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安錄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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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還張燈打鼓的南宅,今日掛起白幡白綢,花燈換上了佛燈,儺戲隊伍撤了,換上和尚大師超度亡魂。
佛堂大門打開,許久不曾走出後宅的南夫人終於走出來,女兒新喪,她臉上也說不出的疲憊。
她冇有去靈堂守著,她知道那有劉媽媽,徑直去了前廳。
早有人在此等候,她命人沏了壺茶,茶水已經涼透了,誰也冇喝下一口。
“趙姨,你們還是走了這步棋。”
來人正是林闕,南梔的死訊傳到官驛時,他雖不震驚,但也深感惋惜。
南夫人在主位上坐下,右手搭在茶台上,搖了搖頭。
林闕接著說道:“我說過你們若是信我,京城便交給我,她又何必走這一遭?”
南夫人這纔開口:“從她出生起,我便知道她是棋子,定要走這一遭,誰也攔不住。”
十四年說短也不短,可對於一個孩子來說,十四年作為一生太短了,南梔是個固執性子,與其苟延殘喘活著,倒不如死了痛快。
南夫人瞭解南梔,她決定的事,誰也攔不住,與其阻攔,倒不如全了她的心思,隻是為她惋惜。
“那你呢?你也要走她一樣的路嗎”
她片刻沉默後點頭,林闕接著問道:“所以你孤注一擲,殺了趙管家,默認南梔的死,你們的反抗便是束手就擒?”
“有時候破釜沉舟也不失為一種辦法。”
她承認趙管家的死是她一手促成,這樣的反抗很是可笑。
她頓了頓,初次提起趙管家的死,“他是從趙家跟著我過來的,你知道我這二十多年過著怎樣的日子,受父親安排從未回京,畫地為牢,困在一池之地,殺了他,同京城的聯絡纔算徹底斷了。”
二十幾年受人以柄,既然要反抗,那就反個徹徹底底不留後路。
“你錯了,世間萬物,能困住你的隻有你自己。”
林闕拿出一折信紙交給南夫人,南夫人打開,上麵寫著“趙文屍體複驗圖式”。
南夫人的目光停留在那兩個字上--自殺。
林闕說道:“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為了掩蓋簪子的痕跡,他用匕首生生刺入,不過今早案子有了新的線索,凶手是宋老四,已認罪伏法,在他家中找到凶器,與傷口相吻合。”
南夫人放下謄抄的圖式,正反應那自殺二字,她冇想到趙管家會為自己隱瞞,終究是幾十年的情誼,他死了,京城便會知道他死於自己之手,凶手是誰,怎麼死的都不重要。
不過聽到那後半句時,還是有些疑惑,“宋老四?”
宋老四是個酒鬼,頂多說幾句胡話,這案子同他有何關係?
林闕故作詫異,撥弄著茶杯,幾滴冷茶灑了出來,他說道:“趙姨不知?宋老四覬覦財物殺人,人贓並獲,他自覺愧對趙姨,今早上自儘於府衙門口。”
這並非林闕胡編亂造,宋老四在大庭廣眾之下自儘,來往行人皆看見了,在他自儘之前呈上認罪書,這認罪書也是好多人親眼瞧見。
人證物證皆在,官府自然斷他是真凶。
南夫人反應良久,終是什麼也冇說,起身打算離開,林闕及時叫住她:“趙姨,好好活著。”
南夫人怔住,依舊什麼也冇說,抬腳離開。
茶涼透了,林闕端起茶杯一飲而儘,正是夏季炎熱時,一杯冷茶比寒冰還要刺骨,脾胃被冷茶一過,冇有覺得涼爽,連帶著心也冰冷起來。
放下茶杯,拂去衣袍上的香灰,林闕起身離開。
他已言明,趙管家是歹人貪圖錢財,與之搏鬥中不幸離世,而南夫人如往常一樣參禪拜佛,京中不會有人起疑,他也斷然不會讓任何人起疑。
微風捲起白幡,靈堂燃儘的紙錢香灰被風揚起捲到天上,天陰沉著似蒙了一層白霜,香灰紙錢與天色融為一體,待風停下,餘燼飄然落在肩頭,彷彿是亡人最後撫摸惦唸的未亡人。
趙宛童由玉柯領著進了靈堂,靈位棺槨早已置備齊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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