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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公子他以身飼亡魂 第80章: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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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魂

府中下人睡的早,管家也早早關閉門窗。

雨一直下,越下越大,斜著下。風吹樹倒,葉子堆積在地麵,一片又一片被水衝向低窪地。

雨水打於地麵,劈裡啪啦。

就在這時,有人拉著一車黑棺進城。

醜時三刻,夢裡傳來噩耗。

殊拂簷睡的不安穩,左右搖頭,緊緊抓著被子。

夢裡他看見蕭翊在朝他招手,說要走了,要他自己照顧好自己。

殊拂簷追著蕭翊的身影跑去,可他被一團金光籠罩,飛向上天。

無論殊拂簷怎麼追趕,始終無法追上,隻能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愛人離去。

“不……不要。”乍然間猛地睜眼,額頭浸汗。殊拂簷喘著氣,無端升起後怕。

“隻是一個夢。”他垂著頭,冷汗涔涔,不停說服自己,那是假象。

夢是反的。

不是真的。

“咚咚咚。”

深夜有人敲門。

“公子。”

是管家的聲音。

殊拂簷掀開薄被,“等等。”

穿好鞋,披上外衣,去給管家開門。

門剛打開,就看見管家站在門外,淚眼婆娑,兩眼腫成大核桃。

頓時間,殊拂簷感到不妙。

“怎……怎麼了?”說話帶著顫音,磕磕絆絆。

管家吸著鼻子,喉結彷彿吞刀片,話在嘴邊說不出來。

“蕭將軍,他……”

殊拂簷抓住他的肩,急迫地問:“蕭翊怎麼了?”

“轟隆。”外麵風雨交加,急促劈來的閃電照亮淒森黑夜。

管家揉著眼,半是哽咽,半是悲傷地說:“蕭將軍,病故。”

一瞬間,殊拂簷幾乎站不穩,是管家扶著他,纔不至於跌倒。

“不可能,他怎麼會死!”

明明打了勝仗,在返京途中,怎麼會病死!

殊拂簷不肯相信。

他提起衣襬,奮力奔向前堂。

他不信,他要親眼去看。

一路穿過小院,廊簷飄雨,雨水沾濕他的髮絲,殊拂簷毫不在意。

他隻有一個念頭,見到蕭翊。

終於,他來到前堂。

進去的那一秒,裡麵傳出燒香氣息。

黑夜深深,時不時閃電,給夜渡去明亮,卻無端添上寒雨做加持。

副將剛拜完香,門口就站了人。

一看是殊拂簷,副將自覺退到旁邊。

紙錢,香火,牌位,棺材。

目光所至,全都在告訴殊拂簷,蕭翊冇了。

他靠在門邊,手撐著門麵,因為過度用力,指尖下叩,在木門上劃出三道尖銳指痕。

殊拂簷麵色痛苦,靠著門,後背慢慢滑落,最後癱坐地上。

屋外,雨水濺進來,打濕門檻,灑在棺材上的紙錢被風揚起,吹到殊拂簷臉上,糊住無光雙眸。

殊拂簷無知覺地拿下紙錢,他低頭看著,呆滯地如同木偶。

冇了人的意識。

直到淚水滴落在紙錢上,紙錢軟軟濕濕,一捏就碎開。殊拂簷再也忍不住,放聲痛哭,哭的歇斯底裡,哭的肝腸寸斷。

見狀,副將說不出安慰的話因為他也難過。

他捂臉背對殊拂簷,蹲在黑暗角落,嘴裡小聲說道:“蕭將軍,我把你送到他身邊了。”

“一路走好。”

管家姍姍來遲,帶著香和蠟燭,還有佈置靈堂需要的喪布。

蕭翊死了,府裡冇有管事的人,管家就是唯一的中心支柱。

再是難過,也要讓蕭翊走的體麵。

“公子,蕭將軍不容易,讓他安心吧。”

若是蕭翊活著,一定不願見殊拂簷哭的傷心。

他們在一起,何時讓殊拂簷這般難過。

殊拂簷不管不顧衝上來,抱著棺材。

“不,蕭翊冇有死,誰都不能帶走他。”

殊拂簷不肯接受現實,賜婚聖旨下來不到一日,他冇來得及告訴蕭翊好訊息,噩兆先一步降臨。

要他怎麼釋懷!

管家為難,他恨不得今晚冇見過副將,可是事實就是發生了,改變不了。

他是老者,經曆的生離死彆不在少數,雖是痛心,但還要撐住,不能讓鎮北侯府無人可靠。

但殊拂簷不一樣。

殊拂簷的生命裡不能冇有蕭翊。

副將掏出一個碎花布袋,裡麵放著一塊同心玉,還有一顆金珠。

“將軍說了,要你不要想他,和過去斷了,還有……”

“忘了他。”

“好好活著。”

忘了他。

這句話像魔咒侵襲殊拂簷的腦子,來回反覆,不斷給他加深印象。

忘了他。

攥著自己親手所刻的同心玉,殊拂簷心裡空蕩蕩。

金珠色澤鮮豔,但在殊拂簷眼裡,他的世界灰暗不見光。

副將連夜趕路,身體累垮,回到上京,他也要回趟家,看望妻兒,就冇再留在鎮北侯府。

殊拂簷撐著地麵搖搖晃晃站起,他伏著棺材,指尖觸碰黑棺的每一處紋路,心裡就多一分傷痛。

他癡迷摸索棺材的模樣,像是陷入幻覺,像在觸摸愛人。

他把棺材當成了蕭翊。

“蕭將軍,兩年未見,你想我冇有?”

雨夜中隻有雷聲,冇有人聲。

殊拂簷不在意,繼續撫摸著棺材,動情地說:“你不想我,沒關係。隻要你回來了,我們就能一直好好的。”

“對了,賜婚聖旨已下。我終於能夠光明正大嫁給你。聘禮都還給你了,你要補償我。就罰你……明日一早來看我。”

“說好了就不許耍賴,不然,我會哭的。”

殊拂簷魔怔了。

對著棺材自言自語,又哭又笑。

管家站在棺材前,無可奈何。

事到如今,他還能做什麼,由著殊拂簷吧。

他已經夠難過了。

管家默默退出堂內,在外麵廊簷點燈,祈禱蕭翊一路走好。

雨淅淅瀝瀝下了七天。

七天過後,不論是副將還是管家,都想請殊拂簷放手,讓蕭翊入土為安。

從兗州把人帶回,一路三個月,屍體早已**,雖然副將回京途中冇有聞到屍臭,但按照正常人想法,再不下葬,不吉利。

死者為大,不能擾他安寧。

殊拂簷不肯,執意將蕭翊的屍身留在棺材裡。

副將痛心疾首,勸道:“殊公子,放手吧,人死不能複生,節哀。”

殊拂簷不聽,揚起蒼白的笑為蕭翊燒紙錢。

誰的話他都不聽。

溪折和巫馬逢夭得知訊息趕來,看到的就是鎮北侯府一家全在披麻戴孝。

就連辛奴和風伶都穿上喪服。

最顯眼的就是擺放在前麵的牌位,刻著蕭翊的名字。

期間來過很多人,殊拂簷都把他們趕走,誰都不準進來,就連裕王都不可以。然而七天後,殊拂簷冇再阻攔,放開了府門。

他要乾件大事。

“殊公子何在?”

一身法衣頭戴蓮花冠的道士來到鎮北侯府。

他揮著拂塵,看著仙風道骨,有幾分靈氣。

溪折擰眉,“你是何人?”

今日服喪,誰把道士請來?

道士哼了聲,神情孤傲,“誰是殊拂簷?”

他又問一遍。

“是我。”跪在棺前燒紙的殊拂簷突然從袖子裡摸出匕首,給手心劃一刀。

他站起身,將全是血的手掌按到棺材上,再抱著牌位,閉眼許願。

等到血流乾,凝結成暗紅色,他回頭,對道長頷首:“開始吧。”

眾人不明所以,直到看見道士搖旗,在地上設下法陣,嘴裡念著古怪咒語,像跳大神一樣揮舞拂塵。

眾人麵麵相覷,心底大概有了猜測。

殊拂簷在給蕭翊招魂!

溪折恨不得撬開殊拂簷的腦子看看,裡麵到底裝了什麼。

“你瘋了,死了就是死了,你這麼做有意義?”

溪折抓住殊拂簷的手,叩住上翻,露出掌心。

血紅入目,看的人觸目驚心。

“你醒醒吧,你把自己的血放乾,蕭翊都回不來!”

殊拂簷像是被他這句話激怒,猛地推溪折。

“不用你管。”

“你不是厭我,恨我。如今惺惺作態給誰看。”

殊拂簷一句話擊中溪折要害。

是!他之前是對殊拂簷有誤會,但再怎麼說,他們多年好友,怎麼能說斷就斷。

溪折瞭解他,不讓殊拂簷完成招魂,這輩子他都走不出蕭翊病逝的陰影。

於是,所有人都冇有再勸他。

道士做完法,信誓旦旦對殊拂簷說:“可以開館了。”

眾人好奇,難不成真的救活了。

最為激動的就是副將,一雙眼緊緊盯著棺材。

殊拂簷霸道至極,擋在副將身前,故意隔開視線。想讓蕭翊醒來見到的第一個人是他。

副將深知殊拂簷執拗,遂往回退。

開棺後,令人詫異的是……

蕭翊屍身完好無損,一點也冇有腐爛,更冇有屍斑,隻是皮膚很白,蒼白,冷白,死白。

眼睫成霜,體溫冰冷。

殊拂簷一怔,以為屍體冇有腐爛是好征兆,他揚起笑容,欲要觸碰蕭翊。

等手碰上蕭翊的臉,頓時間,蕭翊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化成白骨,漸漸地,化為骨灰。

冇了,什麼都冇了。

他的蕭翊不見了。

“怎麼樣?人還活著嗎?”副將心急,他想知道個結果。

“你還好嗎?”其他人都關心蕭翊,隻有溪折問的是殊拂簷。

殊拂簷自嘲,“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嗎?”

連觸碰的機會都不給他,蕭翊還在怨他,怨他爭名奪利,怨他想做皇後,怨他不顧蕭翊意願,執意奪來天下寶座。

他後悔了,從來冇有那麼後悔自己的決定。

冇有蕭翊,權勢算得了什麼。

身後的人看情況不對,想上去又不敢,隻好繼續問。

問來問去,耳邊嘰嘰喳喳。

殊拂簷有些心煩。

“你們都出去。”

“可是……”副將想上前。

殊拂簷回頭,麵無表情,嗬斥道:“出去。”

見狀,堂內的人噤聲,一個接一個離開。

管家和溪折也走了。

道士想知道自己的法術成功了冇,他上前一步,發現棺材裡白花花的骨灰。

頓時間,他嚇的麵容失色。

“有鬼,有詛咒!”

道士頭上的蓮花冠掉地上,他也不撿,屁滾尿流跑遠。

殊拂簷冇再流淚,他一個待了很久。

看著香燒儘,他捧來一個精緻金壇,將棺材裡的蕭翊一點點放進壇裡,一點粉末都不留。

“蕭將軍,我知道你一直冇離開。我把你帶在身邊,我們日日在一起。”

蕭翊徹底瘋魔。

無法想象冇有蕭翊在身邊,他會多麼無助。

既然不能接受死亡,那就把他們鎖在一起。

蕭翊在哪,殊拂簷在哪。

一個時辰後,管家進來探探情況。

殊拂簷很是大方,“讓他們進來吧,給蕭將軍上柱香。今晚,下葬。”

殊拂簷笑的很蒼白,但是相比於前幾天,現在看著倒是正常。

管家想著。

“好。”

管家給每人都備了香,祭拜過後,趁著時間,副將和軍營中的人把蕭翊的棺材擡出去。

作為蕭翊的知心人,殊拂簷理應抱著牌位送葬。

但是他冇有去,他讓管家代他走一趟。

還有,牌位也不能拿走,他要在府裡守著。

殊拂簷不肯讓蕭翊下葬苦惱管家許久。如今鬆口,再是於理不合,管家也冇話說。

這一夜,冇有人真正落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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