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公子他以身飼亡魂 第9章:他自雨夜來
-
他自雨夜來
深夜,驟雨淅瀝,天閃驚雷。一道道雷電閃過天際,劃開天的口子,撕裂出刺眼的金光。
“轟隆。”
殊拂簷躺在榻上,兩頰汗水微濕,不安地左右搖頭,拽著錦被嘴裡唸唸有詞,‘不要’。
突然,雨勢變大。窗外樹影搖曳,窗紙附近似乎掉落了什麼東西,黏在窗紙上亂動,映出半個手掌大小的黑影。
黑影踩出細微的聲響,在黑暗的夜裡聽的清楚,加重了夜的詭異。
熟睡的殊拂簷猛地睜眼,反條件坐起,他弓著身子喘息,濕汗涔涔。
“還是忘不掉嗎?”殊拂簷眼底陰鬱,喃喃自語。
少時的他無法擺脫陰影,今及弱冠,依舊忘不了那時的屈辱。
殊拂簷掀開被褥,點上燭火。他看著燭火燃燒發亮的光芒,眼露狠厲。
“我想要的,都會得到。”
權勢,地位,名望,一個都逃不出手掌心。
包括蕭翊……
沉靜的夜透著孤獨和寂寥,雨夜幽冷,徒增淒涼。
殊拂簷盯著燭火看久了,忽然冷笑,低沉的聲音透著無可奈何的淒怨。
“你為什麼不來看我?”
“是不想,還是不在乎。”
說到這兒,殊拂簷暗自唾棄自己,他算哪根蔥,蕭翊為什麼要在意他。
他與蕭翊才見過幾次,蕭翊憑什麼要關心他。
彷彿窺探到了真相,殊拂簷無法接受,猛地把燭台打落。燭台“嘭”一聲滾落在地,燭星忽明忽暗,細小的火光還冇熄滅。
燭台一路朝著低處的角落滾去,直到觸碰到桌椅的腳凳,借力給反彈回去。
等了一會兒,燭台不動了。
霹靂的閃電還在持續,山頭受光,摧毀青翠色,點明瞭漆黑的人間夜。
殊拂簷頹廢地坐在地上,蒼白的臉上瀰漫著悲涼,哀怨。
“蕭翊,我想見你。”
愁緒聚集於心,殊拂簷說不清他在鬨什麼,在煩躁何事。他隻知道,此刻,他想見蕭翊。
但見到了,又該說什麼。難道要讓蕭翊看他自顧自憐的模樣,看他為情所困不得迴應的慘狀?
殊拂簷自嘲,這輩子他絕不會讓蕭翊發現他的破碎不堪。
院外,燭台掉地的聲音引起了有心人注意。
他輕而易舉打開院門,擅自闖入了殊拂簷的地盤。
然而,他隻是站在主宅子門外靜靜候著,冇有進去。
“呼呼。”風吹冷雨,地麵濕焦焦的。濺起的泥水打濕烏金長袍,青羅傘簷邊雨水溪潺潺,掉落的過分順滑,好似瀑布迸入青河中央盪漾起層層碧波紋。
蕭翊撐著傘站在雨中,他也不知自己為什麼來到沉竹居。
窗紙爬過黑影,撥動窗紙,發出吱吱聲。
殊拂簷皺眉,想著應該是屋簷下掉落的蟲子在作怪。
他扶著床榻起身,藉助閃電的餘光,殊拂簷發現院子外站了人。
是太子的人?還是冀王派來監視他的人?
殊拂簷不知。
沉思良久,殊拂簷披上外衣,拾起地上的燭台,背過手去,把燭台藏在身後。
推開門,殊拂簷立於門前。
“轟隆。”一道雷電疾速從上空劈下。天空炸開數條長短不一的紫金光裂縫,像是樹木底部無限延長的樹根即將吞噬黃土大地。
“蕭翊!”殊拂簷一怔,後知後覺的驚喜溢位咽喉,“蕭將軍,你來了!”
藏在背後的手驀然鬆開,燭台掉在地上被他一腳踹到角落。
雨中相望,對方的麵龐瞧的不清楚,如夢似幻。像是給對方的臉戴了一層若隱若現的薄紗,撩人心絃。
蕭翊握著傘柄的手指不自覺拉攏到一起,語氣深沉:“殊公子。”
殊拂簷顧不上還在下雨,撐起傘麵朝蕭翊走去。
“蕭將軍快進來,夜雨寒冷,彆凍著了。”
蕭翊木然,害怕被凍的人應該是殊拂簷,而不是他。
蕭翊冇有拒絕,被殊拂簷牽了手往屋裡帶。
蕭翊目光深沉,緊緊盯著二人相握的手,忽而勾起淺淺笑意,連他自己都冇注意到。
進了屋,殊拂簷點了新的燭台。
注意到蕭翊的袍子大部分被雨水打濕,袍子濕了雨水,顏色變得更深沉了。
殊拂簷取下自己的外衫,走到蕭翊麵前想給他披上,“蕭將軍,你衣裳濕了,脫下來穿我的吧。”
殊拂簷多想自己上手給蕭翊把衣裳扒了,但是他不敢,現在還不是時候。
蕭翊高出他一截,二人靠的近,蕭翊稍微低頭就能嗅到殊拂簷身上淡淡的鬆竹香,香氣迷人,盪漾心神。
蕭翊冇接衣衫,還用一種盯穿人的目光看著他,好似一眼就能透過他的**捕捉到血脈下藏著的心臟,肮臟的,齷齪的,不堪的……
“你……”殊拂簷誤以為蕭翊介意,便要收回手。
就在這時,蕭翊脫了外衣。
外衣解開的聲音聽的清晰,衣帶解開落地,手裡的衣裳已經被拿走。
“為何不眠?”
蕭翊一邊換衣裳,一邊好奇的問殊拂簷。
殊拂簷勉強笑了笑,“睡了,但醒了。”
“怕雷?”
殊拂簷本能的想搖頭,突然,他不自然噤了聲,腦子裡起了彆的心思。
於是,殊拂簷怯怯應了是。
蕭翊對殊拂簷又多了新認識。
殊拂簷長的俏,箜篌彈的好,會恭維人,身子骨弱。
還有,怕打雷。
“蕭將軍深夜來此,可是有要事?”殊拂簷鼓起勇氣擡起頭直麵蕭翊,凝視那雙深沉冷靜的眼睛想要從中得到他想要的回答。
“管家說你病了。”
殊拂簷點頭,“嗯,在下是病了。”
“所以蕭將軍大晚上來沉竹居,是關心在下?”
殊拂簷似笑非笑,掃去先前驚醒的怨氣,像逗貓一樣引導蕭翊說出實情。
蕭翊側過臉去,不答。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冇明白自己來沉竹居的目的,殊拂簷的問題,他答不上來。或許說,他是不敢挑明。
“你既無事,我走了。”蕭翊拿起傘就要走,屁股都冇坐熱。
殊拂簷眼中迸發齣戲謔的光,靈巧的舌尖抵過後槽牙甜滋滋笑了。
殊拂簷屈動手指,欲氣滿滿的舔著上唇。到手的鴨子,怎麼能讓他跑了。
殊拂簷快速從後背抱住蕭翊,語調溫柔,暗含卑微的示弱意味,“將軍彆走。”
“在下害怕。”
蕭翊腦子炸開了煙花,絢爛的煙火發射至高空“嘭”一聲炸爛,掉落無數星光,五彩斑斕在閃爍,各式各樣的瑰麗競相在同一時間迸發。
蕭翊的天空,明亮了。
儘管不捨,但蕭翊能明白他們之間的距離,他拉開殊拂簷的手,好心勸道:“殊公子,放手。”
蕭翊冇有強勢推開他,殊拂簷認為有戲,抱的更緊了。
“蕭將軍,能不能陪陪我,像兄長一般,……陪著我。”
驚雷像是聽到了殊拂簷的暗示,啪一聲打下,天空炸聲滾滾,如同滔天巨浪落下九千尺,擾亂了暗夜裡的詭異寧靜。
蕭翊滾了滾喉嚨,艱澀地說:“好,你先放開我。”
殊拂簷冇再得寸進尺,鬆開了抱住蕭翊的手。
指尖殘留餘溫,勾的殊拂簷內心滾燙。若不是蕭翊還在場,他真想嚐嚐指尖溫暖的滋味,把蕭翊的體溫吃進肚子去,細嚼慢嚥,一點兒不留。
蕭翊輕歎一聲,帶著殊拂簷往床榻走去。
臨近榻邊,蕭翊拍了拍被子,“進去。”
殊拂簷乖巧的哦了一聲,如鯉魚一般絲滑的鑽進被窩。他拉上被褥蓋過纖細的脖頸,露出一雙多情嫵媚的桃花眼。
“蕭將軍,你要上榻嗎?”
殊拂簷動著身子往裡挪,掀開被子一角,露出大半位置,那是給蕭翊留的。
雨夜裡,屋子昏暗,燭火的光漸漸黯淡。白蠟堆積,癱在底部,硬的不行。
蕭翊握緊拳頭,死咬住嘴唇防止自己溢位糜亂聲音。攥緊的五指張開後又握拳,來來回回,樂此不疲。
“不必,你睡吧。”
殊拂簷憂心,他閉眼後蕭翊馬上就走。
於是,他翻滾過來,靠近床榻邊沿,怯懦地拉住蕭翊的手掌,如視珍寶的用雙手捧著。
“蕭將軍,能不能晚些離開,雷雨交加,你等雨停了再走,好嗎?”
卑微似祈求的話語在蕭翊耳畔不斷迴響,蕭翊複雜的俯視他,不明白為什麼麵對他,殊拂簷總是不自信。
“好,我答應你。”蕭翊順勢坐在了床榻沿邊。
他似無意的拍了拍殊拂簷的臉,無比溫柔的哄著說:“再不入眠,便要五更天了。”
殊拂簷臉紅心跳,鼻尖抵在蕭翊掌心,撥出沉重燥熱的吐息,“羅衾不難五更寒。在下若是受不住寒驚醒了,隻怕要勞煩蕭將軍照顧一陣了。”
蕭翊被他厚臉皮的樣子給氣笑了,捏住殊拂寒的鼻子,懲罰似的搖了搖,“你想的美。”
對於這一親昵舉動,二人皆是愣住了。
蕭翊率先抽回手,結巴了兩聲,“抱歉。”
殊拂簷愉悅的眯起眼睛,腦袋湊到蕭翊大腿邊蹭,“蕭將軍不用說抱歉。”
殊拂簷闔眼,張著嘴說:“如果不是遇見了蕭將軍,誰會趁雨夜來到沉竹居。在下自小就怕雷雨,有蕭將軍在,什麼妖魔鬼怪都不敢近在下的身。”
殊拂簷睜眼說瞎話,挺腰支棱起半身,認真地說:“蕭將軍,謝謝你。”
蕭翊腦子混亂,明明他纔是闖入的那個人,怎麼就成了殊拂簷向他道謝。
倒反天罡。
事已至此,蕭翊不想再追究事情原委。
“罷了,雨勢造大,沉竹居偏僻,我再等等也無妨。”
蕭翊彎下腰為殊拂簷掩好被褥,走到燭台旁吹滅了火光。
“蕭將軍,你還在嗎?”
儘管冇有聽見關門聲,但殊拂簷還是不安的問了出來。
“在,我在。”蕭翊用無比堅定的語氣迴應著他。
殊拂簷拉起被子蒙過頭,躲在被子裡偷笑,儘量閉著嘴,不讓笑聲溢位口齒。
冇辦法,喜歡的人近在咫尺,他掩藏不了歡喜。
寂靜中,被子裡傳來話聲,“蕭將軍,你真好。比我兄長好一萬倍。”
“哦,你兄長對你不好嗎?”
“冇有蕭將軍一半好。”
聽到此話,蕭翊心臟像被人紮了似的,有些密麻的疼意。
殊拂簷冇聽見蕭翊的聲音,苦惱自己不該提起晦氣貨。他側過身用手枕著頭,目光不移,死盯著前方的黑影。
真想把蕭翊綁起來,囚禁在沉竹居。
這樣,蕭翊就是他一個人的了。
-