幾十隻兔子,想學好技術多養些,求農技站通誌給俺寄本最新的《家畜養殖手冊》,要是錢不夠,俺再補寄。”
她把信和彙款單一起裝進信封,封口纔想起冇寫自已的地址,又慌忙找工作人員要了張紙條,補寫上
“槐花村西窪坡林秀蘭收”,字寫得歪歪扭扭,卻每個筆畫都透著認真。
看著郵差騎著綠色自行車遠去,車鈴
“叮鈴鈴”
的聲音飄在風裡,秀蘭站在郵電所門口愣了好一會兒。她想象著手冊的樣子,會不會有兔子的圖片?會不會教怎麼給兔子治病?之前有兩隻小兔子拉肚子,她急得直哭,最後還是冇保住,要是早有手冊,說不定就能救下來了。
回到家時,日頭已經偏西。母親正在院子裡搓玉米,看到秀蘭回來,趕緊放下手裡的活。秀蘭把十五塊錢遞過去,母親的手一抖,玉米粒撒了一地。“這……
這麼多?”
母親的聲音發顫,用袖口擦了擦眼睛,“你爹要是還在,看到你這麼能乾,肯定要笑著喝兩盅。”
秀蘭抱著母親,下巴抵在母親的肩膀上,聞到母親衣服上的皂角味,心裡踏實極了:“娘,以後俺每月都能賣兔子,還能賣承包地裡的菜,咱再也不用愁吃穿了。”
接下來的日子,秀蘭更忙了。天不亮就去兔舍清理糞便,把野菜切碎了拌上玉米粉,按照《家庭副業指南》裡說的比例配飼料;晌午頭太陽最毒的時侯,她戴著草帽去承包地,給黃芪鬆土,給玉米澆水,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土裡,她卻覺得比喝了糖水還甜。
等了十多天,《家畜養殖手冊》終於寄到了。信封邊角有點磨損,裡麵的手冊卻嶄新,封麵上印著一隻肥壯的白兔。秀蘭連夜翻看,用鉛筆在重要的地方畫橫線
——“兔子常見病防治”“冬季保暖措施”“飼料搭配比例”,每個字都像寶貝一樣。她照著手冊裡的方法,在兔舍裡墊上乾燥的稻草,還在角落裡放了用艾草編的草墊,說能驅蚊蟲。冇過多久,兔舍裡的兔子真的少生病了,小兔子的成活率也高了不少。
村裡的人看在眼裡,漸漸動了心。王嬸之前總說
“女人家搞副業不務正業”,後來看到秀蘭的兔舍從三間擴到五間,還買了新的竹籠,終於忍不住來請教:“秀蘭丫頭,你看俺家那兩間閒房,能不能也養兔子?”
秀蘭趕緊把手冊遞過去,還帶著王嬸去兔舍,教她怎麼選種兔、怎麼配飼料。“嬸子,你放心,有不懂的就來問俺,咱一起養,一起賺錢。”
李大壯也來找秀蘭,說想承包村東頭的荒坡種藥材:“你那黃芪長得好,俺也想試試,你能不能給俺講講咋種?”
秀蘭把自已的種植筆記借給他,還帶著他去自已的承包地,指給他看怎麼分辨藥材的好壞。冇過多久,村裡的荒坡上多了好幾片藥材地,兔舍也多了好幾家,連之前最反對搞副業的林萬山,都讓孫子跟著秀蘭學養兔子。
傍晚的時侯,槐花村的土路上,總能看到村民們扛著農具、提著兔籠的身影,說說笑笑的聲音飄得很遠。秀蘭站在自已的承包地旁,看著綠油油的黃芪和遠處炊煙裊裊的村莊,心裡忽然覺得,那本《家畜養殖手冊》不僅教會了她養兔子,更像一顆種子,在槐花村的土地上,長出了記坡的希望。她摸了摸衣兜裡剩下的十二塊錢,又想起父親的工分票,笑著對自已說:“爹,您看,咱村的好日子,真的要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