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君令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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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慕緋行不是冇有建議過明昭找江湖匠人做個人皮麵具,改頭換麵再參軍。
但明昭自認為從前多年居於深宮,後來出了宮也一直待在將軍府,甚少與官吏來往,更毋論軍中將士,想必無人識得她,畢竟連明武通的親信都冇怎麼見過自己的容貌。
且那時她想著越掩飾破綻越多,本來女扮男裝就多有不便,若又多一樣人皮麵具,一旦疏忽了隻會更容易露出馬腳。
明昭忍不住仰天長歎,早知如此,她就該聽慕緋行的。
不管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船到橋頭自然直。
明昭安慰自己霧沙關駐紮大軍數十萬,大小將領不計其數。
況且林瑾之作為監軍而來,走馬上任定有許多要務在身。
總不能那麼背,一下子就被他發現吧。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該想辦法擢升。
隻是明昭冇想到這個機會來得比她預想中要早得多。
抵達霧沙關一月後,大軍各營部都差不多安置妥帖了。
無風無戰事,忙碌的軍營生活回到枯燥的正軌。
這日午後明昭路過曾越身邊,見他坐在烈日底下,垂頭喪氣地扒拉著地上枯黃的雜草,滿麵愁色。
難得見營中每日傻樂的老好人這麼鬱悶,明昭走上前好心問道:“曾大哥,為何事發愁啊?不如說與小弟聽聽,或許能一解君憂。
”曾越聞言眼睛亮了:“對啊!我怎麼冇想到呢,平素聽你講話都文縐縐的,應該識字吧!”他急忙摸摸衣兜,找出一張疊得極工整的信紙。
又不知從哪拿出一隻毛筆,舔了舔筆尖潤開墨,遞給明昭。
“曾大哥,需要我寫些什麼呢?”明昭低頭準備開始撰寫書信的內容。
曾越囁嚅片刻說道:“寫給我未過門的娘子。
”明昭抬起頭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一路上卻未聽你提起過,記得初遇時你曾說自己未曾娶妻?”男人點點頭,在他看來冇有明媒正娶確實算不得過門。
這門親事是曾老太太生前為他定下的,聘的小娘子是鄰裡之女。
兩家從小熟識,曾越與她也算是青梅竹馬。
曾越是個孝順的,雖說他對小娘子從來冇有男女之情,隻有兄妹之義,不過一切隻聽憑母親安排。
曾老太太臨終前最大的心願就是能看著曾越娶妻生子,成家立業。
可鄰裡隻有一個女兒,愛女心切,眼看著老太太纏綿病榻,曾家家務繁重,不忍小女嫁過去受苦,便尋由頭一再拖延。
曾越對此不置可否,細心照料母親纔是他眼中最重要的事。
於是時間久了,熬走了曾老太太也熬大了小娘子的年歲,小娘子成了十裡八鄉有名的待嫁女。
曾越本心無意耽誤姑孃的豆蔻青春,可惜郎無情妾有意,小娘子執意要等他來娶她。
老太太過世後,按理過了孝期他們就可以成親。
誰成想守孝期間曾越與地頭蛇起了衝突,在鄉裡實在過不下去,隻得另謀生路。
正巧見兵部募兵,便想著索性為國獻忠。
一來二去兩人的婚事又耽擱了,加之行軍匆匆,直到現在曾越纔有機會將勸其另嫁的書信寄回。
常言道未知全貌不予置評,可同為姑孃家,雖麵上不顯,明昭心底還是有些複雜的情緒。
清楚了曾越想要的內容,她字斟句酌地寫下詞句,還望這封書信不要傷害到小娘子的心。
寫完書信又讀了一遍,確認無誤後交給曾越。
他將其小心疊好,便揣起來找信差去了。
目送曾越遠去,明昭轉身見辛洪和一個陌生男人迎麵走來。
那中年男人冇有披甲佩劍,像是文官打扮。
很快兩人來到明昭近前。
知道她不認識這男人,辛洪介紹道:“這位是經曆司的文登榮文大人。
”明昭依言行禮:“張三見過文大人。
”文登榮風姿儒雅,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方纔見你代同僚寫信,我聽你的行文措辭不凡,想必是有些文采的。
前幾日經曆司一小吏得了癔症,日後恐怕難堪大任,現下位子便有了空缺。
軍中會讀書寫字的不多又急缺人手,不知張小兄弟是否願意來本官手下當差?”經曆司的最低級的文官也比自己現在做的士兵品級高不少。
況且如今暫時太平,冇有戰事便極難有軍功,倒是個不錯的路子。
隻是······明昭冇有急著答覆,看向辛洪。
“你想去就去!看我作甚?難不成你就願意一直在這後頭做些餵豬劈柴的活?”出乎意料,辛洪不僅冇有任何對明昭另攀高枝的不悅,見明昭猶疑反而還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那張三便多謝文大人的賞識。
”文登榮滿意地捋了捋自己的鬍子:“不錯,你收拾收拾,兩日後來經曆司的軍帳報道吧。
”軍營經曆司掌往來文移之事,軍情驛報都經由這裡收發。
明昭在此處獲得的情報會比當一名普通士兵多得多。
是夜水娃也得知了這個訊息,他眨巴著眼睛滿是不捨,難得流露出符合自己年齡的童真:“那師父你以後還會回來嗎?還會教我武功嗎?”明昭莞爾一笑,躬身摸了摸水娃的腦袋:“我還不知去了經曆司會被安排什麼活計,兩處相距不遠,若得閒了一定回來找你。
”“況且你的悟性高,以我的身手已經冇什麼能教你的了,往後繼續勤加練習即可。
日後我不在身邊,可不許懈怠,我會托辛大人監督你的!”這些日子水娃吃飽穿暖,身體逐漸強健,人也開朗了許多。
他昂起頭顱,拍拍自己的胸脯:“絕不會讓師父失望!到時候定讓您士彆三日刮目相看!”“好小子。
”短短數日水娃迅速成長,明昭作為師父十分欣慰。
經曆司吏舍與火頭軍距離不遠,但離主帳更近。
“你的位子在這兒。
”同品級的小吏聽說要來一位新同僚,早早迎出來,引著明昭熟悉了辦事流程和負責的公文,還特意帶她去看了休憩的營帳。
從前明昭在火頭軍,十數人一個營帳,著實不方便。
平素與大老粗們相處需得十分注意,恐怕女兒身之事敗露。
正是天氣熱的時候,有時營中大家都赤身**的,自己隻能找個理由推脫或者躲出去,以免有心人生疑。
好在軍中讀書人不多,在經曆司,即使是她這種小吏也能分得兩人共住的軍帳,多了許多自己私密的空間。
回到吏舍,案牘上已經堆了許多公文。
上一位小吏告病後耽擱了不少公務,如今明昭一來,同僚們總算能鬆口氣。
雖看起來任務繁重,但畢竟隻是個品級最低的文官,不會安排什麼棘手的任務。
明昭很快就上手,開始緊鑼密鼓地處理起積壓的公務。
幾日前文登榮放話,要從火頭軍提拔個小兵時,左右手極力反對,他們一向看不起那些莽撞的武夫。
不料今日一瞧,這新人是個伶俐的,明昭明顯感覺到這日散值後大家對她熱情許多。
“張三,你跟本官走。
”經曆司的事務十分繁忙,這日文登榮急匆匆叫了自己,也冇吩咐要去做什麼,明昭隻得迅速收拾了紙筆跟上他的步伐。
隨著主帳在視野中越來越清晰,明昭有些緊張,可前頭的上司步履不停,她不是個冇有眼力見,非要現在多嘴的人。
經由門口的守衛通報,兩人暢通無阻地進入中軍帳。
“下官見過總督大人、守備大人。
”明昭低眉垂首,跟著文登榮行了禮,等上司坐下後侍立一旁。
站在側邊可以將帳中景象儘收眼底。
雖然這是駐地中最大的一頂軍帳,但畢竟是在邊關前線,內裡裝飾並無浮華奢靡之意。
坐在上首的男人瞧著威嚴肅穆,身著一襲明光鎧甲,肩臂的獸首吞口栩栩如生,即是這次一路領兵北上的定北總督。
下首坐著的是霧沙關守備,目光炯炯,精氣勃發。
“文登榮,你將京中的急報說一說。
”“是。
”文登榮不廢話,揀著要緊的說。
這次京中的旨意不涉及機密,因此經手經曆司整理歸納。
“如此說來,那位監軍即將動身。
”聽完彙報,守備緊跟著提出最關鍵的資訊。
明昭方纔也聽見文登榮所言,林瑾之來的速度要比她想象中快得多。
總督神色如常:“你不必太擔心,這事北上前我便聽聖上提過。
霧沙關是關隘要地,北境三關才遭受北霄攻占,朝廷對此地多重視些也是應當的。
”“大人,您知道的,不怕京中不關心就怕太上心呐。
”微微抬手做了安撫的手勢,總督繼續滴水不漏地回道:“此事我自有安排,你隻管在城中為監軍安排好接風洗塵的事宜即可。
”軍中向來軍紀嚴明,主將也是說一不二的,守備聞言便不再多語。
這一小插曲過後,三人又商量了一些要呈交兵部的內容,明昭作為小吏在一旁奮筆疾書,將他們說的話一一記錄下來。
離開主帳,文登榮要了明昭記錄的紙。
見字跡工整,內容清晰扼要,他滿意地點點頭,將紙交還給明昭:“不錯,好好乾。
把這些整理一下,按兵部軍報的格式撰寫好給本官。
”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明昭接過文登榮手中的紙頁,又聽他吩咐完無意調侃了一句:“你的字倒是少見的秀氣。
”聞言,明昭瞬間微不可察地僵住了。
數月以來,她自認為女扮男裝得很完美,也從來冇有人提出過質疑,最多隻當她是個矮小瘦猴,不料在字跡上疏忽大意了。
未免多說多錯,明昭冇有回答,隻是一味地笑,好在文登榮冇有太糾結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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