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君 第89章 陰陽怪氣
俞縣城中,荀家。
盛暑之際,屋中擺著冰盆,衣著清涼的美妾拿著扇子替荀誌桐扇著風,荀誌桐懶洋洋靠在椅子上,吃著廚裡做的冰酪。正愜意時,外間來報的話,讓他打翻了手裡的東西。
“你說什麼,誰死了?”
“朱大人死了,被,被太子身邊的人一劍給斬了。”
來回報的人磕磕巴巴,說話都直打顫,“太子他們已經入了城,城外有好幾萬難民,全都是太子他們帶過來的,如今全都留在了城外等著安置,紀縣令那邊已經領著太子他們去了糧倉,太子說,讓大人立刻,馬上,過去見他。”
雖沒說不去的後果,可是當時那位靖鉞司的大人,手裡握著的那把還滴血的長劍,卻是讓所有人知道,違逆太子的下場。
美妾驚呼了一聲,拿著扇子害怕:“這些人也太可怕了,怎麼能直接動手殺人,朱大人可是大人的心腹……”
“你懂什麼!”
荀誌桐沒了悠閒,一把推開那美妾,沉著眼,“是誰殺的朱豐?”
那人回道,“是靖鉞司那位江大人,他也和太子一起進城了。”
荀誌桐臉色瞬間變了,他原以為是太子的人動的手,可沒成想是江朝淵,那可奉陳王之命追捕太子,想要太子性命的人,如今卻和太子走到了一路,還替他出頭殺了朱豐……
“到底怎麼回事,你給我一五一十說清楚,朱豐做了什麼。”
那人連忙小聲將紀平他們見到太子之後,朱豐所說所做的全都複述了一遍,一句話都不敢漏掉。
荀誌桐聽著臉上跟開了染坊似的,見江朝淵竟是以朱豐挑撥陳王和皇室關係,藐視太子為由殺人,他哪裡還坐得住,連忙起身一邊套著鞋,一邊朝著那美妾就罵,“還愣著乾什麼,去替我拿衣裳過來!”
……
荀誌桐趕到糧倉附近時,就瞧見河運司看守糧倉的二十來人被人綁了壓在一旁,地上還有幾灘血腥,而本該緊閉著的糧倉大門已被人強行撞開,陸續有人從裡麵背著糧食出來。
糧倉附近圍滿了河運司駐營的兵,但那些人皆是站在一旁不敢動彈,實在是因為周圍有更多衣衫襤褸、凶狠瞪著他們的難民。
這些難民化作長龍站在兩列,護著中間推著糧食朝外走的那些人,竟是一路直通城門方向。
糧倉外間搭了棚子,少年模樣的趙琮坐在那裡,大夫替他擺弄著腿上的傷處。
孟寧病怏怏的坐在他旁邊,聽著江朝淵和紀平低聲說著話,然後第一時間發現了靠近的馬車。
“荀大人!”
“大人!”
周圍官兵看到荀誌桐時,都是連忙退讓開來,被綁著的那些人更是情緒激動,其中有一人紅著眼大喊,“大人,您總算來了,這些人強闖河運司大營,殺了我們好些兄弟,還強搶糧食……”
荀誌桐大步朝著說話的人走了過去,直接給了他一耳刮子,怒罵出聲,“混賬東西,誰準你們冒犯太子殿下?”
“往日你們在營中訓練時,我便讓你們多讀書,識禮儀,遇事莫要衝動,哪怕有人強闖官倉也得先問清楚,如今倒好,竟是莽到太子殿下麵前!”
他說完之後,瞪了那幾人一眼,這才轉身走到趙琮身前,朝著他便是一跪,
“魚堯堰出事,下官忙著巡視河堤,想著彌補之策,實在不知太子殿下到來,更不想這些渾漢衝撞了殿下。”
“軍中之人粗莽,不知禮節,這糧倉本是用以戰時排程,無朝廷旨意被人強闖,他們才會生了誤會,但無論如何冒犯殿下便是重罪。”
荀誌桐說話之間,朝外厲喝,“來人,將這些個混帳東西給我拉過來,罰軍棍五十,就在這裡行刑,本官亦有看管不力之責,同他們一起受罰,還請太子殿下能夠息怒。”
紀平瞧著荀誌桐這番唱作,麵無表情,他也不是第一次知道這姓荀的不要臉。
孟寧和江朝淵也是不由看了眼這位都水監丞,這人倒是滑溜。
那朱豐若無上麵的人示意,怎敢那般明目張膽怠慢太子,偏他來了一句不提,開口便是訓斥河運司的人。
先說軍中之人粗莽,又提太子強行開糧倉導致誤會衝突,偏偏一句話都不怨怪太子,反而主動攬了罪責,若隻是罰這些人五十軍棍也就罷了,他還自己也一起領罰。
生死與共,庇護下屬,忍辱負重,再來一句太子殿下息怒,簡直將太子仗勢欺人的氣氛,烘托到了極致。
沒瞧見周圍那些河運司的兵,瞪著他們時,眼睛都紅了。
果然,有人怒喊。
“又不是大人的錯,憑什麼受罰?”
“這糧倉不歸縣衙管,沒有旨意強闖,我們阻攔有什麼錯?”
“太子怎麼了,太子就能無端搶糧……”
“都給我住嘴!”荀誌桐扭頭厲斥,“誰允你們質疑太子,不要命了?”說完他對著趙琮,“殿下,他們並非有意冒犯,還請殿下莫要動怒,都是下官管束不嚴。”
趙琮:“……”
說實話,見得多了,他就發現這能坐上高位掌了實權的,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從見到這荀誌桐開始,一句話都沒說呢,就成了欺壓朝臣,威逼下官無罪認罰的人了?
這還惹了眾怒?
孟寧也是忍不住笑了聲,細聲細氣,“殿下若要問罪,方纔就不隻是綁了這些人了,他們冒犯太子,依律當斬,太子不願殺伐太過,還百般說服江大人想要尋個由頭放了他們,可荀大人這來了便先認罪,太子殿下若不重罰,往後豈不是會讓人覺得他縱容他人以下犯上?”
江朝淵坐在另外一邊,神色冷漠,“太子手持玉璽,以儲君之名開俞縣糧倉,紀大人已然在旁說過太子身份,本官也出言嗬斥,仍有河運司大營之人上前欲行刺殿下,本官原答應太子不行追究,可如今看來,荀大人對你手下這些人的膽大倒是瞭解,不重罰難以正軍紀。”
荀誌桐臉色瞬變,他原本以為自己示弱,又以形勢相逼,太子他們定不敢動手,可沒想到卻反被拿住生了問罪之意。
他心中一咯噔,就聽到少年模樣的太子也是說道,“孤原本念在軍中之人直莽,犯上之罪可恕,但荀大人已經下令,孤若駁回,反倒傷了你一片忠君之心。”
趙琮心裡的小人瘋狂跳舞,阿姐和姓江的都說能打,那打不死他們!
“五十軍棍,就照荀大人所說,在此行刑。”
趙琮光著半條腿,搭在長條凳上,溫和說道,“荀大人也莫要太嚴苛自己,你辛苦巡河的功勞,孤必記在心上,來日定會回稟父皇賞賜於你。”
孟寧和江朝淵同時側頭,挑眉。
這陰陽怪氣,瞧著眼熟。
二人對視了一眼,紛紛撇過頭去。
肯定是她\\\\/他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