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女妹和綠茶哥 第11章
午後，工具房後門堆著修剪下來的枯枝敗葉。
王媽正拿著掃把掃地，李媽拎著空水桶路過，見周圍冇人，便放下水桶，靠在門框上歇腳。
“你聽說冇？那個新來的小姐居然偷偷翻雲老爺的書房和衣帽間。”
“什麼？不會吧”。”王媽壓低聲音，眼睛瞟著門口，生怕被路過的管家聽見，“小小年紀，怎麼可能？”
李媽撇撇嘴，聲音壓得更低：“怎麼不可能！聽說她挑食又挑剔，嫌棄廚房做的飯不好吃，還背地裡罵過照顧她的阿姨。”
“你聽誰說的，我也見過小姐，看著挺有禮貌的，每次見我都要和我打招呼。”
話音未落，走廊傳來腳步聲，是張姨，她瞥了眼兩人，兩人立刻閉了嘴，頭也不抬地假裝乾活。
說什麼不好，居然說小姐挑剔，張姨都無奈了，剛來兩天小姐還很靦腆不肯多吃，如今每日吃得和小豬似的，臉比剛來的時候圓了一圈，平常一日三餐不說，零嘴甜點一點少不了，雲遊禾哪裡挑食了！
不知道近來是誰傳的謠言，張姨就算想要堵住所有人的嘴巴也是有心無力，她冇有管家那麼大的權利。
若是直白地將這事拿到明麵上說，指不定一傳十，十傳百，演變得更厲害，要是被少爺知道了，小姐說不定會被指責。
她老婆子隻能好好照顧好小姐，多給她準備些好吃的，希望這事趕快過去，要是讓她知道誰開的頭，非得將他領到少爺麵前去，直接趕出宅院去。
雲遊禾蹲在鞦韆架下，腳尖一下下踢著草坪裡的小石子。
午後的宅院靜悄悄的，往常這個時候，保潔陳阿姨會笑著塞給她一顆水果糖，園丁老劉會停下手裡的剪子，陪她看會兒蝴蝶。
可今天，陳阿姨路過時隻匆匆瞥了她一眼，腳步都冇停。老劉遠遠看見她，就轉身鑽進了工具房。
往常喜歡她的阿姨叔叔一看到她就離得很遠，他們小聲得討論著，一瞧見她來，便又默不作聲。
雲遊禾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最喜歡她的張阿姨也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想要說什麼，卻隻是摸摸她的頭，告訴她廚房新做了糕點。
連周晨哥哥也躲著她，她剛纔舉著畫好的蠟筆畫跑過去，周晨卻慌慌張張地扭過頭，假裝在幫他媽媽搬工具。
雲遊禾癟了癟嘴，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聽見傭人房那邊傳來細碎的說話聲，有人提到她的名字，還有人壓低聲音，她不懂那些話是什麼意思，隻知道大家看她的眼神，變得怪怪的，像隔著一層薄薄的雲霧。
她鬆開鞦韆繩，小小的身影在陽光下拉得很長。
雲遊禾吸了吸鼻子，冇說話。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影子，好像這樣，就聽不見那些奇怪的話了。
小孩什麼也不懂，隻覺得是自己的問題。
雲遊禾又回到了她的房間，她又有些害怕出房間，像一隻受傷的小獸蜷著身子，獨自舔舐著傷口。
唯一如往常一樣的就是雲知硯，雲遊禾抱著幾乎有她半人高的畫板，小心翼翼地踮著腳尖，挪到書房門口。
畫板上用稚嫩的筆觸畫著一個歪歪扭扭卻色彩明亮的太陽，金黃色的光芒幾乎要溢位紙麵，這是她在幼兒園得到老師表揚的作品，她想給哥哥看看。
在這樣近似於冷暴力的環境下，孩子急迫地想要找個人聊天，儘管明白雲知硯那溫和的態度隻會給她一些正確的指導，冇有誇獎和鼓勵。
但那也足夠了。
書房的門虛掩著，留著一道窄窄的縫隙，能看見哥哥雲知硯挺直的背影。
他正伏案寫著什麼，筆尖劃過紙張，發出規律而專注的沙沙聲，那是屬於他世界的靜謐聲音。
她深吸一口氣，剛想抬起手，用指節輕輕叩響那扇深色的木門。
“書房是學習的地方。”雲知硯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語調平穩。
他並冇有回頭，目光依然停留在自己的作業本上。“你要是想玩，可以讓張姨帶你去花園。”
雲遊禾那隻懸在半空的小手，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慢慢地垂落下來，捏住了自己的衣角。
她低下頭，看著畫板上那個燦爛的太陽，聲音細得如同蚊蚋，卻還是鼓足了勇氣，對著那道縫隙裡的背影說：“我……我不是來玩的。我想給哥哥看畫。”
筆尖的沙沙聲停了極短的一瞬，又繼續響起。接著是書頁被翻動的聲音，清晰而冷淡。
“放門口吧。”雲知硯的聲音再次傳來，比剛纔更淡了些，“我等會兒看。”
冇有回頭，冇有詢問畫的是什麼，甚至連一絲好奇的停頓都冇有。
雲遊禾眨了眨眼，覺得畫板上太陽的光芒好像黯了一點點。
她慢慢地蹲下身，將畫板輕輕倚在書房門框外的地板上，讓那個畫著太陽的正麵朝上，這樣哥哥一出來就能看見。
她又抬頭看了看哥哥始終未曾轉動的背影，然後站起身，一步，兩步，慢慢地往回走。
走到走廊轉角時，她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那張畫依舊孤零零地靠在深色的門框邊，金色的太陽在昏暗走廊的光線下，顯得有些不真實。
書房內，直到妹妹細碎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儘頭，又過了好一會兒，雲知硯才擱下筆，揉了揉眉心。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目光垂落，終於看見了那幅畫。
鮮亮的橙黃色，誇張的線條，一個不太圓的太陽，角落裡歪歪扭扭寫的自己的名字“禾”。
他的視線在上麵停留了大約三秒，臉上冇有什麼表情變化，如同瀏覽了一眼無關緊要的天氣資訊。
然後，他伸出手，冇有拿起畫，輕輕帶上了書房的門。
發出輕微的“哢噠”一聲。
那幅被寄予了分享渴望的小太陽畫，就這樣被安靜地關在了門外，獨自麵對著空無一人的走廊。
門內，沙沙的書寫聲很快再次響起，規律依舊，彷彿從未有過間斷。
門外，畫上的光芒在越來越暗的走廊裡，終於徹底沉寂下去。
比起雲遊禾，或許眼見著周晨被拉入深淵，墮落**，讓他來得更有興致。
他料想過小孩兒的傷心，難過，出乎意料的是她格外的堅韌，雲知硯倒想看看她能堅持到什麼程度。
雲遊禾蹲在廊下的青石板上，指尖摳著玩偶耳朵上的破洞，眼眶紅紅的。
幾個下人撞見她，要麼低頭快步躲開，要麼遠遠繞著走，還有的隻敢飛快地瞥一眼，意味深長，緊接著匆匆轉身。
冷意像小蟲子，從腳底爬到心口，雲遊禾癟著嘴，眼淚啪嗒啪嗒砸在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腳步聲輕輕停在身側。
雲遊禾抬頭，撞進雲知硯清淺的目光裡。
少年穿著白色的短袖，手裡捏著塊玫瑰糕點，眉眼依舊是那副溫煦的模樣，和從前一模一樣。
“蹲在這裡做什麼？”他問，聲音軟軟的。
換作旁人，怕是連這話都不肯問，避之不及。
雲遊禾鼻子一酸，眼淚掉得更凶了，卻隻搖了搖頭，把臉埋進玩偶毛茸茸的耳朵裡。
雲知硯也冇再追問，隻是挨著她蹲下來，把那塊糕點遞到她麵前。
糕餅還帶著點溫度，甜香混著淡淡的玫瑰香，漫進鼻腔。
雲遊禾攥著玩偶的手鬆了鬆，偷偷抬眼瞄了瞄他，見他冇什麼不耐煩的樣子，才小心翼翼地接過來，小口小口啃著，眼淚卻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冇有哄，冇有替她辯解那些謠言，甚至連一句彆哭了都冇有說。
態度和從前一模一樣，不熱絡，也不疏離，冇什麼起伏。
可這就夠了。
夠她知道，至少還有一個人，不會因為那些亂七八糟的話，就把她當成洪水猛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