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寄人間雪滿頭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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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後。
陸亦川把自己關在書房,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有菸灰缸裡堆積如山的菸蒂和散落一地的空酒瓶,證明這裡還有人活著。
後來,他常常對著書桌發呆,上麵還放著林婉汐冇看完的書,書角被她折了個淺淺的痕。
他會鬼使神差地翻開,指尖劃過那些娟秀的批註,恍惚間彷彿還能看到她坐在沙發上,陽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夜裡喝得酩酊大醉,他會跌跌撞撞走進主臥,掀開被子躺下。
那裡還殘留著她慣用的薰衣草香,隻是越來越淡,像她正在從他的生命裡徹底消失。
他對著空蕩的房間呢喃,喉頭髮緊。
“婉汐”
“你回來好不好我錯了”
陸嘉樹的哭聲隔著門板傳進來。
“我要媽媽我要媽媽”
那聲音細細軟軟,卻像針一樣紮在陸亦川心上。
他煩躁地一腳踹翻旁邊的椅子,酒瓶滾落髮出刺耳的聲響,哭聲戛然而止,隨即變成更壓抑的抽泣。
他卻管不了那麼多,隻覺得這哭聲、這空蕩蕩的房子,都在嘲笑著他的無能和後知後覺。
明明不久前,他還在為和林婉汐離婚的事焦頭爛額,覺得她的存在就是對他和溫以寧的阻礙。
可當得知林婉汐“死亡”時,他才發現心裡那片被忽略的角落,早已被那個沉默隱忍的女人悄悄填滿。
現在那片地方空了,風灌進去,隻剩下難以忍受的疼。
連帶著和溫以寧的婚事,他也提不起半分興致。
陸母來了三次,每次都帶著一身怒氣。
她指著滿地狼藉,語氣尖銳。
“亦川!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林婉汐死了就死了,但日子總要過下去!嘉樹不能冇有媽媽,以寧對你、對嘉樹都好,趕緊把婚結了,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
陸亦川隻是猛灌一口酒,含糊不清地敷衍道。
“再說。”
溫以寧倒是比誰都“懂事”。
三天兩頭往彆墅跑,燉了湯就端到書房門口,輕聲細語地勸他少喝點酒。
見他不迴應,就轉身去廚房忙活,或是陪在陸嘉樹身邊講故事。
這天她又陸家,語氣帶著點委屈。
“亦川,我家裡在催了我們的婚事了我們之前說好的,等你這邊理順了就”
陸亦川抬頭看她,眼裡佈滿紅血絲,聲音沙啞。
“再等等。”
他盯著溫以寧的臉,那些被忽略的細節突然在腦海裡炸開。
前幾天整理林婉汐東西時,在她書的夾層裡看到的最後一段話,字跡因為顫抖而顯得潦草。
【以寧說,嘉樹不是我的孩子,當年她不願意懷孕,故意讓陸亦川找了我,借我的子宮替他們生個孩子溫以寧說陸亦川娶我,不過是為了讓孩子名正言順出生。現在孩子長大了,我冇用了!】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陸亦川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刀。
“以寧,婉汐手術前,你去找她,是不是把當年的事全告訴她了?”
溫以寧臉上的溫柔瞬間僵住,瞳孔驟然收縮。
“你你看到什麼了?”
陸亦川猛地站起來,酒氣混著翻湧的戾氣撲麵而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看到她寫的真相。”
“你告訴她,嘉樹不是她的孩子,告訴她我娶她隻是為了借腹生子,告訴她她從頭到尾都是個工具,對不對?!”
溫以寧的聲音拔高,帶著被戳穿的慌亂。
“我冇有!”
“陸亦川你瘋了!婉汐剛走,你就這麼懷疑我?”
陸亦川死死盯著她閃爍的眼神,心裡那道本就存在的裂痕,在這一刻徹底崩開。
他冇再追問,隻是重新跌坐回沙發,拿起酒瓶猛灌。
溫以寧眼底閃過一絲惡毒,但很快被溫柔取代。
“我隻是看嘉樹太可憐了,天天哭,我看著心疼。畢竟嘉樹是我的親兒子!”
陸亦川冇有迴應她。
但是冇過兩天,陸母直接帶著溫以寧登了門,指揮著傭人把她的行李往客房搬。
陸母看向一臉錯愕的陸亦川,語氣強勢不容置疑。
“以寧,你就住下來!”
“嘉樹不能冇人管,你住進來,也好替亦川分擔分擔。”
溫以寧適時地露出猶豫的表情。
“這會不會太打擾了?”
陸母拉著她的手往客廳走。
“有什麼打擾的?”
“以後這就是你的家。”
陸亦川坐在沙發上,指尖夾著煙,火星明滅。
他看著溫以寧臉上那抹藏不住的得意,又聽著樓上陸嘉樹怯生生喊“以寧媽媽”的聲音,心裡像堵了塊石頭,悶得發疼。
他冇反對,也冇同意,隻是狠狠吸了口煙,任由那嗆人的味道麻痹著神經。
最終沉默半響,才緩緩開口。
“媽,我的事情你彆插手了!”
“我給你保證!我會娶以寧的”
溫以寧的臉色一變,剛想說話,被陸母按住了手。
“亦川,媽也是為了你好,嘉樹”
陸亦川打斷她,眼底翻湧著壓抑的情緒。
“我說了,我會處理。”
“你要是還想讓陸家太平,就彆再多管。”
他轉身往樓梯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到二樓拐角,他停住腳步,看向主臥緊閉的門。
裡麵還留著林婉汐的睡衣,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頭;她常用的梳子上纏著幾根長髮;甚至床頭櫃上,還擺著她冇看完的書,書簽夾在第三十七頁。
他曾以為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東西,直到現在才發現,這個家的每一寸,都刻著她的痕跡。而他,卻要親手把另一個女人塞進來,覆蓋掉所有關於她的記憶。
他對著門板低聲呢喃,喉頭髮緊。
“婉汐,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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