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君 第41章 人話鬼話,都不如孟寧的話
月洞門裡,李悟已經等的有些不耐煩。
天井上方的雨聲讓人焦躁,他忍不住來回踱步,怕孟寧真的說了不該說的,正想要讓李家人強行把人帶回來,就聽到月洞門外似是起了爭執。
李悟一驚,連忙領著人過去,雁娘子也是豎了眉毛想要跟上,被吳德貴死死拽住。
月洞門前,榮鬆橫身一擋:“你們乾什麼?”
“讓開!”
李家幾人強行上前,逼的榮鬆退讓,李悟繞過月洞門,就見馮辛宏似是動手的樣子,他嗬斥了聲:“馮大人!”
馮辛宏手一頓,孟寧就掙了開來。
李家眾人連忙圍了過去,李悟更是快步走到孟寧身旁,側身將她擋在了身後。
馮辛宏看向滿是戒備的李悟淡聲道:“不過是同她說幾句話罷了,李三公子這是乾什麼?”見圍在身前的李家眾人,他微眯著眼,“李三公子好像格外在意這孟家女娘?”
李悟心中一凜:“馮大人說笑了,此女身有嫌疑,又關乎太子,不能出事。”
馮辛宏聞言看著滿是緊張的李家眾人,對於孟寧剛才的話更信了幾分。
李家對太子的事極為看重,要真篤定了孟寧知曉太子下落,他們是絕不可能讓這女子和其他人接觸,除非他們也知道孟寧是被冤枉的。
之前逼退他們的,果然是其他東西。
馮辛宏定定看了李悟一眼,這才抬眼望向他身後的孟寧:“孟小娘子,方纔我說的話你最好記清楚,令弟的命就在你一念之間,你最好好生思量思量。”
“如今你想不起來便也罷了,可若真想起來什麼的時候,哪怕為著令弟的命,也記得告訴我一聲,否則……”
他看了孟寧一眼,直接一甩袖。
“榮鬆,走!”
榮鬆跟在吳德貴身後離開,眼見二人身影沒入雨幕,李悟扭頭沉聲道:“馮辛宏找你乾什麼?”
孟寧臉上沒了剛才偽裝的失措慌亂,理了理袖子輕聲細語:“放心吧,他不是為了太子。我們之前作戲時,提起過我父親死前留下的證據,陳王如今處境不好,馮辛宏等不及找到太子了。”
李悟也不蠢,隻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是想要拿那些證據來對付陛下他們?”
孟寧點點頭,見李悟瞬間驚疑的目光,她道:“彆這麼看著我,我要是真有什麼證據,你以為朝中那些人能放我和阿弟在外安然四年?當初我父親死後,有人意欲趕儘殺絕,是藺大人救了我們姐弟。”
“太子已經答應了我,等他回京之後會重審四年前的舊案,到時候藺大人也會幫我們,至於馮辛宏,我給了他一部分假的證據取信了他,馮辛宏以為你們是因為我手裡的東西忌憚我,但又怕被人察覺,所以才將我困在這裡。”
“我剛才答應了跟馮辛宏合作,會替他隱瞞他想要這證據的訊息,而他表麵上留在奉陵依舊是為了太子。”
李悟定定看著孟寧,似是想要分辨她話中真假。
孟寧臉上沒有半點心虛之色,她說的本來也是真的,馮辛宏的確是為了那證據,不過是掐頭去尾了一部分,隱瞞了她是用太子要挾李家而已。
她也不怕李悟去和馮辛宏對質,這二人不是一路人,各為其主,誰都不會告訴對方自己跟她到底說了什麼。
孟寧說道:“我告訴馮辛宏我給了你一部分證據,你們纔不敢動我,他接下來定會想方設法的從你這裡拿回去。”
李悟聞言信了幾分,馮辛宏想要拿回東西就會有所動作,到時候是真是假一探就知,孟寧不敢拿此事撒謊,他放鬆了些:“那我們接下來要怎麼做?”
“自然是讓馮辛宏知道,是江朝淵傳信給你們,讓你們來的奉陵。”
“你瘋了,他怎麼可能會信?”
“為什麼不信?”
孟寧淡然,“如馮辛宏這種人,本就多疑,心有嫌隙之下,看什麼都有問題。”
“江朝淵派人日日盯著你,隻消用一點點太子的訊息就能引他入甕,你也無須做其他的,隻要讓馮辛宏親眼看到,你們二人背著他私下接觸,以他的多疑,江朝淵就再無活路。”
李悟臉色忍不住變化,孟寧這離間計不可謂不毒。
馮辛宏已經對江朝淵起了疑,如今有了孟植留下的所謂證據,對太子和玉璽的下落也沒有那麼執著。
這個時候若讓他知道是江朝淵傳信給李家,故意引他們來奉陵,那他必定會認定了江朝淵是假意投誠,甚至是背叛了陳王。
為以絕後患,他絕不會讓江朝淵活著走出奉陵。
孟寧似沒看到李悟忌憚的神情,隻懶洋洋說道:
“等解決了江朝淵,再找機會弄死馮辛宏,屆時再往茂州便易如反掌。陳王遠在京城失了外間眼睛,等他反應過來時,太子已然拿到了兵權,無須再懼怕任何人。”
李悟心頭一震,已經能想到屆時意氣風發,哪怕對孟寧無法全然相信,他還是忍不住咬咬牙說道:“好,就照你說的做。”
……
孟寧和李悟並沒說太久,等回去了裡間就瞧見被吳德貴拚命攔著的雁娘子。
雁娘子神情暴躁,吳德貴也捱了幾下,從魁站在一旁看熱哄。
見孟寧回來,雁娘子一巴掌推開了吳德貴,皺眉就上前:“跟我回去…”
孟寧退開半步,搖搖頭:“姑母先回去吧。”
“孟寧!”
雁娘子似是生了氣,孟寧卻不懼她,主動上前拉著雁娘子的手,乖巧又柔順,
“姑母,阿弟被靖鉞司的人帶走了,他們疑心我與太子之事有關,我如果回去了,江朝淵他們不會放過我的。”
“這位李三公子是太子殿下的表兄,他們來此便是為了搜尋太子,隻要我安生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待著,不做惹人生疑的事情,他們就能保我周全,也能讓靖鉞司的人心存忌憚,不敢拿著阿弟的命,去背私藏太子的黑鍋。”
雁娘子一路從郊外趕回來,哪怕有蓑衣遮擋,衣衫也濕漉漉的,鞋襪上全是泥濘,長了繭子的手指也是被雨水泡的發白。
她聞言看向李家那些人,擰著眉毛:“這些人能是什麼好東西?”
李家人頓時生氣,這女人說誰不是好東西呢?
孟寧失笑:“是不是好東西我不知道,可至少比起靖鉞司那些寧殺錯不放過的人要好一些,李家也不會讓太子背上惡名,所以姑母彆擔心,你先回去,等過幾日這邊事情解決了,就不會再有人打攪你。”
雁娘子沒留意到孟寧話中說的是不會打攪你,而不是打攪我們,她隻是有些不滿,可孟寧不願意跟她回去,李家的人也堵著周圍,擺明瞭不會放人,而且還有孟明軻,他還在靖鉞司手裡,以孟寧的性子她肯定不會放任將他留在危險當中。
雁娘子隻能撇過臉:“隨便你,反正你死了,我不給你買棺材。”
孟寧拉著她的手:“姑母纔不會,你最心疼我了。”
啪!
雁娘子一巴掌拍在她手上,聽著聲音響,卻半點都不痛,嘴裡沒好氣:“老孃纔不心疼你!”
……
吳德貴跟送瘟神似的,點頭哈腰的送走了雁娘子和她的殺豬刀,孟寧也被李家的人帶著去了他們準備好的院子。
後衙空下來之後,吳德貴才鬆了口氣,轉頭罵罵咧咧。
這些挨千刀的,真是沒一天消停,個個都不是好東西……
“吳大人。”
吳德貴臉一僵,抬頭就見從魁站在不遠處,他臉一黑:“你怎麼還沒走?”
從魁上前淡聲道:“上次大人手臂受傷,我正好替你瞧瞧,恢複的如何。”
吳德貴:“……”
他一點都不想瞧!
可是眼前這人不是他不想見就能不見的,他揮手讓陳典史他們先行離開之後,這才領著從魁去了後衙安靜之處。
吳德貴上次受傷的地方還裹著白布,從魁替他拆開,仔細瞧著傷口:“傷口恢複的還行,接下來還是要仔細養著。”
“你還真給我看傷呢?”吳德貴有些疼,見他悠哉悠哉的給自己胳膊上重新包紮,忍不住說道,“你有話就說。”
從魁笑了笑:“也沒什麼,就是提醒吳大人,馮辛宏對江朝淵起疑,自也會懷疑藺家的事,他估計會重新找裕豐齋那日的人問話。”
吳德貴點頭:“我知道,上次孟小娘子就提醒過我了。”
江朝淵察覺孟寧入城時間不對,便尋人審問,被他找上的都是裕豐齋那日直接接觸過的,除了他和扮作大夫的從魁,就是羅掌櫃和孫三味。
他們自然不懼,羅掌櫃和孫三味那邊,他也已經交待妥當,知道有人找上時該怎麼說,保準讓江朝淵一身爛泥甩不掉。
從魁道:“那就好,孟小娘子說了,接下來這城裡就要熱哄了,吳大人記得萬事莫出頭,馮辛宏若是你懈怠找上你,你儘管撒潑打滾不必顧忌。”
吳德貴:“……”
孟寧會這麼有良心?
而且就算是為了他好,可是撒潑打滾什麼的,能拿出來說嗎?
“太子殿下那邊可還安好?”吳德貴忍不住問了句。
從魁說道:“自然是好的,殿下也知道吳大人近來所做,定不會忘了你功勞。”
吳德貴聞言放心了些,遲疑了,沒忍住:“那你能不能告訴我,孟小娘子到底為什麼將李家的人叫來奉陵?藺家到底是什麼打算?”
從魁笑了笑:“還能有什麼打算,自然是是要借李家的力,護太子殿下週全。”
是嗎?
吳德貴滿臉懷疑,這話雖說聽著沒毛病,可他怎麼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太子身邊都有肅安公府和藺家了,還缺李家這助力?
而且他總覺得,孟寧對李家那些人有些說不上來的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