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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陵龍藏 第46章 李斯構陷,帝心漸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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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斯構陷,帝心漸疑

鹹陽宮的紫宸殿,被殿外沉沉的暮色壓得喘不過氣。

青銅獸首燈盞裡的燭火明明滅滅,將龍椅上嬴政的影子投在冰冷的金磚地麵,拉得又細又長,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嚴。他手中捏著一卷奏摺,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奏摺上的墨字在燭火下泛著冷光,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針,紮得他心頭發緊。

這封奏摺,是李斯卯時三刻遞上來的,一路快馬加鞭,越過驪山的風雪,直奔紫宸殿。

奏摺上的罪狀,條條直指王龍——私藏《鬼穀子風水秘錄》,暗練逆天之術,意圖以風水改朝換代;借修建皇陵之名,籠絡民夫、結交方士,結黨營私,其弟子在民間散佈“王龍勝神”之言,已隱隱有民心所向之勢;更在皇陵工程中鋪張浪費,濫用水銀、珍珠等貴重物料,實則中飽私囊,勞民傷財。

每一條,都踩在了嬴政最敏感的神經上。

李斯躬身站在殿中,玄色官袍的下擺垂落在地,紋絲不動。他低著頭,眼角的餘光卻死死盯著嬴政的神色,捕捉著那一絲細微的變化。他知道,對付王龍,不能隻靠羅織罪名,關鍵是要撬動帝王心底那根名為“猜忌”的弦。

“陛下,”李斯的聲音低沉而懇切,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王龍此人,智計無雙,風水之術出神入化。六國風水大陣,他說破便破;呂相圖謀,他一眼看穿;如今皇陵機密,他更是瞭如指掌。這般人物,若心懷異心,便是大秦最大的禍患。”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百姓敬他如神,方士奉他為尊,連巴寡婦清那般富可敵國的人物,都對他言聽計從。他手握秘術,掌著皇陵命脈,若有一日起事,誰能製衡?”

嬴政的手指,在奏摺邊緣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篤”的聲響,在寂靜的大殿裡格外刺耳。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眸子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怒火,有猶豫,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

他怎會不知李斯與王龍素有嫌隙?可李斯的話,卻偏偏戳中了他的心事。

王龍的功勞,嬴政記得清清楚楚。趙國邊境,是王龍破了厭勝之術,解了他的性命之憂;鹹陽宮鬥,是王龍助他穩住皇權,扳倒呂不韋;一統六國,是王龍走遍六國故地,破了那些阻礙大秦運勢的風水大陣;如今這座舉世無雙的皇陵,更是王龍嘔心瀝血之作。

這樣的臣子,忠心耿耿,能力卓絕,本是帝王之幸。

可偏偏,王龍的本事太過逆天。風水之術,既能興邦,亦能覆國。他能為大秦佈下萬世基業的風水局,自然也能佈下讓大秦分崩離析的絕戶陣。更讓嬴政不安的是,王龍知曉皇陵的一切——機弩的排布、流沙的機關、水銀江河的走向、周天星鬥陣的核心。一旦王龍反戈,這座耗費了無數人力物力的皇陵,便會成為大秦的催命符。

帝王之心,本就容不得半點威脅。哪怕這威脅,隻是潛在的。

“李斯,”嬴政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疲憊,“你說他私藏秘術、意圖謀反,可有實證?”

李斯心中一喜,知道嬴政已然動心。他連忙從袖中取出一疊竹簡,雙手高高舉起,躬身道:“陛下,臣已查證屬實。這是王龍與巴寡婦清的密會記錄,二人近半年來,私下會麵不下十次,皆是在驪山深處的隱秘之地,無人知曉其詳。巴寡婦清手握丹砂礦脈,掌控大秦水銀供應,而王龍為她設計的旺族風水局,已讓巴氏一族聲望日隆,這二人勾結,絕非隻為水銀交易那麼簡單。”

“還有這個,”李斯又遞上一卷竹簡,“這是臣從民間蒐集到的歌謠,百姓傳唱‘龍師出,天下平,棄秦主,歸龍庭’,皆是王龍弟子暗中散播。他們稱王龍為‘救世真仙’,隱隱有推戴之意,這不是圖謀不軌,又是什麼?”

嬴政接過竹簡,逐字逐句地看著。竹簡上的字跡工整,記錄得詳實,密會的時間、地點,歌謠的傳唱範圍,甚至還有幾名民夫的供詞,看似鐵證如山。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想起了王龍當初提出與巴寡婦清合作的奏請,說是為了保證皇陵水銀供應,當時他隻覺得王龍考慮周全,未曾多想。如今被李斯這麼一說,那一次次“密會”,便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還有那些歌謠,嬴政也曾聽聞過幾句,當時隻當是百姓感念王龍的功績,隨口傳唱,可經李斯點破“棄秦主,歸龍庭”幾字,便成了**裸的謀逆之語。

猜忌的種子,一旦落地,便會瘋狂滋長。

嬴政放下竹簡,沉默了許久,殿內的燭火將他的影子映在牆上,忽明忽暗,如同他此刻的心境。他既不願相信那個屢次救他於危難、為大秦立下汗馬功勞的王龍會謀反,又無法忽視那些“鐵證”,更無法容忍任何人威脅到他的皇權。

“此事,寡人自有定奪。”嬴政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情緒,“你先退下吧。”

李斯心中雖有些不甘,未能一舉將王龍定罪,但他知道,懷疑的種子已然種下,接下來隻需靜待時機,再加一把火,便能讓王龍萬劫不複。他躬身行禮,緩緩退下,走到殿門口時,回頭望了一眼龍椅上的嬴政,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紫宸殿內,隻剩下嬴政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沉重的窗扇。寒風裹挾著雪花湧入殿內,吹得燭火搖曳不定。他望著窗外漫天的風雪,鹹陽城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如同他此刻對王龍的信任,模糊不清。

他想起了初識王龍時的情景。那時他還未親政,被呂不韋掣肘,被趙姬牽製,心力交瘁。王龍一襲青衫,自趙國而來,一語點破呂不韋的風水困局,助他穩住陣腳。那時的王龍,眼神清澈,語氣堅定,說“臣願輔佐陛下,掃平**,還天下一個太平”。

那時候的王龍,是他的希望。

可如今,這個希望,卻成了他最大的隱患。

嬴政抬手,撫摸著腰間的青銅劍,劍鞘上的龍紋冰冷刺骨。“寡人能給你無上榮耀,也能輕易取你性命。”他喃喃自語,聲音被風吹得散亂,“王龍,你最好不要讓寡人失望。”

與此同時,驪山的臨時府邸內,燈火通明。

王龍正坐在案前,手中捧著《鬼穀子風水秘錄》,目光卻並未落在書頁上。他眉頭微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自那日機關試險之後,李斯便再未露麵,這反常的平靜,讓王龍隱隱覺得不對勁。李斯心胸狹隘,睚眥必報,吃了那麼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師父。”

弟子陳默匆匆走進來,臉色蒼白,語氣急促:“鹹陽宮傳來訊息,李丞相在陛下麵前參了您一本,說您私藏風水秘術、勾結巴寡婦清、籠絡民心,意圖謀反!”

“果然來了。”

王龍手中的秘錄輕輕一頓,眸中閃過一絲冷光,隨即又恢複了平靜。他早已料到李斯會有這麼一手,隻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這麼狠。

“師父,我們現在怎麼辦?”陳默焦急地問道,“要不要立刻趕往鹹陽宮,向陛下解釋清楚?”

王龍搖了搖頭,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驪山的風雪比鹹陽更大,漫天飛雪將整個工地都籠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他望著那片被風雪覆蓋的皇陵方向,聲音平靜得可怕:“解釋?陛下若是信我,無需解釋;若是不信,解釋再多,也無濟於事。”

他太瞭解嬴政了。這位始皇帝,雄才大略,卻也猜忌多疑。李斯的構陷,恰好擊中了嬴政的軟肋——對皇權的絕對掌控欲。

“那我們就眼睜睜看著李丞相汙衊您嗎?”陳默不甘心地問道。

“當然不。”王龍轉過身,眸中閃過一絲精光,“李斯想扳倒我,沒那麼容易。但在此之前,我們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他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筆,在竹簡上快速寫下幾道指令:“傳令下去,獻出;如今修建皇陵,臣更是將秘錄中的風水佈局之法,儘數用於地宮設計。臣輔佐陛下,隻為掃平亂世,讓萬民安居樂業,絕非為了一己私慾。臣的忠心,日月可鑒,天地為證。”

他的聲音平靜而堅定,眼神清澈,沒有絲毫虛偽。

嬴政看著他的眼睛,心中那股洶湧的猜忌,竟微微平複了幾分。他想起了王龍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想起了那些實實在在的功績,心中不由得有些動搖。

但他還是放不下心來,又問道:“那你與巴寡婦清的密會,又是怎麼回事?還有你的弟子,在民間散播歌謠,稱你為‘活神仙’,這又作何解釋?”

“陛下,”王龍微微一笑,從容不迫地解釋道,“臣與巴寡婦清的所謂‘密會’,實則是為了商議水銀供應之事。皇陵地宮需要海量水銀,而巴寡婦清是大秦最大的丹砂礦主,掌控著水銀的產出。臣與她約定,為她設計旺族風水局,助巴氏一族綿延昌盛,她則以最優價格,為大秦供應足量水銀。此事,臣早已在半年前便上奏陛下,隻是陛下當時忙於處理北疆軍務,未曾細問。”

“至於弟子散播歌謠之事,臣確實不知。”王龍的語氣多了幾分歉意,“弟子們感念臣的教導之恩,又因臣破風水、建皇陵之事,心生敬仰,才會口無遮攔。臣知曉此事後,已嚴厲斥責,並下令禁止,若有再犯,必逐出師門。”

他頓了頓,補充道:“陛下若是不信,可派人覈查巴寡婦清的水銀供應賬本,亦可詢問驪山工地上的民夫,臣是否有中飽私囊、籠絡人心之舉。”

嬴政靜靜地聽著,心中的疑慮,一點點消散。他知道,王龍所言非虛。巴寡婦清的水銀供應,確實從未出過差錯,且價格公道;而驪山工地上的民夫,雖敬王龍,卻從未有過結黨之舉。

但他還是沉聲道:“王龍,寡人知道你忠心耿耿。但你要記住,你是大秦的臣子,你的一切,皆是寡人所賜。寡人可以容忍你有本事,可以容忍你受百姓愛戴,但絕不能容忍任何人,威脅到寡人的皇權。”

這句話,既是警告,也是底線。

王龍心中一凜,連忙站起身,躬身道:“臣明白。臣此生,唯陛下馬首是瞻,忠於大秦,至死不渝。若有半分二心,願受五馬分屍之刑,天地不容。”

嬴政看著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道:“寡人相信你。”

短短五個字,讓王龍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但他清楚,嬴政的信任,已然有了裂痕。那道因猜忌而生的裂痕,或許永遠都無法癒合。

“陛下,”王龍適時轉移話題,“皇陵的修建,已進入收尾階段。地宮頂部的周天星鬥陣,已鑲嵌完畢十萬顆珍珠寶石,日夜流轉,與天象相應;底部的水銀江河,也已注滿,暗合九州水係;青銅棺槨置於陣眼之上,龍紋與陰陽符文相生相剋,可保陛下百年之後,靈脈永續。所有機關陷阱,也已反複測試,萬無一失。”

提及皇陵,嬴政眼中的陰霾終於散去,閃過一絲興奮與期待:“好!待工程全部完工,寡人要親自前去視察。”

“臣遵旨。”王龍躬身應道,“陛下,若無其他事,臣便告退了。驪山工地尚需臣親自監督,不敢有絲毫懈怠。”

嬴政揮了揮手:“去吧。”

王龍再次行禮,轉身緩緩走出紫宸殿。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嬴政的眼神複雜難明。他拿起案幾上的青銅劍,拔出劍鞘,寒光四射。“王龍啊王龍,”他喃喃自語,“你可千萬不要讓寡人失望。”

而在紫宸殿不遠處的偏殿裡,李斯正透過窗縫,看著王龍離去的背影,眸中閃過一絲陰翳與不甘。

“哼,這次算你走運。”李斯低聲咒罵,“但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嬴政的疑心,已經種下。隻要他再添幾把火,再找幾個“證據”,遲早有一天,嬴政會親手除掉王龍。

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手段。

這場爭鬥,才剛剛開始。

他會一點點蠶食嬴政對王龍的信任,一點點瓦解王龍的根基,直到王龍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偏殿外的風雪,依舊呼嘯。李斯的身影,在燭火下顯得格外陰鷙,如同蟄伏的毒蛇,等待著致命一擊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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