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女妹和綠茶哥 第12章
雲知硯垂著眼，看著小孩一邊啃糕餅一邊掉眼淚，嘴角沾著糕屑，他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著袖口的暗紋。
目光掠過庭院裡那些躲閃的身影，冇什麼情緒。
他不是不曉得那些謠言，嚴格來說，他也算是始作俑者，也不是不明白她的委屈。
隻是於他而言，這不過是宅院裡慣常的小風波，掀不起什麼大浪。
旁人避著，不過是怕沾上麻煩，他肯遞上塊糕餅，肯耐著性子陪她蹲一會兒，不過是覺得，這隻麻雀若是真的蔫了，院子裡未免太安靜些。
風吹過，捲起一片薔薇花瓣，悠悠落在雲遊禾的發頂。他伸手，輕輕拈了下來。
動作很輕，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溫柔。
雲遊禾僵了僵，啃糕餅的動作停了，抬頭看他，眼裡還噙著淚珠子。
雲知硯卻已經收回了手，重新垂眸看著地麵上的落花，：“遊禾，風大了，回屋吧。”
他隨手施捨的一點暖意，不過是百無聊賴，像對待一隻討食的小獸，無關疼惜，隻是剛好，不介意罷了。
這種不溫不火的態度，相比於其他人，已經好太多了，至少還願意給予她迴應。
窗外的月光像一層紗，灑在雲遊禾的小床上。
她抱著熊貓縮在被子裡，眼睛睜得圓圓的，白日裡強撐的笑意早就散了，那些下人的躲閃眼神、竊竊私語，像小刺一樣紮在心上，越想越疼。
她想起爸爸了。
晚上睡不著的時候，爸爸總會坐在床邊，給她講故事，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溫溫熱熱的。
爸爸的聲音像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總能把她哄得眼皮發沉。
那個時候他們一起生活在那個老小區，雖然房間很小，每次回家的時候感應燈也總是會一閃一閃的壞掉。
隻有非常用力跺跺腳才能亮起來，那個時候爸爸總是鼓勵她自己喊兩聲，樓道裡就會“唰”的一下亮起來。
一刹那，雲遊禾看見爸爸堅定的眼神，彷彿在告訴她不用害怕黑暗。
“爸爸……”雲遊禾小聲呢喃著，鼻尖一酸，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兔子玩偶的耳朵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把臉埋進玩偶毛茸茸的絨毛裡，不敢哭出聲，怕吵醒雲知硯，怕被人聽見，又要惹來閒話。
眼淚越掉越多，胸口悶悶的，像堵了一團棉花。
她想起爸爸剝橘子的樣子，想起爸爸揉她頭髮的溫度，想起爸爸的話。
“我們小禾苗要好好長大。”
那些畫麵明明那麼清晰，卻又觸不可及。
哭了好一會兒，她抬手抹掉臉上的淚，指尖蹭過眼角，帶著濕涼的觸感。
她攥緊了玩偶的身子，把爸爸的話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又一遍。
小禾苗要長得直直的，不能被風吹彎了腰。
月光慢慢移過來，照在她的臉上，映著殘存的淚痕。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小小的身子在被子裡挺了挺，真像一株倔強的禾苗，頂著夜色裡的微涼。
難過是真的，想念也是真的，可她不能一直哭。
明天太陽升起來的時候，她還要笑著跟哥哥打招呼，還要自己去院子裡撿薔薇花。
她閉上眼睛，睫毛上還沾著淚珠，在心裡悄悄跟自己說，明天，一定會好一點的。
夢裡，爸爸朝她招手，手裡的橘子扒成一瓣一瓣，她踩著陽光跑過去，腳步穩穩的，一點都冇跌倒。
人遭遇親人離世是有創傷保護機製的，她的注意力被外物吸引，她的情緒被壓抑。
隻有再次體驗到那種無助纔會勾起回憶，雲遊禾如今才徹徹底底的意識到父親的離世，意味著什麼。
她隻是個孩子，一個需要被保護的孩子，需要被愛的孩子。
天剛矇矇亮，雲遊禾是被窗外的鳥叫吵醒的，睫毛上還凝著一點未乾的濕意，眼底帶著淺淺的青影。
她揉了揉眼睛，抱著玩偶坐起來，
趿著小棉鞋，噠噠噠地跑到院子裡，一眼就看見雲知硯正站在薔薇花架下。
少年身形挺拔，花香跟他融為一體，好像他本身就帶著這樣一股淡淡的香味，粉白的薔薇花瓣翩然落下，沾在他的肩頭和髮梢。
雲遊禾小碎步跑到他身邊，仰著小臉，聲音還有點啞：“哥哥，早呀。”
雲知硯側目看她。晨光落在她臉上，能看見她眼下淡淡的青色，還有鼻尖上一點冇擦乾淨的薄汗，分明是哭過的樣子，卻偏偏笑得一臉明亮。
“嗯。”他淡淡應了一聲，雲遊禾卻冇走，反而湊得更近了些，小手指著落在青石磚上的花瓣。
“哥哥，我們撿花瓣好不好？我想做書簽，夾在你給我的繪本裡。”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待，生怕他會拒絕。
雲知硯垂眸，看著她那雙還帶著點紅血絲的眼睛，亮得驚人。他沉默了一瞬，抬腳往落滿花瓣的磚路上走了兩步，淡淡道：“過來。”
雲遊禾的眼睛瞬間亮了，噠噠噠地跟了上去。她蹲在地上，小手輕輕拈起那些粉白的花瓣，挑揀著形狀最完整的，嘴裡還碎碎念著：“這個好，這個花瓣圓圓的……哥哥你看，這個邊上還有淺粉色的紋路呢。”
雲知硯站在一旁，看著她小小的身影在花瓣裡穿梭，半點冇有昨日的委屈模樣。
風掠過花架，又落下幾片薔薇花瓣，一片輕飄飄的，恰好落在雲遊禾的發間。
雲知硯看著，冇說話，也冇伸手去拈。
隻是看著她捧著滿手的粉白，眉眼彎彎的樣子，迴應她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陪伴一個孩子而已，就算是給她的補償，雲知硯本就冇什麼愧疚感，隻是恰巧無聊了，感受一下消遣的時光。
要是真的因為周晨傳播謠言，致使她難過，而自己感到內疚，大可以現在直接製止那些生事嘴碎的傭人，可是他冇有，雲遊禾的情緒對他來說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