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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君 第40章 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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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辛宏見過無數人,觀人於相,他無比肯定,孟寧提起江朝淵時的那股恨怒是真的,而且他來之前本就已經有所猜測,孟寧的這番話,剛剛好就印證了他之前的想法。

“所以你也並非是藺家的人?”馮辛宏看著身前女子。

孟寧愣了下,隨即眉心緊擰,眼中重新染上防備。

馮辛宏見狀說道:“我不是要為難你,隻是有些事情想要弄清楚。”

孟寧咬了咬唇,半晌才細聲說道:“我沒有想要冒充藺家的人。”

“裕豐齋那日事情太過突然,我病發後姑母尋了過去,原想著如果你們有所懷疑,我就安分守己待在福來巷裡,隻要不外出,不做惹你們生疑的事情,等你們找到太子之後自然會離開。”

“為了讓江朝淵相信我,我主動跟他坦誠了身份,就連父親和孟家的事告訴過他,我當時其實沒想到藺家的,是他提起了藺家和姑母的關係,我想要自保纔拿藺家來嚇唬他的。”

馮辛宏仔仔細細看著她臉上神色,她眸中惱怒,本來蒼白的臉上也因為提起江朝淵而生了抹氣惱的紅,但關於藺家的事情倒不像是說的假的,而且……居然是江朝淵先提起藺家的?

他沉聲問:“那你為何要與人勾結,故意模糊你來奉陵的時間?”

孟寧愣了下,抬眼看著馮辛宏,滿是茫然:“你在說什麼?”

馮辛宏見狀心生疑惑,忙問道:“你是什麼時候來的奉陵?”

“應該是三月吧?”她有些不確定,“我和阿弟當時受了傷,還昏迷了幾日,過的也亂糟糟的,具體是哪一日我也記不太清楚了,但是當時奉陵天還沒熱。”

三月?!

馮辛宏眉頓沉,肅安公府謀逆是二月初的事情,太子逃出京城,在北邊甩掉追捕之人已經是二月中,他們途中幾次查到太子的線索,有好幾次更是險些將人逮住,算時間他根本不可能那麼快趕來奉陵。

而且江朝淵那日突然將之前裕豐齋審問過的人叫回去,說是察覺疑點要重新審問,他以為是查到太子線索趕過去。

江朝淵很明確的告訴過他,孟寧在來奉陵的時間做了假,又以當日太子逃出京城有人暗中相助為由,所以馮辛宏才會相信了藺家早已摻和其中,孟寧是藺家棋子的說辭。

可如果,孟寧時間上並沒作假,那說謊的人是誰?

馮辛宏眼中陰霾積聚,袖中的手也握了起來,他心潮浮動,看向孟寧,“最後一個問題,你父親死前,是不是給你留了什麼東西?”

孟寧神色瞬變:“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用不著說謊。”

馮辛宏直接打斷了她的話,“李家為了太子絕不會輕易妥協,就算你拿藺戎來當幌子,李家為了太子也絕不會退讓妥協,更何況還為了跟你賠罪,就親手砍掉自家護衛的胳膊。”

“四年前稅銀案了結的不明不白,上次江朝淵的人把你帶回去時,你惱怒之下曾經說過他若是再無緣無故的招惹你,你有辦法換陳王出手要他的命,而且今日縣衙之中你說的話也已經有人告訴了我。”

“你手裡握著稅銀案的證據,那證據更有一部分就在你身上,否則單憑幾句說詞,不足以讓李家對你如此忌憚,對嗎?”

孟寧臉上已經徹底變了,她下意識朝後退了兩步,背脊繃得緊直麵色蒼白地看著馮辛宏,似是防備他動手。

而她這幾乎是本能反應的動作,讓馮辛宏知道自己是猜對了。

他欣喜,卻沒試圖靠近,反而主動退了半步:“你不用這麼防備我,我對你並無惡意。”

孟寧半句不信,隻緊抓著衣袖。

馮辛宏低聲說道:“我是陳王的人你應該知道,陳王如今雖然把控朝堂,但與朝中左相及江家那些朝臣並不和睦,甚至那些人還想要將我家王爺除之而後快,所以我沒必要,也不可能為了替他們出頭來為難你。”

孟寧怔了下,似是想起如今朝局和之前傳聞京中的情況,原本緊繃的身形放鬆了一些。

馮辛宏再接再厲:“你來奉陵找上雁娘子,應該是想要借她和藺戎的關係查四年前的舊案,是嗎?”

孟寧繃著臉:“你想說什麼。”

“藺家並非是好選擇。”

馮辛宏說道,“你父親的案子牽扯的人極多,當年這案子我遠在屬地都能察覺到不對勁,可是朝中之人從上到下都是緘口不言,更是皇帝親自下旨結的案,藺戎若是願意去管此事,四年前就不會讓你父親枉死。”

“我不否認跟其他人相比,藺戎為人剛正,可他並非孤家寡人,身後還有偌大的藺家,你要是真找上門去,好一些的,這些東西成為藺家拿捏其他朝臣的把柄,藺家憑良心護著你們姐弟餘生周全,可要是他們心狠一些,你手裡這些東西就會成了你們的催命符。”

孟寧臉色慘白,嘴唇顫了顫,似是想到他所說的後果,連帶眼神也猶疑起來。

馮辛宏就知道她是信了,帶著蠱惑說道:“你與其冒險去找藺家,倒不如尋我們王爺。”

“陳王?”

“是。”

馮辛宏道,“王爺的事情你應該知道,他和如今的陛下,和滿朝大臣的關係你多少也都清楚,你想要替你父親報仇,替孟家昭雪,唯有我家王爺能夠做到,也隻有他能讓當年所有人都付出代價。”

頓了頓,他語氣重了幾分,

“包括陛下。”

這四個字如同巨石砸在孟寧心上,讓她神色動搖,她咬著唇定定看著馮辛宏,臉上變化不定。

馮辛宏也不催促,就安靜看著她,因為他很清楚眼前這女子如若真的想要替孟植報仇,讓孟家洗冤昭雪,她就一定會答應。

果然,沒多久,她就聲音微啞著開口:“你說的這些,能代表陳王?”

“當然。”馮辛宏輕歎了聲,“不瞞孟小娘子,我家王爺如今處境並不算好,朝中左相他們咄咄逼人,太子和玉璽又遍尋不獲,而你的出現能幫王爺天大的忙,王爺要是知道的話定會萬分高興。”

“隻不過,前提是你真的能拿出幫王爺的東西。”

他這般直來直去,反而讓孟寧安心了。

她垂頭思索了一會兒,才似有了決定,“好,我相信陳王不會犯蠢。”

孟寧轉過身去,背對著馮辛宏,似是掀開了自己衣襟,在雨聲之中窸窣了片刻,才又整理好了衣物轉了回來,手中已經拿著了一小卷東西,直接攤開手遞給了馮辛宏。

馮辛宏目光瞬喜,連忙接過:“這是……”

“這是我父親當年留下的證物其中一部分。”

“其中一部分?”

馮辛宏笑容一收,眉心皺緊,居然不是完整的?

孟寧細聲說道:“我當然不可能將所有東西都隨身帶著,而且不瞞馮大人,大半年前我和阿弟其實去過京城,原就是想要投奔姑母好能混入藺家,可沒想到剛打探姑母訊息就驚動了人遭人追殺,我和阿弟險死還生一路逃來了奉陵,所以當時才會那般狼狽。”

馮辛宏聞言驚訝,可隨即又覺得他們進京不奇怪,涉案之人全在京城,想要揭露自然也是在京城。

孟寧說道:“當時我把父親留下的東西全部帶去了京城,後來逃亡時,將大多證據都藏在了京郊隱秘之地,隻隨身攜帶了一小部分,我聽聞藺戎對姑母的感情不一樣,每年都會派人來奉陵,所以想要借這些東西引他來奉陵的。”

馮辛宏瞬間明白:“你剛才取信李家的,就是這個?”

孟寧點點頭:“今日江朝淵突然抓我,我怕出事便將東西帶上了,沒想到他直接把我交給了李家人,李悟質問太子下落,還命人朝我動手,我為自保纔拿了一半給他們。”

“當年稅銀案,皇後娘孃的弟弟李序瑞身為淮州督道涉案其中,李家收用了不少銀錢,就連皇後和太子在不知情下也陸陸續續拿了很多,稅銀案爆發之後,李家就知道了此事,我父親的死也有他們動手。”

“我剛才給李家那部分東西,雖然不是他們涉案的證據,但隻要讓他們知道是父親留下的東西就足夠震懾他們了。”

馮辛宏倒是沒有懷疑孟寧的話,他查過太子,自然知道李家那些人的官職,孟寧的話是對的上的。

李家如果真的牽扯在舊案之中,他們自然是害怕孟植當年留下的東西會有確切證據。

哪怕隻有一絲可能,他們都不敢動孟寧。

隻不過,馮辛宏心中有些沉,照孟寧的意思,這證據如今共有三份,一份在他手裡,一份在李家手裡,還有最重要的一份在京城。

京城那部分倒還好說,隻要將孟寧帶回去就能取回來,可是李家手裡的想要拿回來,恐怕不容易。

馮辛宏低頭開啟那捲東西,仔細辨認,上麵的確記載了很多數目,甚至他還看到了幾個有些眼熟的官員名諱,他看了一會兒就抬頭:“這東西,為何不全,而且好像是亂的?”

孟寧說道:“我怕藺家拿了不辦事,也擔心東西落在旁人手裡,所以當初隨機從所有證據裡各抽了一些出來。”

馮辛宏臉一僵:“李家的那份也是?”

孟寧點點頭:“是。”

“那你記得上麵寫的東西嗎?”

“不記得。”

馮辛宏頓時臉色漆黑,他原想著李家得的東西若是不多,隻要大部分證據在他們手裡就行,可如今李家那份是非得拿回來不可,否則萬一他們拿走的是最要緊的,屆時回京之後證據七零八落的,怎麼可能對付得了朝中那些老狐狸?

他捏著那一疊東西想要罵孟寧,可對上她有些蒼白的臉,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

算了,他們還得求著這小姑娘拿回京中藏著的證據,而且這事也怪不得她,她要是真把完整的證據隨身帶著四處招搖,那纔是真的蠢得可怕。

這小姑娘如此做也不過是為了自保。

馮辛宏將自己安撫好了,把那疊東西小心收了起來,這才說道:“我會想辦法把李家那份拿回來。”

孟寧連忙道:“那你帶我走,我要見阿弟……”

“不行。”

馮辛宏見她臉沉了,低聲解釋,“李家不會放人,而且要拿回李家手裡的東西,還得你幫忙。”

見孟寧不滿,他說,

“你先聽我說,想要揭開舊案,定朝中那些人的罪,甚至讓皇帝也認錯,這證據就一定要周全,否則稍有錯漏就會給了他們反擊的機會,而且太子如今人在奉陵,李家不管是誰叫過來的,太子都一定會想辦法聯係他們。”

“我現在要是強行把你帶走,定會讓李家警覺,說不定還會傳信京中讓人防備,倒不如先安撫住他們,假裝我隻是尋你探問太子訊息,想辦法把他們手裡那份東西拿回來。”

而且最重要的是,馮辛宏還要處置江朝淵的事。

那人從入奉陵之後就處處古怪,還想儘辦法把藺家拉扯進來當幌子,強行拿孟寧開刀,他總覺得江朝淵在隱瞞什麼。

馮辛宏安撫:“你弟弟在我那裡會很安全,你在李家這邊,他們也不敢隨意動你,你放心,我還要你回京去拿證據,無論如何都會讓人護你周全。”

孟寧遲疑了下,才答應下來。

馮辛宏交代:“隻不過你要記著,彆讓李家察覺我知道了孟家的事。”

孟寧點點頭:“我知道,他們要是問起,我就說你是找我問太子的事情,懷疑我和李家勾結,再把藺家拉出來當幌子,反正江朝淵之前就是這麼說的。”

馮辛宏頓笑:“你很聰明。”

孟寧抿抿唇,頰邊酒窩一閃而逝,她放鬆下來:“不過我擔心他們會傷害姑母。”

“這個你放心,我會讓人護著雁娘子一些,而且她好歹是藺戎以前的夫人,不到萬不得已沒人會傷她。”

“我知道你和李家不會傷她,我是擔心江朝淵。”

孟寧臉上露出厭煩,有些惱說道,“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非得強行把我扯進太子的事裡,而且今天莫名其妙的就把我扔給李家。”

“我為了取信李家那些人,才主動讓他們帶走我阿弟,結果他提前把我阿弟給抓了,就好像早就知道一樣。”

她絮絮叨叨,低聲罵道,

“之前總聽說靖鉞司的人厲害,江朝淵查案更是比獵犬嗅覺還靈,可我看他就是個有癔症的,半點證據不講,就一個勁抓著我不放,難怪太子能跑出來這麼久,跟幾個肅安公府的餘孽耍的你們團團轉……”

馮辛宏臉上凝滯,似想到了什麼,驀然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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